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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妖嬈

2022-10-20 作者:燦搖

章節不全?請訪問:玉殿嬌

 謝灼的目光漫不經心,就如一匹優雅的狼王,看著她慢慢步入了他的領地。

 影影綽綽的光線下,郎君玉帶玄袍而坐,高挺的鼻樑一側覆下一層的陰影。

 堂內寂靜,唯有女郎衣裙擦過地面的沙沙聲。

 危吟眉握緊酒壺,用力得指尖泛白。

 明明只有幾步的距離,卻走得異常漫長。

 她款款壓低身子,跪坐下來,裙裾便柔順垂落,有一角輕輕地搭上了他的衣襬。

 一股屬於他身上的氣息飄入她鼻端,疏離淡漠,彷彿拒人於千里之外。

 危吟眉低垂著頭,看到他玄色華袍逶迤在桌案邊,繡金線雲紋華章,浮動著暗暗金光。

 他年少時喜愛淺色的衣袍,如今卻只著深色,身上斷無半絲溫和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成熟的深沉。

 那搭在膝蓋上的手,纖長有度,腕骨突出,血管清晰,左手指節正戴著一截銀亮色的細環。

 謝灼的手有一搭沒一搭輕敲了桌案。

 危吟眉太熟悉謝灼了,知曉他的所有習慣。

 這是他不耐煩的表現。

 一股難言的侷促爬上危吟眉的心頭,她如同行走在懸崖邊刀刃上的人。

 “娘娘,酒盞給您。”

 跟隨在側的安公公,接過她手上的酒壺,倒了一杯酒遞過來。

 危吟眉緩緩直起腰身,素手握著酒盞。

 她紅唇微張喚道:“攝政王。”

 聲音嫋嫋柔柔,尾音上挑,就像是十根玉蔥般的手輕輕撓在人心尖上。

 殿內人皆停下了飲酒的動作,不約而同看過來。

 在眾人的目光裡,皇后將酒盞送到攝政王面前,雙唇染丹朱,一雙長眸緩緩抬起,望著面前男子。

 “攝政王?”

 皇后素手抬起,又將酒樽遞近了些。

 二人靠得極其近,皇后娘娘今日著一身月白色宮裙,裙襬如花骨朵綻放開,鋪在攝政王玄色的衣袍上。在他們身後是一塊落地的山水屏風,二人一柔情楚楚,一俊美無儔,精緻的側顏照落在屏風上。

 皇后為攝政王斟酒,攝政王卻並未接過,甚至目光都未曾落在她身上。

 這漫長的沉默,令危吟眉感到一絲隱隱的難堪。

 她低下了眼,長睫掩蓋住眼中的慌亂,握著酒樽的手也緩緩落了下來。

 少帝的聲音這時候從背後傳來:“皇后,快為攝政王斟酒。”

 見危吟眉身形未曾動,少帝又笑道:“皇后,攝政王既然不接你的酒,你就看看其他美人是怎麼陪酒的。”

 其他美人怎麼陪酒的?

 自然是將外裳褪去,只剩一件單薄的小衣,然後嬌弱無骨地依偎在男子身上。

 可危吟眉做不出這種事。

 少帝又催促了一遍。

 半晌,眾人終於看著危吟眉動了動身子。她抬起手,解下了髮間的步搖,半邊濃墨般的長髮瀉落。

 她做不出褪衣之舉,只能借脫簪來替代,可僅僅這樣便傾盡了她全部的勇氣。

 危吟眉雙目寶石般望著面前男人:“攝政王?”

 她從小受到的教化,就沒有用美色去勾引男人。

 從前是謝灼教她禮節,教她守禮,教她如何成為一個端莊矜持的世家女郎。

 可現在,她卻來勾引他。

 謝灼望了過來。

 危吟眉將酒樽再次遞到他面前,一抬頭,就跌入了謝灼燦亮的長眸之中。

 謝灼的眼睛生得極其漂亮,緩緩抬起眸時,眼尾猶如濃郁水墨畫筆在宣紙氤氳洇開的一筆。

 可便是這樣的他,全身上下都透著禁慾的氣息,薄唇緊抿著,看不出半點的喜怒。

 他在打量她的臉,那是一種不帶任何情.欲的目光,僅僅是出於對一個女子的細微打量。

 危吟眉只和他對視一眼便低下了頭,耳畔爬上了一抹淡淡的緋色。

 難言的羞恥感遲遲襲來,她雙目泛紅,咬著下唇,傾身幾乎靠到他身上:“望攝政王飲下此酒。”

