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整隻整隻剛宰殺的羊羔子,冒著熱氣流著血地被農場的人抬到了他哥那輛新買還沒開到半個月的車後備箱裡，慕楠不知道是該心疼這些還沒長大的羊還是心疼他哥的新車。
這一隻羊羔子可不便宜，差不多快要一千了,他哥一買就是五隻，雖然他們有空間，空間經過反覆測試，確定裡面是沒有時間流速的,也就是空間恆定，這些現殺的羊羔肉放進去不管過多久拿出來,還是新鮮的，但一次買五隻是不是也太多了一點。
旁邊還有開著貨車來的,也是一次買好多,但慕楠悄悄聽了一耳朵,人家是一些熟人合資買的。
前兩年慕楠也不記得是哪裡爆發了很嚴重的禽流感,反正不是他們這裡,但他們這邊也受到了影響，所有的傳統菜市場全都取消了活禽的買賣,所有的肉類都要經過檢疫證明才能進入菜市場。
有的人就覺得那些肉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不樂意買，所以會許多人一起開著車，專門到這種郊外農場來買新鮮的活雞活鴨，有些渠道廣的還能知道哪些農家有土豬，這會兒整羊羔就是,一些市裡的大老遠開著車一買好幾只然後回去跟親戚朋友瓜分，連他哥都是用的這個理由。
但人家是真的瓜分，他們家則是獨吞。
等交接了貨物清算了尾款，車子開上了公路,慕楠這才翻身到後面，一伸手就將後備箱裡的羊羔全都收進了空間，然後將車窗放下來，散一散車內那股血腥味：“幸好我不暈血，不然這還真收不進去，哥，我們買這麼多幹嘛呀，這家羊羔有甚麼特別嗎，特別好吃？五隻羊，我們要吃到甚麼時候，還要自己做，這回家得自己切割吧，想想就覺得有點麻煩。”
秦淮：“我買了切割機，不用辛苦自己砍。”
慕楠一言難盡地看著秦淮：“你是想要開餐飲店所以提前練手嗎？話說如果我們以後開餐飲店的話，那應該能賺錢，我們可以專門去收很多便宜的食材囤放著，反正又不會壞，這樣原材料的錢就能少很多。”
秦淮一邊開車一邊笑著道：“那是你開還是我開？”
慕楠想了想，打消了這個天馬行空的念頭：“算了不划算，現在你高三都還沒畢業呢，就能兼職賺錢連車都買了，這到時候大學畢業了，那隻會賺更多的錢，餐飲店除非開成連鎖的，不然還比不上你這會兒兼職的收益，可是你買這麼多，我們要吃到甚麼時候啊。”
“慢慢吃，等回家我就給你做成烤羊排，烤羊肉，手抓飯，楠楠，你知道三年前這一隻羊多少錢嗎？”
慕楠又沒買過，他哪裡知道，秦淮道：“六百塊就能買一隻。”
慕楠頓時哇了一聲：“我們今天買的是九百多了吧！”
秦淮：“是啊，再往幾年前看，那時候是甚麼物價，現在是甚麼物價，而且東西是越來越不好了，以前豬肉就是豬肉，你聽說過給豬肉灌水沒，所以有些東西慢慢的就變了，等過幾年，說不定你再想吃到自然長大的豬牛羊都難了。”
“這些肉類你可能感受不太明顯，就說西瓜，你小時候吃的西瓜跟現在吃的西瓜差別大不大？”
慕楠猛點頭：“大！”
小時候吃的西瓜那多甜啊，又甜又清爽，現在的西瓜，只能說味道還是西瓜。
秦淮：“所以啊，現在都這樣了，再以後，各種大棚各種反季節蔬果，那些不是順應自然環境生長出來的東西你覺得會好吃嗎，現在我們能有條件多儲備一些東西就多儲備，再過十年，人家吃著催生豬肉，你吃著自然生長的豬肉，今天囤的貨，就是未來的優勢。”
慕楠一想頓時覺得有道理，不說別的，以前奶粉就是真奶粉，現在奶粉都是些啥，不光是合成的東西，還帶毒，多可怕。而且這些年各種食品問題曝光，真的是人心不古啊。
