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果目瞪口呆。
所幸簡令颯此時正扭著頭，十分刻意地看著窗外。
不可能吧，樓果心想，肯定不準的，不然也太奇怪了。簡令颯現在的表情和他頭上的emoji扯不上半分關係。更何況，他有甚麼理由在此時此刻發射愛心呢？
醫生很快回來了。
樓果委婉地告訴醫生，自己沒有其他不適，只是會看到一些奇怪的東西。
“類似於眼冒金星，金星實體化了，”他邊說邊比劃，“還有點……卡通風格？”
醫生問：“會出現幻覺？”
樓果察覺到簡令颯投來的視線，含含糊糊地答道：“呃……就是眼睛有點花。”
醫生開了一些檢查單，讓他檢查完畢拿到報告以後再來。
檢查倒是很快做完了，但等報告得好幾個小時。
兩人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樓果主動對簡令颯說：“反正我現在沒甚麼大礙，等報告太浪費時間了，也沒必要兩個人一起。要不你就先回去吧？”
簡令颯不吭聲，頭上冒出了一個思考的emoji。片刻後，他的頭上“叮”一下跳出了一個燈泡。
“……怎麼？”樓果緊張兮兮地問。
簡令颯站起身來，低頭看他：“先吃了飯再說。”
.
一番折騰，已經到了午飯時間。
醫院附近餐飲店不多，樓果本打算去便利店買些麵包飯糰之類的隨便湊活一下，兩人剛走到便利店門口，赫然發現不遠處的拐角有一家快餐店。
樓果的視線在快餐店的招牌上停留了兩秒鐘，簡令颯發話：“去那兒吃吧。”
.
五分鐘後，兩人坐在快餐店的桌邊，樓果捧著可樂杯，視線卻落在簡令颯手中的漢堡上，一臉嘖嘖稱奇。
“看甚麼？”簡令颯問。
“原來你也會吃漢堡啊，”樓果說，“你居然會吃漢堡，我感覺好不可思議啊。”
簡令颯當即皺起眉來，略顯嫌棄地說道：“不然呢？”
可他頭上的emoji卻是一張羞澀的小紅臉。
樓果捧著漢堡安靜地進食，努力忽視那個看著還有點可愛的小表情。
可那實在太難了。猶豫再三，他鼓起勇氣問道：“那個……你是不是有點……不好意思？”
簡令颯頭上“咣噹”一個感嘆號，接著小紅臉一個接一個彷彿吐泡泡一般地飄了出來。
“我不懂你在說甚麼。”他蹙著眉頭說道。
他的表情看起來不僅完全不像害羞，反倒充滿嫌棄，似乎是對樓果有點不耐煩了。
樓果縮了縮脖子，裝傻嘿嘿笑了一下。為了轉移話題，他舔乾淨了沾著醬汁的手指，說道：“對了，我把錢轉你。”
剛才點餐時簡令颯很自然地把兩人的費用一起付了。雖說他們收入差距巨大，但也不好預設讓上司請客。
簡令颯依舊眉頭緊蹙，看著他的手指，說道：“不必。”
不好預設讓上司請客，但強行和上司糾結這些小錢，那也沒必要。樓果很想得開，並不勉強，點了點頭，之後沉默地看向了簡令颯頭頂上那一對對他而言已經很熟悉的的運動符號。
簡令颯有點不自在了，抬頭向上看了看，問道：“你到底在看甚麼？”
“我……我眼花，”樓果說，“沒甚麼。”
簡令颯還想再說些甚麼，剛開口，手機響了。他無奈接聽，簡短几句對話後，樓果聽出來，簡令颯恐怕得趕回公司了。
樓果心中有些許遺憾，但也鬆了口氣。
進公司幾個月，這還是他第一次和自己仰慕已久的偶像長時間相處。他有點興奮，但也覺得怪累的。
簡令颯氣場太強了，饒是他日常缺根筋，依舊會下意識小心謹慎，神經緊繃。
見簡令颯掛了電話，他立刻說道：“我一個人也沒關係的，放心吧。”
簡令颯面無表情，頭上又出現了思考的emoji小臉。
“真的，我那麼大個人了，現在活蹦亂跳的，”樓果強調，“說是眼花，其實也……也不嚴重！”
簡令颯腦袋上又亮了個小燈泡。他拿起手機向樓果示意：“加一下好友吧。”
進入公司至今，他們只在工作室使用辦公軟體上交流過，不曾交換過私人的聯絡方式。樓果心中一陣激動，忙不迭拿出手機：“好的！”
展示了自己的二維碼後立刻收到了簡令颯發來的好友申請。樓果迫不及待按下接受，手機螢幕瞬間跳轉成了兩人的對話窗。
與此同時，起身正要離開的簡令颯腦袋上放了一個小禮花。
樓果看著那個歡快活潑的emoji，鬼使神差地在對話視窗裡輸入了“你好”兩個字，接著，又從emoji列表中找出了同一個禮花圖案，一同按下了傳送。
簡令颯低頭看了一看手機螢幕，接著給了他一個“簡直莫名其妙”的眼神，轉身走了。
.
