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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2022-10-19 作者:耳東霽

 七皇子去了之後, 六皇子又改了主意。

 雖說七皇子向來,唯他馬首是瞻。

 可他們到底只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六皇子對七皇子, 還是帶了那麼一絲防備。

 最終, 六皇子暫時打消了, 找李望舒麻煩的念頭。

 七皇子來了之後,他只說了八公主的事:“老七, 你腦子活,幫小八想個主意。”

 “想主意?”

 七皇子看向八公主。

 “我不想嫁去李家, 我想嫁給裴清琅。”

 七皇子:“……”

 陳帝的聖旨,在這兄妹倆口中,竟是這般輕易就能更改的麼?

 七皇子眼底滑過一抹哂笑, 旋即, 他又抬眸,神色為難道:“這……父皇賜婚聖旨已下,我實在是……”

 “我只想在成親前, 見裴清琅一面。”

 八公主迅速打斷七皇子的話。

 他們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

 八公主也沒指望,七皇子會涉險幫她。她只想在成親前, 見裴清琅一面, 至於其他的,她自己會籌劃。

 七皇子沒答話。

 六皇子勸道:“老七,這個要求不過分, 你就幫瑤瑤想想吧。”

 在六皇子和八公主兩兄妹的‘請求’下,最後七皇子只得勉為其難道:“也不是沒有辦法。”

 六皇子和八公主, 立刻齊齊看向七皇子。

 七皇子道:“妙華姑姑一向愛設宴。”

 一句話, 點到為止。

 妙華公主是陳帝的堂姐。

 太后憐惜她父母早亡, 兼之自己膝下無女, 便將妙華郡主接入宮中,過繼到自己膝下,繼而郡主成了公主。

 妙華公主為人灑脫大方,性格又十分平易近人,兼之她又十分愛熱鬧,平素時常廣發請帖開宴。

 基本但凡她開宴,華京泰半的權貴都會去。

 八公主眼睛一亮。

 對啊!妙華姑姑最愛熱鬧了,若是她開宴,裴清琅定然會去的。

 只要裴清琅去,她就有辦法,讓他娶自己。

 八公主信心滿滿。

 她當即抹乾眼淚,步履飛快走了。

 妙華公主愛熱鬧不假,可她也愛四處遊歷。

 這眼看著入秋了,按照慣例,每年這個時候,妙華姑姑都要去北方一趟,她得趕在她出發前,邀她先開一回宴才成。

 八公主走了之後,七皇子也沒多待,便起身告辭了。

 一離開六皇子這裡,七皇子臉上的笑,瞬間便斂了。

 他偏頭吩咐道:“盯緊他們。”

 七皇子太瞭解,六皇子和八公主了。

 這兄妹倆蠢且不擇手段,看中的東西,都會想方設法得到。現在六皇子不敢動李望舒,一是因為李望舒如今的身份,二是因為陳帝對他不如從前了,六皇子想夾著尾巴做人。

 可七皇子卻偏不如他所願。

 他要在其中添一把火,讓六皇子和陳妄燒起來。

 而此時的李望舒,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

 因為上次推車的事,李望舒動了胎氣,太醫囑咐,最近這段時間,要她最好臥床休養。

 從前整天犯困,吃了睡睡了吃,李望舒覺得很幸福。如今她精神好了,每天睡不著還必須得躺在床上,這對李望舒來說,不亞於是一種酷刑。

 而陳妄還要做監刑官。

 只要不召人議事,陳妄就會把公務,搬來李望舒這裡處理。

 秋天氣候乾燥,火氣本來就旺盛。

 再加上李望舒心氣不順,一看到陳妄,李望舒就想跟他吵架拌嘴。

 最開始,每次兩人吵架時,陳妄被氣的額頭青筋迸起。

 但後來,吵的次數多了,陳妄便能做到,一面看公文,一面從善如流陪李望舒解悶。

 到最後,李望舒覺得沒意思,索性便不吵了。

 陳妄處理他的公務,李望舒則歪在榻上,翻遊記話本子打發時間。兩人同處一室,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擾後,卻莫名有種歲月靜好琴瑟和鳴的感覺。

