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果對著那個問號愣了三秒。
倒不是不理解簡令颯的疑惑，而是後知後覺回過神來，這本不該是一個同簡令颯商量的問題。
只怪自己方才太過驚詫，之前又正好在與簡令颯發訊息，衝動之下病急亂投醫了。
眼下他沒功夫同簡令颯解釋，於是暫且擱置。
林之泖在驚慌失措過後緩了過來，合上了膝上型電腦的顯示器，臉上的表情和腦袋上的emoji高度一致，都沉著嘴角不高興。
“你真的是為了奔現才過來的？”樓果問。
林之泖眼神閃爍，不敢看他：“不關你的事。”
他的語調並不強硬，反倒顯得有幾分委屈。
“怎麼會不關我的事呢，”樓果哭笑不得，“你現在住在我家，我又答應過舅舅舅媽一定要好好照顧你。我得對你負責任的。”
林之泖聽著反而更不高興了。他起身把膝上型電腦塞進包裡，回到床上後背對著樓果躺了下來，嘟囔道：“那我明天搬出去好了。”
“你怎麼搬出去，你才十四歲，沒有監護人連酒店都住不了，打算流落街頭嗎？”樓果說，“那麼大的個子，還鬧小孩子脾氣。”
林之泖不說話了。
樓果為難極了。林之泖的腦袋上出現了一個糾結在一塊兒的生氣符號，這臭小子居然不高興了。
有點兒無理取鬧，卻也在情理之中。十四歲雖不夠成熟，卻已經擁有了強烈的自我意識，最是叛逆，迫切想要自我證明，期待能與成年人平等交流，聽不得旁人用年紀身份威逼自己。樓果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大忌諱。
正思考如何應對，手機又振了一下，是久等不到回覆的簡令颯再次發來了訊息。
——你的表弟？
既然已經起了話頭，不知所措的樓果乾脆向簡令颯求助。
——對！我剛剛才知道，他居然在和人網戀，過來我這裡是為了和網戀物件見面！
簡令颯很快回了。
——這個年紀，也不奇怪吧。你擔心甚麼？
樓果被問住了。
他呆滯了好一會兒，心中問自己，難道是自己太小題大做了？
雖然才來了一天，但樓果很明顯能感受到林之泖對自己已經有了一些信任，也願意同自己相處。若是不小心破壞了，再想重新建立這份信任，可就不容易了。
林之泖心思細膩，自尊強，還有點好面子，那麼對待他時一定要給予足夠尊重才對。
樓果想了會兒，意識到了一件事。他自己在十四歲時還是個沒有任何情愛意識的單純傻小子，將心比心，才會覺得林之泖過分早熟了。
但其實這個年紀的小男生小女生暗生情愫完全是常有的事。
他說道：“我不是反對你談戀愛，只是……只是擔心你嘛。畢竟你年紀還小，網路又那麼虛幻……”
說著說著，他自己都覺著迂腐，忍不住笑了起來。
林之泖聽到笑聲，不禁疑惑地轉身看了他一眼。
“老生常談了對吧，”樓果咧嘴衝他嘿嘿笑了笑，“是我大驚小怪了。”
林之泖實在是個好哄的孩子，腦袋上不高興的emoji立刻便消失了。
“只要對方也是個好孩子，我當然是支援你們的，”樓果靠了過去，躺在了林之泖身旁，“我相信毛毛眼光不會差。”
林之泖轉了回去：“你在哄小孩。”
“在乎你才哄你嘛，”樓果拍他一下，“跟我說說，是個甚麼樣的人？”
林之泖沒反應。
樓果眼睛轉了轉，說道：“既然你是來見網戀物件的，那真該謝謝我才是。”
“為甚麼？”林之泖問。
“你之前那個頭髮，亂糟糟的，看著就邋遢，多破壞形象，”樓果說，“多虧我帶你去理髮店，把你打扮得那麼帥氣，印象分至少加一百。”
林之泖動了動：“她不是那麼膚淺的人。”
“怎麼，你們是被對方的人格吸引的呀？”樓果問。
“嗯，”林之泖認真地點頭，“她是一個很……很有想法，很成熟也很善良的女孩子。”
樓果點了點頭：“她多大了？”
“比我稍微大一點點，”林之泖說，“十六，在上高一。”