幾個小時後，醫生在診室裡看過他的檢測報告，告訴他暫時看不出任何問題，建議他先回去休息幾天觀察情況，若有不適再來就醫。
樓果盯著醫生腦袋上的emoji，問道：“請問，你現在是不是很餓？”
醫生不禁疑惑：“你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你頭上在不停地跳符號，薯條漢堡雞腿，”樓果說，“你是不是想去吃快餐呀？”
醫生驚訝地看向他。
簡令颯不在，樓果終於敢實話實說：“我說的幻覺就是……我能在別人頭上看到emoji，你知道甚麼是emoji嗎？”
醫生沉默許久，說道：“你要不要去精神科看一下？”
.
樓果也懷疑自己得了癔症。
他不敢讓簡令颯知道，怕簡令颯覺得他腦殼壞掉，會嫌棄，更怕丟掉這份工作。
走出醫院的時候，簡令颯給他發了條訊息，問他情況如何。
樓果避重就輕，告訴簡令颯自己的報告顯示一切正常，現在就能回去上班。
簡令颯的回覆很簡潔：不用，回去休息。
當樓果表達了自己沒有請假的擔憂後，他又發來了“沒事”兩個字。
他是領導，他說了算。
想來自己眼前這emoji亂飄的狀態確實鬧得人頭暈眼花，回去補個覺也好。但願一覺醒來，世界會恢復原樣。
回去的路上，樓果留心觀察。
走在大街上，來來往往經過的路人頭上大多都頂著emoji，但上了地鐵後隔著透明的玻璃看站臺上的人，他們的頭上就沒有emoji了。走到自家樓下時他遇到了一隻小野貓，小貓的頭上也沒有emoji。
到家後，樓果站在洗臉檯前照鏡子，一切如常。洗過了臉，他又開啟電視，畫面裡也沒有任何多餘的符號。
好像只有在沒有物理阻隔的情況下，他才能看到別人腦袋上的emoji，而那些emoji似乎或多或少能代表當事人的心理活動。
如果這些推斷都沒錯，這與其說是癔症，不如稱為超能力。
樓果一貫心大，卻也不敢在此時盲目樂觀。
他曾聽過一種理論，人會在潛意識間接收到外界大量資訊，有時並沒有主觀意識，但心裡卻已模模糊糊有了印象。所謂第六感，就是這種潛意識的體現。
或許是他在無意識間從對方的表情、語氣、肢體動作中讀到了一些資訊，而他的大腦對這些資訊進行了整合，最終以emoji幻覺的形態表現了出來。
比如小唐姐早上剛進辦公室時之所以頭上頂著小花，是因為她笑眯眯的，一看就心情好。而之前的醫生語調溫柔卻一臉苦大仇深坐立難安，外加之前連續接診許久，能得出他想上廁所的結論也不奇怪。
小貓小狗頭上沒有符號，則是因為他分辨不出貓狗的表情和肢體語言。
若真是如此……那簡令颯又是怎麼回事？
簡令颯腦袋上冒的那些東西，和他本人好像扯不上半毛錢的關係。
會不會是因為自己對他過於敬畏，導致分析系統錯亂，符號隨機了？
樓果一番胡思亂想，猶豫半天，不確定自己到底該不該去精神科掛個號。
萬一真的是超能力呢？那他一個隱藏在人群中的未來超級英雄被當做精神病患者，豈不是太可憐了！
至少目前為止，除了簡令颯，其他emoji似乎都挑不出甚麼大毛病。
不如再觀察幾天吧，說不定明天一早醒來，這怪毛病就消失了。
--------------------
樓果，，又稱符號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