 偶爾李望舒看書看累了,一抬頭,就能看見坐在案几後,認真處理公務的陳妄。

 他們認識這麼久,陳妄展現在李望舒面前的,一直都是傲嬌毒舌壞脾氣的一面。這還是李望舒第一次,看見陳妄處理公務的樣子。

 這時候的陳妄,與平常暴躁易怒的模樣,判若兩人。

 陳妄處理完一份公務,下意識抬頭,剛好捕捉到,李望舒倉促移開的視線。

 陳妄怔了下,就見李望舒已經趴在窗邊去看外面了。

 此時剛入秋,天氣不冷不熱,十分適合開宴出遊。

 陳妄放下手中的筆,起身走到軟榻,在李望舒身側落座。

 李望舒察覺到了,但她懶得回頭,直到身側的陳妄,突然道:“你想出門?”

 “我想有用嗎?”

 李望舒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陳妄沉默了兩息。

 憑心而論,經過上次的事,他確實不大想讓李望舒出門,畢竟李望舒待在東宮裡是最安全的。

 可是李望舒想出門。

 陳妄猶豫須臾後,道:“妙華姑姑後天要辦賞菊宴。”

 “她辦賞菊宴與我有甚麼……”

 李望舒話說到一半,猛地頓住。

 不對!

 李望舒猛地扭頭,眼神發亮看著陳妄。

 陳妄本想擺譜,讓李望舒問他。

 可一對上李望舒那雙璨若星子的雙眸,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陳妄抬手,將李望舒步搖上的流蘇撥順,輕笑道:“到時候我帶你去。”

 “當真?”

 李望舒調轉了個方向,跪走在榻上,一臉認真看著陳妄。

 陳妄抬手,虛虛搭在李望舒身後,防止李望舒掉下去的同時,一臉欠扁道:“我若是騙你,你能奈我何?”

 李望舒瞬間氣結。

 她當即就怒罵道:“陳妄,你還是個人嗎你?你——!唔……”

 話沒說完,就已被陳妄捂住嘴,拉著躺到榻上了。

 陳妄道:“我困了,你陪我躺一會兒,後天我就帶你去。”

 李望舒怒目瞪著陳妄。

 陳妄當做看不見。

 雖然他們倆成親了,但他能親近李望舒的時候,完全是屈指可數,所以陳妄得寸進尺的,又往李望舒身邊擠了擠。

 “幹甚麼你?!睡覺就睡覺,你別動手動腳的!”

 陳妄一臉無辜:“我也不想動手動腳啊!可這個榻就這麼大,我不貼著你,我就掉下去了!往裡再去一點!”

 說著,陳妄得寸進尺的,又往李望舒身邊貼了貼。

 李望舒實在忍無可忍了。

 她怒道:“既然知道榻小,你為甚麼不到床上去睡?”

 “去床上睡,會被人誤會白日宣淫的。”

 李望舒:“……”

 抱玉走到殿門口,瞧見他們兩人窩在榻上,略微頓了頓,又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李望舒和陳妄,兩人吵嚷了一會兒,最終以李望舒犯困睡著了才得以休戰。

 直到李望舒均勻的呼吸聲傳來之後,原本睡著的陳妄,這才睜開眼睛。他垂眸,盯著李望舒看了好一會兒,才低頭在李望舒鼻尖上親了一下,而後心滿意足抱著李望舒睡了過去。

 窗外涼風習習,拂過庭院,一時樹影婆娑。

 李望舒在東宮憋了許久,難得能出門,她看甚麼都覺得新鮮。

 見街上有賣糖葫蘆的小販,李望舒當即道:“抱玉,幫我買串糖葫蘆來。”

 外面的抱玉還沒來得及答話,陳妄已頭也不抬道:“山楂性寒,孕婦不能吃。”

 李望舒:“……”

 馬車一路轔轔而行,駛到了妙華公主府。

 妙華公主孀居多年,但性格爽朗,與華京的權貴皆交好,她一開宴,公主府門前,頓時衣香鬢影的好不熱鬧。

 李望舒甫一下馬車,只覺一股奇香撲鼻而來,緊接著,她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李望舒抬眸,面前便多了一個美豔大氣的貴婦。

 “望舒見過公主。”

 李望舒作勢,要向妙華公主行禮,卻被妙華公主制止了,她嗔笑道:“自家人,講究這些虛禮做甚麼?你與思慎成婚時,本宮遠在江南,沒能趕回來,不過賀禮卻是備好了,回頭記得來找本宮要。”

 陳妄立刻接話。

 “既然姑姑這麼說,那我回頭就命人來取。”

 妙華公主立刻妙目一瞪。

 “這賀禮是本宮給侄媳婦兒的,關你甚麼事?”