被秦淮一句話就成功洗腦的慕楠再也不疑惑秦淮的囤貨行為了，後面跟著秦淮買買買的時候，他還擔心買少了，甚至逐漸從中感受到了囤貨的快樂。
為此秦淮還專門定製了好多貨架和隔檔，距離以後發生的天災還有好幾年，要隱藏動作就不能很多東西一次性買到位，反正他們還有時間一點一點的囤積，所以那些購買的物品存放，最好是分類放好，也方便慕楠的拿取。
今年過年的時間晚了一點，差不多快二月底才過年，情人節的時候，期末考試都還沒開始，所以慕楠的課桌洞都被塞滿了，當然塞滿的都不是給他的，而是給他哥的，因為好些禮物上面沒有署名，只有一張麻煩轉交秦淮的小卡片，慕楠想還回去都不知道還給誰，只好專門借了個小拖車將禮物全都拉給秦淮。
看著放下一車禮物翻了個白眼掉頭就走的人，秦淮好笑的一把將人拉住，往他嘴裡塞了一顆巧克力，又將一瓶熱奶茶放到了他的手裡，這才道：“剛才跟班主任說好了，我寒假不需要提前開學，所以我們有一個月的時間，想去塞班島還是馬爾地夫？”
慕楠連忙伸出兩根指頭：“可以兩個都去嗎？”
秦淮也沒拒絕：“那先去馬爾地夫，要是好玩我們就多玩幾天，要是不好玩，就再去塞班，反正這兩個地方可以落地籤，也方便。”
慕楠歡呼一聲，正好這時候上課鈴響了，拿著奶茶就歡快地往自己教室跑去。
坐在秦淮前面的江軒一直低頭看書，從頭到尾都沒側一下頭，但他們的談話卻都聽進了耳裡。
他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問題真的很大，大到讓他忍不住開始反思，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這種過於扭曲的心態。
想了許久，他才想起第一次注意到慕楠的時候，自己小學三年級，慕楠才剛上一年級，那時候秦淮就已經是好多老師最喜歡的學生了，長得好看，成績好，年紀不大但性格穩重，跟他們那些一下課就瘋鬧一起的小屁孩完全不一樣。
江軒一直想要跟秦淮做朋友，但秦淮在班上誰都不搭理，雖然別人跟他說話他也會回應，但那個感覺還是不一樣的，小時候他不懂，長大後倒是懂了，那就是疏離，誰也不在意的疏離。
他以為秦淮對誰都這樣，直到他偶然撞見課間的時候，秦淮在樓下的小花壇裡哄著一個膝蓋擦傷的低年級學生。
白團子一樣的小孩坐在花壇上哭到抽噎，秦淮蹲在地上，認真仔細地給他清理看起來井不嚴重的擦傷，還不時抬頭帶著笑意的朝小孩哄兩句，又給擦眼淚，又給抱在身上安慰。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那小孩井不是秦淮的弟弟，雖然那時候基本家家戶戶都是一個，但也有家裡是兩個的，不過羨慕已經從那時候就有了。
再後來，他一言一行開始學著秦淮，開始模仿他，他也想要成為秦淮那樣優秀的人，關注的久了，就不由自主地靠近，靠的近了，對秦淮給慕楠的那份特殊，逐漸從羨慕變成嫉妒，尤其是知道慕楠跟秦淮一點親戚關係都沒有之後，這種嫉妒越發不受控了。
究其根源，應該是慕楠他爸媽經常會一起來接慕楠放學，他爸扛著慕楠，他媽摟著秦淮，成績小小進步一名都恨不得要吃大餐慶祝，成績退步了還是要吃大餐安慰，他所見到的，永遠是各種笑鬧。
這種快樂，是他從未感受過的。
慕楠的爸媽似乎從來沒有給過他們任何壓力，這跟他們這個年代大多數父母完全不一樣，而他自己家裡，早出晚歸的父親，沉默只會問他作業寫完沒有的母親，他說生日的時候想要出去吃，得到的回應永遠是外面吃一頓能買家裡一個星期菜的拒絕。
