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果眨了眨眼，接著毫不猶豫地撲了過去，一頭撞在了簡令颯的肩膀上。
他用了很大的力道，簡令颯因此微微向後仰了些許，但很快便站穩了。
樓果嫌這樣還不夠，伸出雙臂來把簡令颯牢牢地抱住，臉在簡令颯的肩頸處用力地蹭。
簡令颯衣領很快被蹭亂了，變得皺皺的。但他並不介意，也抬起手臂，環住了樓果的肩膀。
擁抱的感覺美好得過分，遠超想象，樓果的身體不自覺放鬆下來，卸了力氣，把絕大部分的重量都壓在了簡令颯的身上。
他想象自己是一隻大章魚或是一隻無尾熊，牢牢地扒著簡令颯。從簡令颯身上傳來的體溫，讓他充滿了安全感。
同樣是親密行為，擁抱和接吻的感覺很不一樣。
簡令颯的嘴唇令他意亂情迷、身體燥熱，而簡令颯的懷抱卻像是擁有治癒魔法，讓他感到舒適和寧靜。
方才低落的情緒因此緩和了大半。
“你像一個綠色果凍膠。”樓果說。
那是遊戲裡的一種道具，路過綠色果凍膠時跳進去，可以獲得一些能量和生命值。
簡令颯沉默地低下頭，在他的額頭上親了親。
樓果又蹭了兩下，微微仰起臉，親了一下簡令颯的下巴。
氣氛過於溫馨甜蜜，令他產生了一種身處戀愛中的錯覺。他希望簡令颯也能意識到這一點。
這與本能的慾望與渴求是截然不同的，更平淡也更溫柔，少了一些衝動，更多的是踏實。
這一刻，接吻反而變得多餘。
樓果也確實沒有親熱的興致。
“毛毛非常難過，我有點兒不知道怎麼辦了，”他抱著簡令颯小聲傾訴，“我的嘴好笨，想安慰他，結果反而害他哭了。”
“如果真的難過，能哭出來發洩一下不是壞事，”簡令颯說，“強忍著裝作若無其事才更讓人放心不下。”
“也是，”樓果點頭，順便又蹭了蹭，“你好會安慰，比我厲害多了。”
他們此刻的姿勢，樓果看不見簡令颯的頭頂，也不知道表面平靜的簡令颯腦袋上沒有沒有露出得意標誌。
“他和那個小朋友之間到底有甚麼矛盾？”簡令颯問。
“他們是同學，曾經是最好的朋友，”樓果嘆氣，“後來鬧翻了。”
“然後那個孩子就假裝女生在網上接近他？”
樓果點了點頭，把毛毛當初所說的那些經歷複述了一遍，然後說感慨道：“我覺得有點奇怪。那個叫葉沅的小朋友性格非常的……可以說是軟弱了。當面主動攻擊別人，而且是一個會讓他產生愧疚心理的物件，這麼做是需要很大勇氣和膽量的吧？”
“你和他才接觸了這麼一點時間，能知道他究竟是甚麼樣的人嗎？”簡令颯問。
“能啊，當然能，”樓果故作神秘，“偷偷告訴你，其實我有超能力！”
葉沅的emoji除了哭泣外也很豐富，一點點驚嚇就變得一驚一乍，時不時會緊張一下，總是很不安，當樓果問他是不是很喜歡林之泖時，則明顯表露出了羞澀。
樓果猜想，就算有人逼著他痛斥林之泖，他因為害怕而真的做了，開口前一定已經眼淚汪汪。林之泖見著，必然猜到不是出自他的本意，可能依舊會生氣難過，但不至於如此受傷。
簡令颯只當他在開玩笑，問道：“是你上次說的，你懂得觀察人的微表情？”
“差不多吧，”樓果也沒期待他會相信，“葉沅是真心難過和後悔的，而且他……他看起來對毛毛很有好感，是友情以上的那一種。”
簡令颯遲疑了一會兒：“他們才十四。”
“我中學的時候班級裡已經有談戀愛的啦！”樓果說，“你忘了，毛毛本來今天是去見網戀物件的。”
簡令颯陷入了沉思。
想來這個人開竅得極晚，無法理解早熟少年的心思。
“好吧，”他又問，“那麼那個孩子究竟罵了甚麼呢？”
“同性戀。”樓果說。
簡令颯明顯感到意外，身體微微動了動：“如果有人說你是同性戀，你會覺得對方在罵你嗎？”
正和同性摟在一塊兒還感覺十分良好的樓果陷入了遲疑中。
他思考了片刻，解釋道：“重點不是這個詞，而是說話人的態度吧？‘同性戀’本身是中性的，但那些人這麼說他的時候明顯是帶著惡意的，所以毛毛理解為“罵”也很正常啊。”
在解釋的同時，他心中也湧起了些許疑惑。
方才林之泖在敘述時表現得激動又憤怒，他便擅自腦補，葉沅是為了撇清關係當眾說了些“同性戀不要靠近我”之類的話。如今聽了簡令颯的疑問，他忽然意識到，不見得是這麼回事。
“有沒有可能是個誤會？”他嘀咕。
“現在判斷不了，”簡令颯說，“你想替他們牽線搭橋，讓他們重歸於好嗎？”
“我……就算想牽線，也得能聯絡上才行啊，”樓果犯難了，“我沒有和葉沅交換聯絡方式，這茫茫人海的，怎麼找？”
“如果你真的想，辦法總會有的。”簡令颯說。