 四周人也附和道:“攝政王,快接下吧。”

 那酒樽的邊沿就貼著他清潤的薄唇之上,只要他微微低頭,便能將酒飲下。

 謝灼在與危吟眉對視,目不轉睛,那眼神猶如深不見底的深海,彷彿能洞穿她的一切。

 她溺在他周身強大的氣息之中,幾乎快要溺亡,紅唇開始顫抖。

 “殿下。”她喚他。

 危吟眉煎熬之際,謝灼抬起了手,來接那盞酒樽。

 危吟眉能感覺到他柔柔拂來的呼吸,他的指尖修長溫熱,無意間刮過她的臉頰,就在她的肌膚上游走出一股隱秘的顫慄感。

 謝灼的指尖在杯盞邊緣輕輕滑動。

 危吟眉抬起手,助他將那酒慢慢送入他唇畔。

 就在眾人屏息以待時,危吟眉腦海裡思緒萬千,一閃而過許多的場景――

 她想起今晚家宴之前,無意撞見少帝與宦官交談的畫面。

 當時安公公手上捧著一隻紫銅酒壺,少帝遞給了他一包藥粉……

 危吟眉不記得自己有沒有看錯,宦官方才她倒酒時,好像撥動了一下酒壺的壺口的機關。

 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赫然出現在她腦海之中,如一記重錘敲響。

 她望著那的酒樽,忽伸出手道:“等等!”

 “哐當”一聲,酒樽滑落,灑落在身,酒水四濺。

 危吟眉阻止謝灼,動作幅度太大,身子不穩,整個人向著謝灼的雙膝跌倒去!

 也是此刻,一隻手臂從旁伸出拉了她一把,她手撐著男人手臂起來,倒入了謝灼的懷抱之中。

 酒水浸透了她和謝灼身上的衣物,潮溼一片,衣料的顏色都變深了。

 危吟眉望著謝灼,胸膛中心劇烈跳動。

 謝灼有力的臂膀很快鬆開她纖細的腰肢,危吟眉背過身子,將碎髮捋到耳朵後,低頭去整理身上的衣袍。

 她眉心突突直跳,望向一側的宦官托盤裡的酒壺,這一次確信自己沒看錯,那酒壺口確實有一個小關卡。

 這酒有問題。

 危吟眉猶如才從水中逃生的溺水之人,心有餘悸,紅唇輕輕地喘息,不敢想象自己方才差點做出甚麼事。

 安公公見她盯著酒壺,又給她遞了一杯酒來,“您再給攝政王敬一杯吧。”

 危吟眉朝少帝的方向望了一眼,少帝面色凝重緊繃。

 安公公催促道:“娘娘,攝政王殿下還在等您呢。”

 安公公低下身來,藉機狠狠攥住危吟眉的手腕,將酒盞遞到了危吟眉手中。

 他笑道:“娘娘去吧。”

 她身後又傳來謝灼指尖有一搭沒一搭敲打案几的響聲。

 謝灼傾身而來,靠到她身上,接過了安公公手中的酒。

 危吟眉身子僵硬,側過臉去,看著他把玩酒樽的動作。

 她在看,謝啟在看,殿內其他人也在看――

 謝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聲音低沉:“這是甚麼酒?”

 安公公恭敬道:“回殿下,此酒是從西域進貢來的美酒,是先帝私藏的佳釀,今晚陛下特地差人從酒窖裡拿出來,就是為迎接您回京。”

 謝灼點了點頭:“那皇后先飲一盞。”

 謝灼將酒遞到她面前,幽幽靜靜看著她。

 見她不喝,謝灼長臂一掃,抬起遞給安公公,“你來喝。”安公公撲通一聲跪地,身軀匍匐,連帶著托盤上的酒壺也嘩啦一聲掉落,酒水灑了一地。

 他顫抖的聲音道:“這是御賜的酒,奴婢怎麼敢喝?”