再就是明明成績不錯，小學時候經常考雙百分，親戚朋友詢問時，他爸從來不誇獎，只一味讓他不要驕傲，繼續努力，嘴裡還經常跟親戚朋友說著他不行，否定他的話。
現在他明白了這是大人的謙虛，但小時候他感受到的，只有否定否定否定，對他一切努力的否定。
小學的成績不太明顯，東西很簡單，雖然也有排名，但經常會有好些個井列第一。直到初中，成績才開始拉出距離，學的科目多了，很難再有全滿分了，也就是這時候，秦淮的優秀更醒目了。
偏偏這樣優秀的人，將自己所有的偏愛和特殊，全都給了一個除了會哭鬧粘人甚麼特長優秀都沒有的慕楠。
他真的好想好想也能被人這樣偏愛，好想有個人能跟他說，你也可以不用努力，開心就好，可是他不能，沒有人偏愛他，他的家裡，不能接受不努力的他。
這種渴望太久，執念太深，一年又一年的，讓他從嫉妒，變成了執拗地想要徹底取而代之。
原本這種念頭還能被理智壓制著，慕楠失去了父母后，生活可以說大不如從前，雖然秦淮對他越來越好，但到底條件有限。
有時候他在他們家，看到秦淮輔導慕楠寫作業，一個方程式恨不得連一加一都給他細緻的講，但換個數字又完全不會的蠢笨，他就隱隱有種暢快，早晚有一天，秦淮會飛的很高，而連翅膀都長不出來的慕楠，總會被甩下的。
但他還沒等到這一天，就看到已經長出翅膀的秦淮，不嫌累的把慕楠託在身上飛，慕楠根本不需要自己長出翅膀，他在秦淮的身上，就能笑的很快樂。
所以他崩了理智，心態扭曲了，為甚麼有的人那麼努力，卻還是得不到想要的，有的人輕輕鬆鬆甚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別人最渴望的。
這樣強烈的對比如果距離遙遠，他連羨慕都不會有，因為他知道，這世上的人生來就是不平等的，但距離太近了，近在眼前，同樣的生活環境，同樣的起始線，卻如此巨大的落差。
直到肩膀被秦淮推了一下，江軒這才從扭曲的憤恨中回神，看到刺破了習題集的水性筆，連忙放鬆了力道回頭：“怎麼了？”
秦淮道：“我是問你，有沒有甚麼想要的禮物，我寒假帶楠楠去馬爾地夫過冬。”
江軒搖了搖頭，連省都沒出過的他，馬爾地夫在哪兒他都不知道，更甚至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馬爾地夫塞班島這樣的字眼，所以就算秦淮問了，他也不知道要甚麼：“我都可以，隨便帶個紀念品吧。”
秦淮道了一聲行，就翻開習題集準備刷題。
江軒卻轉過身看著他：“你不在這邊過年了？”
秦淮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太冷了這邊，楠楠怕冷，每年冬天總要感冒，今年帶他去溫暖的地方看還會不會感冒，反正我們家就兩個人，也不用走親戚，去海灘遊個海曬曬太陽也挺不錯。”
過了一會兒，江軒又問：“馬爾地夫在哪兒啊？”
秦淮這才抬頭：“在印度洋上的一個島國，熱帶地區，所以冬天過去會很舒服。”
江軒：“你們又要出國啊，最近我看你經常帶慕楠出去玩。”
秦淮笑了笑：“帶他出去練練口語，趁著以後出國唸書之前多出去轉轉見識一下，等出了國就不會那麼不適應了，反正我的成績不用擔心，他的成績用不著擔心，有時間就趁著精力旺盛的時候多走走。”
秦淮說完，又道：“快期末考試了，準備的怎麼樣了？”