 說完,妙華公主含笑看著李望舒。

 陳妄便不再多話了。

 李望舒只得道:“那望舒就多謝姑姑了。”

 “噯,這才對嘛。”

 妙華公主撫掌大笑。

 他們這廂正說著,不遠處又有兩輛馬車駛來,看馬車上的標誌,是六皇子和七皇子他們。

 妙華公主知道,陳妄同這倆兄弟不合。

 她便笑道:“思慎,你先帶望舒進去喝茶吃果子,等會兒姑姑再來找你們說話。”

 陳妄輕輕頷首。

 他帶著李望舒進了公主府。

 府裡已來了許多人。

 李望舒剛進去,有人突然欣喜叫了聲:“望……太子妃。”

 李望舒轉頭。

 就見柳依依顛顛跑了過來。

 “真是你呀,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

 自從李望舒成婚後,宮牆深深,柳依依就鮮少能看見李望舒,是以今天在這裡看見李望舒,她很開心。

 剛好有人來找陳妄,陳妄見李望舒與柳依依說話,他便讓公主府的下人,帶李望舒和柳依依去內院說話。

 臨走前,陳妄衝李望舒道:“若有事,隨時遣人來外院找我。”

 “知道了知道了。”

 李望舒挽著柳依依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六皇子等人進來時,正好看見李望舒和柳依依,一同往內院走的背影。

 姜容容看見這一幕,眼底滑過一抹豔羨。

 而八公主則趾高氣昂哼了聲,轉頭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立刻舉手投降。

 他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幫你盯著,隨時讓人進來給你遞信。”

 六皇子說完,當即帶著七皇子走了。

 八公主轉頭狠狠瞪了姜容容一眼。

 “本公主今天還有事,你離本公主遠一點。”

 說完,八公主便帶著侍女走了。

 姜容容一個人立在秋風裡。

 她盯著八公主的背影,眼裡閃過濃濃的怨憎,她知道,八公主說的事指的是甚麼。

 姜容容站在原地,猶豫了須臾,最終還是怨恨佔據了上風。

 她攥了攥裙襬,便往八公主離開的方向去了。

 陳國設宴,通常都是男女分席而坐。

 今日恰好又是休沐,來赴宴的人便很多。

 從前,在這種筵席上,李望舒時常會被人欺負,如今她搖身一變,成了太子妃,昔日欺負過李望舒的那些貴女們,個個都繞著李望舒走,生怕李望舒再翻舊賬。

 李望舒沒那個心情,她拉著柳依依坐在角落裡。

 兩人剛落座,柳依依就湊過來,神秘兮兮道:“望舒公主,我跟你說一件事。”

 雖然李望舒如今已經是太子妃了,但柳依依還是習慣叫她望舒公主。

 柳依依湊過來,小聲道:“我要成親了。”

 李望舒去拿水盅的手一頓,不可思議看向柳依依。

 她沒聽說,柳依依議親啊!

 柳依依道:“是我表哥,他們家在江南。”

 柳依依身子弱,往年一到秋冬時節,便會去江南休養。

 李望舒輕輕蹙眉,尋常女子,說到成親這種事時,總是一臉含羞帶怯的模樣,可柳依依卻像是在說一件尋常的事情。

 李望舒不禁問:“是你家裡人做主的?”