“聯絡上是一方面，”樓果說，“更重要的是……我的出發點只是想讓毛毛好過一些。如果是誤會，他知道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並沒有攻擊他的意圖，就不會那麼難過了吧？但萬一沒有誤會，那個孩子真的攻擊毛毛了，那也沒理由非要讓他們和好嘛。”
簡令颯聽著，不知為何淺淺地嘆了口氣。
“怎麼啦？”樓果問。
“這些小孩怎麼這麼複雜，”簡令颯說，“像在演電視劇。”
“小孩也會有煩惱啊，”樓果不滿，“你十幾歲的時候沒有人際交往方面的困擾嗎？”
簡令颯陷入了回憶，片刻後答道：“我人緣不太好。”
“因為你太優秀了，光芒耀眼，一般人不敢接近你，”樓果擅自下斷言，“還有一些心胸狹窄的人嫉妒你，所以你才會有自己人緣不好的錯覺。你為此煩惱過嗎？”
“不記得了。”簡令颯說。
“不記得說明沒有，”樓果笑道，“這個年紀受的傷害沒有那麼容易忘記的。”
簡令颯因為他的話語擔憂起來：“你……”
“我沒有啊，你看我像有心理陰影嗎？我身邊的人都說我沒心沒肺！”樓果笑了會兒，又嘆了口氣，“但是我見過別人有，不希望毛毛以後也一直記著這件事。他性格本來就內向，現實中不順利網路上還……我怕他以後都不敢交朋友了。”
簡令颯又在他額頭上親了親，說道：“好哥哥。”
樓果臉一紅，為了掩飾羞澀，故意說道：“你這一聲好像在叫我似的。”
簡令颯尷尬：“我……”
樓果不給他解釋的機會，稍稍鬆開手臂站直了身體，近距離看著他的面孔，笑嘻嘻地調戲道：“小白臉，再叫一聲，叫得好聽大爺我就親親你！”
簡令颯移開了視線：“我哪裡白。”
離得太近，樓果艱難地踮起腳來，才確定簡令颯的腦袋上又冒起了臉紅泡泡。
害羞這種情緒原來還能轉移，簡令颯開始難為情，樓果便自信又囂張。他雙手捧住了簡令颯的面孔：“你長得好看嘛，好看的男人都可以叫小白臉。”
說完，他滿足地在簡令颯的嘴唇上親了一口。
簡令颯很配合，短暫地回應了他。
感覺很不錯，還想再親一會兒。
樓果正打算付諸於行動，左耳隱約聽到了一些不自然的響動。
他趕忙扭頭循著聲音的源頭看過去，在廚房門口捕捉到了尷尬萬分正打算撤退的林之泖。
完蛋，樓果心裡大喊救命，這算不算是梅開二度？
“我接水。”林之泖僵硬地示意了一下手裡的水杯。
“哦！哦哦！”樓果橫向挪動與簡令颯拉開距離，“接，你接！”
林之泖頂著一臉尷尬的emoji沉默地接了水，快速離開了。
樓果和麵頰泛紅的簡令颯對視了一眼，說道：“那個，我去看看他？”
“嗯，”腦袋冒泡的簡令颯拿起了一旁的菜刀，“我繼續準備晚飯。”
.
有了方才的經驗，樓果在走進林之泖房間時強裝鎮定，試圖把尷尬也轉移。
“口渴啦，是不是因為眼淚掉得太多了？”他賤兮兮地問道。
“你好煩，不要打擾我打遊戲，”林之泖頭也不回，“去過你的兩人世界。”
“這話說得，”樓果摸了摸鼻子，在他身旁坐了下來，“我來關心關心你嘛。”
“還關心我呢……”林之泖嘀咕，“知道我難過，還丟下我不管只顧著跟他卿卿我我，一點都沒把我放在心上。”
樓果趕忙解釋：“誤會！我們是在……”
在討論你。
這話可說不出口。
樓果難為情，故意大力拍林之泖的肩膀：“哎喲，哪裡來的一米九的大寶寶，怎麼還跟哥哥撒嬌呢？”
“誰撒嬌！”林之泖腦袋上的emoji和麵孔一起泛紅，“我是不齒你的行為！”
“別這麼說，”樓果往廚房的方向指了指，“他也很關心你的，在問我你的情況呢。”
“我是你弟弟嘛，他當然關心，”林之泖撇了下嘴，“我就說他很喜歡你，你之前還不承認呢。”
這句話戳到了樓果的痛處，讓他一時提不過氣，無話可說。
“別想狡辯啊，我都看到了，”林之泖語調明顯帶著抱怨，“你們不如搬到一個房間去算了，關起門來隨便幹甚麼，省的我不想看還看見。”
“就不！”樓果說，“我要搬也是搬來你房間。我決定了，今天晚上就睡你這裡！”
“為甚麼？”林之泖驚恐地瞪他。
“讓你感受一下哥哥的關心和愛護。”樓果衝他眨了一下眼睛，又抬起手比劃翹著指頭，“kira~”
林之泖一臉看神經病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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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令颯沒來得及說的話：那你也是小白臉，我們全家都是小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