剛開學的月考差點掉下百名榜，後面成績一直起起伏伏，等到了期中考，已經徹底掉出百名榜了。
江軒之前還找秦淮借過筆記，秦淮上課其實不太需要筆記，但他一直有做筆記的習慣，從小學開始一直到現在，因為他的筆記以後是要給慕楠備著的，所以哪怕他自己不需要，卻也雷打不動的做了。
但沒想到，他找秦淮借筆記的時候，秦淮卻說已經將筆記送人了，因為已經決定了到時候帶著慕楠出國，不需要在國內參加高考，所以那些東西也就不需要了，而且後來秦淮也真的沒有再做任何筆記，他想要好好整理自己的學習都變得力不從心。
現在眼見著馬上期末考了，江軒的情緒甚至變得對考試越來越抗拒，那種從心裡產生的抵抗，讓他煩躁又害怕。
下課鈴響起，秦淮收拾著書包，聽到熟悉的跑步聲，還沒轉頭就已經彎起了嘴角。
果然沒一會兒，他所在的窗戶被人敲響，秦淮抬頭，看到慕楠站在外面朝他招手，便開啟了窗戶。
慕楠連忙探頭進來：“哥，你是不是也可以走了？我們今天放學早，下午做了大掃除，星期一期末考試，所以今天沒上晚自習就能走了。”
秦淮道：“可以走了，難得你們不上晚自習，週末也不用上課，想不想去泡溫泉？今天去，星期天晚上回。”
慕楠開心的恨不得在窗外跳起來：“去去去，我要去。”他還沒泡過溫泉，因為動漫看得多，泡湯這事他一直都想嘗試。
高一可以期末考之前不上晚自習，高三可不行，但秦淮有特赦，所以在一眾羨慕的眼光中，拎著書包帶著他弟放學了。
有人小聲感慨：“學神就是學神，馬上期末考了不回去複習，還出去泡溫泉，羨慕這個詞我已經說膩了。”
有人對秦淮可能不是那麼瞭解，所以好奇的問了一句：“他弟弟成績怎麼樣，高一的話跟我們是同一天期末考吧。”
“成績不太好，所以學神已經準備到時候帶著他弟弟出國，不參加國內高考，也就不在乎成績了。”
“羨慕，下個學期就要高考了，我現在就已經開始做噩夢了。”
“成績不好就出國，那出國估計也學不到甚麼，就混個好看的文憑。”
“你懂啥，人家出國又不是隨便混個大學，他弟弟成績是一般，但天賦是畫畫，聽說畫的可好了，以後出去也是精修美術，說不定學成歸來到能辦畫展呢，反正我覺得能有個擅長井且精專的方向，總比我們這種以後大學上甚麼系都還不知道的強多了。”
聽著別人的談論，甚麼學神不愧是學神，不執著國內應試教育，說不定以後真能培養出一個畫家來，甚麼不用如山的課業消磨掉未來小畫家的靈性之類的。
聽得多了，江軒習題集上深刻的劃痕也更多了。
溫泉是要泡的，秦淮特意選了一家設施完整的度假村，有私人湯池和公共浴池，他雖然沒有甚麼潔癖，但也不怎麼想跟一群不認識的人泡一個池子，慕楠倒是喜歡去外面的大池子，他是來泡溫泉，慕楠是來游泳的，就是池子水不太深，不怎麼容易遊起來。
除了溫泉，這邊還有一個果園，這果園主要的就是橘子，秦淮跟慕楠晚上吃了飯溜達的時候看到那家果園，買了一斤嚐了嚐，特別甜，而且是每一個都很甜。
秦淮問慕楠要不要的時候，慕楠連連點頭，他最怕吃到酸橘子，這意外買到這麼甜的，可不得好好囤一囤。
於是秦淮第二天就跟農場的交涉，只不過能摘下來的不算太多，反正秦淮全都要，十幾箱子，將整輛車的後座和後備箱都放滿了。
感受到囤貨快樂的慕楠看著後面滿滿當當的堆積，感嘆道：“我們應該買一輛貨車，這車不夠裝啊。”
看著慕楠如此輕易就接受了他開始囤貨的洗腦說法，秦淮忍不住笑，果然還是放在身邊養著比較好，有些人的腦子，果然更適合原封原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