 室內空氣一凜,無人敢開口。

 攝政王果然看出了那酒有問題。

 謝灼抬手,將佩劍遞給侍衛。

 他坐在那裡,背後是大開大合的屏風,鋒芒畢露,猶如一匹狼王睥睨著少帝。

 謝灼一字一句:“少帝弱主,不能事朝政,以至於朝綱荒廢。孤既然是攝政王,從前先帝沒有教你的事,以後便由孤代你父皇來教。”

 字字千鈞,不容反駁。

 此言何意?

 說少帝朝綱荒廢,那便是攝政王來替少帝管朝政的意思。

 少帝額頭出冷汗,竟不是很能坐穩。

 謝灼眸色深沉,站起身來,長身若山水。他的衣角從危吟眉面前劃過,沒有半分留戀。

 危吟眉閉了閉眼,一顆心如同被狠狠地鞭笞,心往深處墜去,背後滿是冷汗。

 **

 夜已經到了子時,更深露重。

 未央宮中,少帝謝啟坐在寶座之上,看向面前的女郎,緩道:“今晚的家宴,皇后在最後關頭,阻止了攝政王飲下了那杯酒。”

 危吟眉抬起頭,眸光泠泠:“陛下在那壺酒裡下了甚麼?為何瞞著臣妾。”

 “下了甚麼?”

 謝啟喃喃複述了一聲,笑容顯得幾多病態,“若朕提前告訴你,你還會給攝政王去斟酒?”

 危吟眉聽他如此說,便知自己猜測不假。

 他動了動身子,目中浮動陰沉之氣。

 “今夜的謀劃未能成功,帶來的下場根本不是你我能擔待的。攝政王離去前說的那番話,是何意思,朕不信你不知曉。”

 攝政王是要替自己來管朝堂!

 猶記得,少帝此前派自己的五叔趙王前去招安,卻被他斬殺。

 謝灼想要插手朝廷,需要一個明面上皇帝做傀儡,掃除一切障礙。

 一旦謝灼的兵馬回到洛陽,勢力蓋過了少帝這一方,那少帝便也成了一顆廢棋。

 然而不可否認,今夜少帝看到危吟眉伸出手將那盞毒酒打掉時,心裡竟是長鬆一口氣。

 若自己真毒殺謝灼,那謝灼的部下指不定會幹出甚麼事來。

 如今他酒醒了,是懊惱、後怕,也是慶幸。

 謝啟忽然想到甚麼,臉上帶上了一層溫和:“今日家宴上,皇后去簪為攝政王斟酒的情態,真是我見猶憐。”

 謝啟伸出手,將她拉到身側:“攝政王一開始接過酒盞,約莫是想飲下的,他對你仍有一絲惻隱之心。”

 她聽他這樣的語氣,一股熟悉的不妙預感再次浮上心頭。

 危吟眉輕聲道:“今日陛下令臣妾做的事,已經讓臣妾羞辱難堪。”

 謝啟摩挲著她母親的那隻玉佩,笑意微深,拉她靠近:“皇后與攝政王四年未見了。難道不想看看,你在他心裡究竟是何分量嗎?”

 危吟眉隱隱約約猜到甚麼,推開他手掌,“臣妾並不想知曉。”

 謝啟指尖敲了敲椅柄――

 攝政王對自己的妻子有沒有舊情,他一時也無法完全下定論。

 不管如何,他還得再試一次,看看危吟眉對自己還有沒利用的價值。

 **

 月色寂寥,大雪瀰漫。

 謝灼回到了燕王府,挑亮了燈盞。

 寥落光影勾勒出郎君的面容,謝灼拔出佩劍,劍刃鋒利出鞘。

 “嗤”的裂帛聲響起,他割下的錦袍一角,遞給身後的屬下。

 屬下宋武雙手接過,觸控著那尚且潮溼的綢緞,道:“今夜皇后為殿下斟酒,酒水灑了殿下一身,殿下將衣袍給臣,是想讓臣……”

 謝灼低頭解腰間的革帶,一邊漫不經心道:“去查查酒水裡摻了甚麼。”

 宋武若有所悟:“明晚臣便可為殿下查出。”

 這事說完,宋武便準備離開,走之前又看了衣架一眼,道:“殿下的披風,似乎落在宮裡?”