“還是個小姐姐呀？那你們打算甚麼時候見面？”樓果問。
林之泖顯得有些失落，搖了搖頭：“還沒約好。”
“這樣啊。”樓果一邊說著，一邊在手機上編輯訊息。
——可我還是好擔心，怎麼辦！！！
“對了，舅舅舅媽知道這件事嗎？”他問林之泖。
林之泖不安地轉過身：“為甚麼問這個？”
“如果他們不知道，那我就注意一點，不跟他們提起呀。”樓果對他眨眼。
林之泖將信將疑：“你保證？”
“我肯定是站在你這一邊的啊，”樓果說，“我們都是小孩，他們是大人，我當然和你一條心。”
林之泖頭上的emoji終於又露出了笑容。
樓果順勢問道：“能不能看看小姐姐的照片？”
林之泖猶豫了會兒，點了點頭：“我發你吧。”
明明躺在一塊兒，卻偏偏要使用通訊工具。樓果不能理解，又怕提出會破壞氣氛，忍辱負重點頭：“好啊！”
他倆昨天晚上加了QQ好友，樓果正要登入，簡令颯的回覆來了。
——你是擔心他被騙財還是偏色？
樓果陷入了沉思。
“發了，”一旁的林之泖說道，“不許截圖。”
樓果點開QQ，發現林之泖發來的竟是一張閃照，只能看五秒鐘就會自動銷燬。
長按顯示照片後，樓果當即吃了一驚：“好可愛啊！”
照片上的女孩兒上身穿著短袖襯衫，下身是格子百褶裙，整齊的長髮披在肩頭，笑容陽光又甜美。
林之泖略微有些得意，輕輕地“嗯”了一聲後靦腆地笑了笑。
樓果用胳膊肘撞他，揶揄道：“說好的是被內在吸引呢？”
“一開始沒有交換照片，”林之泖解釋，“我不是因為她漂亮才喜歡她的。”
“和你還挺配的，”樓果說，“但有一些事你可得明白啊，你和她現在畢竟都是未成年人，就算互相有好感，交往也要有分寸。”
“甚麼分寸？”林之泖疑惑地問。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不可能對那些事一無所知全無好奇，但看林之泖的表情，也不像在騙人，估計是真的沒往那方面想。
樓果放心了些，又說道：“還有啊，我知道你零用錢多，但是呢你也要明白，舅舅舅媽賺錢養家不容易，你……”
“我用得很少啊，”林之泖說，“現在遊戲也不能打，沒甚麼能花錢的地方。奧特曼卡我也不集了。”
樓果點頭：“那好，那就好。”
他轉過身給簡令颯發訊息。
——這些好像都不用擔心，可我還是有點放心不下，可能是怕他傷心吧
簡令颯很快回復了。
——傷心？
樓果對著手機點了點頭。
——是啊，網戀，又離得遠，從來沒見過面，兩個人年紀都很小。他看起來很認真很在乎的樣子，萬一不順利，肯定會傷心的吧？
按下傳送，樓果便自嘲地想，自己這個表哥未免擔憂太多了，明明對待自己的感情生活都不至於如此上心。
簡令颯過了許久才發來回覆。
——你談過戀愛嗎？
樓果一愣，臉紅了。
為甚麼突然問這個問題，若老老實實告訴對方，自己比林之泖年長那麼多，以年長者自居但戀愛經歷一片荒蕪，已經被十四歲小孩子比了下去，豈不是太丟人了？
他心裡咚咚打著鼓，虛張聲勢地輸入了回覆。
——那當然，我可是情場辣手摧花小王子，例無虛發無往不利！
按下傳送等了半天，對面沒反應。
樓果做賊心虛，緊張了好一會兒，乾脆又發了一條。
——學長，我看你一直獨來獨往，不會從來沒談過戀愛吧？要不要我傳授你兩招幫你漲漲經驗呀？
按下傳送，樓果的臉漲得通紅。
他暈乎乎地想著，是不是說得有點太過了，簡令颯會不會生氣或者覺得他特別愚蠢。
見簡令颯依舊不回覆，樓果屏著呼吸再次輸入：哈哈哈跟你開玩笑的啦其實我
才打到一半，螢幕低端出現了一條新的訊息。
——好啊。
樓果愣住了。
過了幾秒，新的訊息又來了。
——小王子，教教我怎麼談戀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