 柳依依輕輕點頭。

 旋即她又道:“不過你別誤會,他們沒有強迫我,我娘也問過我的意思,我也答應了。畢竟我跟表哥從前一起長大,與其盲婚啞嫁,倒不如嫁個知根知底的人。而且姑姑一向疼我,日後我若嫁過去了,也不會有婆媳問題。”

 這倒也是。

 柳依依被嬌寵長大,繼而養出了一副天真爛漫的性子。若她日後的夫君,不能對她十分上心,那倒不如嫁給知根知底的人來得實在。

 李望舒問:“兩家可是已經開始議親了麼?”

 “還沒有呢!”

 柳依依搖搖頭,她嚥下嘴裡的蟹肉,道:“我爹孃的意思,是打算明年開春開始議親。”

 李望舒輕輕頷首。

 柳依依得了個好歸宿,作為朋友,她很為柳依依高興,但她在陳國的知己好友,就只有柳依依和戚紅纓兩個人。

 自從她與陳妄成婚後,戚紅纓就離開華京,出門玩兒去了。

 而過了年之後,柳依依又要與她表哥議親了,到時候她嫁去江南,她們三人見面的機會,就少之又少了。

 “不過我好捨不得你啊!”

 柳依依依戀的往李望舒身上蹭了蹭,嘆氣道:“要是表哥他們能來京城定居就好了,我就不用跟你還有爹孃他們分開了。”

 李望舒被柳依依這孩子氣的話逗笑了。

 到最後,李望舒反倒還得安慰起柳依依來,而柳依依化悲憤為食慾,開始大快朵頤吃起蟹肉來。

 李望舒饞的不行。

 可垂眸,看著自己的肚子,卻只能剋制嚥著口水,道:“你先吃著,我出去走走。”

 說著,李望舒就要起身。

 要是讓她再待在這裡,她不保證自己真能剋制得住。

 “啊,你要去哪兒,我陪你一起啊!”

 柳依依說著,忙放下筷子,就要跟著李望舒起身。可因為起的太急,袖子不小心帶倒了杯盞,滿滿的一盅菊花酒,和她吃過的蟹殼,全倒在了裙子上。

 柳依依呀了一聲,迅速朝後退了幾步,但裙子上卻還是一片狼藉。

 在旁侍奉的宮人見狀,忙上前道:“奴婢帶您下去重新換一身吧。”

 李望舒原本要陪柳依依一起去,但柳依依知道她眼下懷有身孕,便道:“不用了,你在這兒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便跟著那宮娥走了。

 柳依依走後,有不少官眷紛紛過來,想找李望舒說話。

 李望舒不喜歡應付這些場面,便攜著抱玉,徑自去菊園賞菊了。只是她去了沒一會兒,就有個宮娥匆促過來,道:“太子妃娘娘,不好了,柳小姐出事了。”

 李望舒聞言,當即要跟那宮娥走。

 但走了兩步,她又猛地頓住不走了,而是問:“依依怎麼了?”

 “柳小姐落水了,被外院的一個公子救了起來,眼下人被安置在了芳菲閣,您快去瞧瞧吧。”

 那宮娥神色急切,瞧那模樣,不像是在說假話。

 李望舒這才帶著抱玉,跟著那宮娥往芳菲閣趕去。

 與此同時,外院裡,面色通紅的六皇子,正拉著奉酒宮娥的手,打著酒嗝說要收她做側妃,那宮娥抖若篩糠,不住退縮的,想掙脫六皇子的禁錮。

 六皇子卻死活不鬆手,甚至還湊過去,想要一親芳澤。

 周圍的人看見這一幕,紛紛竊竊私語,可卻無人敢上前。

 眼看六皇子即將要得逞時,還是七皇子站出來,解圍道:“六皇兄,你喝醉了,讓人扶你下去歇息吧。”

 說完,七皇子招了兩個內侍來,讓他們將六皇子扶走了。

 這個小插曲,很快就被掀過去了。

 周圍又恢復了熱鬧,眾人三三兩兩在一起聊天,七皇子獨自坐在角落裡,慢吞吞的喝著菊花酒,一手搭在膝頭上,在心裡默算著時辰。

 過了約莫兩刻鐘的時辰,一個東宮的內侍,從院外進來,疾步朝陳妄奔去。

 七皇子眼裡滑過一抹玩味的笑容: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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