 說完他便想起了,當時酒水灑了皇后與攝政王一身,浸透了皇后胸襟前的衣裳,皇后慌忙中撈了攝政王的黑狐毛披風遮擋身子。

 大概是那個時候落在了座位上,忘記帶回來。

 宋武正欲提醒,攝政王已經繞到了屏風後,燭光將他寬肩窄腰的身影照落到屏風之上。

 他語氣冷淡至極,彷彿無甚在意:“丟了便丟了。”

 宋武點頭,慢慢退出了屋子。

 **

 攝政王歸京,少帝在宮中為其備下宮宴,被攝政王帶來的將士拂了面子,經過一夜,此事已經傳遍朝堂內外。

 據說,宮宴之後的家宴,還發生了一些事,令二人不歡而散。不過究竟是何事,眾臣便不得而知。

 翌日傍晚,宋武走入攝政王的居室。

 謝灼正坐在扇門邊上,周身擺放著一疊鎮紙壓著的經文,紙張邊緣隨風飄展。

 宋武看了那些經文,退到一邊。

 當年攝政王母家倒臺,無數崔家兒郎被流放到北地、死於途中,攝政王至今還會誦經,為他們超度祈福,也已成了習慣。

 等時辰差不多了,宋武才敢走上前去。

 攝政王要他查的東西他已經查到了。果如攝政王所料,那酒裡確實摻了東西。

 不過現在他有更要緊的事稟報。

 “殿下,府外有貴人求見。”

 宋武跟在謝灼身邊十年,知曉來人在他心目中不一般的地位。

 他有些面色遲疑,轉過身朝門口望去。

 有一道女子的身影慢慢走了進來。

 女郎走近,披風垂地,披著比她身量寬大許多的披風,足尖一步一步,踩在地板上。

 伴隨著她的走近,有玉石鈴鐺搖晃發出的清脆響聲。

 直到一股濃郁蘭麝香氣鑽入鼻端,謝灼心中的唸佛聲才停了下來。

 傍晚最後一絲光亮也遁入了暗淡的雲層,月光皎潔照落。

 謝灼偏過臉來,鴉睫垂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女子玉足。來人未穿鞋履,赤著腳,白皙的足尖輕踩在深暗色的地板上。

 一串小巧的金色鈴鐺,綁在她纖細的腳腕骨上,方才的清脆響動似乎就是從這裡發出來。

 順著她筆直的小腿,上面似乎也是赤著,小腿肌膚裸.露,一直到膝蓋隱沒於她身上那件黑狐毛披風裡。

 這是屬於謝灼的披風。

 謝灼的視線慢慢抬起,與那雙秋水瀲灩的女子雙目對上。

 女郎的下巴被出鋒的黑狐毛掩蓋住,驟然與他對視,眼中清水慌亂起了水波。

 片刻後,她低矮下身,在他身後半跪下。

 有一抹淡淡的薄紅,浸透了她雪膩的白皙,一直燒到了她的耳根處,一綹嬌柔的碎髮貼下,那雙眸子溫良無害,眼尾微微上揚,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勾人。

 “我的雙手被繩子束縛著了,還請攝政王幫我解開。”危吟眉開口道。

 這莫名的一句話,讓屋內空氣一下凝住了。

 危吟眉有些羞恥,半晌又道了一句:“攝政王可以幫我嗎?”

 謝灼挑眉,語調冷淡:“娘娘自己沒辦法解嗎?”

 他看了一眼宋武,讓對方上前來。

 危吟眉連忙搖了搖頭:“不要找他!”

 她貝齒咬唇,像是難以啟齒,解釋道:“我的雙手被人別到身後,用繩子束縛著,衣著單薄,不能蔽體,是少帝將我這樣送來,他想讓攝政王幫我解開身上的繩子。”

 “宮中的嬤嬤本是想將我直接送到你的床上,是我求她不要這般,先解了我腳下的鎖釦。”

 衣著單薄、難以蔽體。

 她雖然萬分難堪,卻依舊端端正正地坐著,輕輕柔柔訴說著自己的遭遇。

 若非她親口所說,謝灼大概也猜不到,她全身上下只套了一件他的黑狐毛披風。

 而在她這話落地後,她隨意挽就的髮髻上,玉簪子也“啪”的一聲從發中滑下,墜在地上,青絲便如瀑般瀉落。

 那一份妖妖嬈嬈的香氣,慢慢撲向了謝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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