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妄面無表情看著夏忻。
這個少年眉眼溫和, 長相乖巧,屬於很討人喜歡的那一類。
但陳妄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莫名不喜歡此人。
他冷聲道:“不必。”
陳妄又看向門房, 門房只得頭疼道:“好吧, 奴才再替您跑一趟。”
“太子殿下, 你今晚見不到公主姐姐的哦。”
夏忻在旁邊,好心提醒。
陳妄冷冷看了他一眼。
“孤和李望舒的事, 輪不到你多嘴。”
夏忻撇撇嘴,表情有些委屈。
“我這不是好心提醒你嘛。”
很快, 門房就去而復返了。
門房搖搖頭,陳妄神色頓時變得失落起來。
今夜在宮宴上,因為他是陳國太子, 而這裡是李國, 所以不能教訓那些蠻夷人時,陳妄覺得十分憋屈。
可憋屈過後,看著周遭李國來往穿梭的人時, 陳妄突然就想起了李望舒。
他只在李國待了一天,就已經感覺到了憋屈。
那李望舒在陳國待了十年, 她遇到的憋屈事該有多少。
李望舒本是李國金尊玉貴的公主。
可因為被送到陳國做了質女, 所有人便忘了她原本的身份,只把她當成了一個寄人籬下的質女。
所以從宮裡出來後,陳妄便直奔公主府而來, 他想見見李望舒。
夏忻在一旁,小聲道:“看吧, 我都說了, 公主姐姐不會見你的。”
他話音剛落, 便收到了陳妄一記眼刀。
“好吧, 既然你不要我幫你轉述,那我就進去啦。”
夏忻說完,臉上掛著無害的笑容,步履輕快往府裡走,陳妄那雙眼睛,簡直恨不得在夏忻的背上戳出個窟窿來。
夏忻察覺到了,但他卻沒回頭,甚至還得意洋洋彎了彎唇角。
只是這揚起的唇角,在看見不遠處站著的那個人時,頓時僵住了。
門外傳來馬車離開的聲音。
夏忻這才小跑過去,衝李望舒撒嬌道:“公主姐姐,你別生氣呀,我只是想看看,讓你心煩不寧的人,長甚麼樣子而已。”
李望舒看了夏忻一眼,抽出胳膊,淡淡道:“你太心急了。”
說完,便轉身走了。
夏忻孩子氣的撇撇嘴,眼裡露出一抹,與他青稚面容不符合的神色來。
他可不覺得他心急。
從之前,李望舒讓抱玉打聽,陳國使團來時,夏忻就敏銳察覺到,陳國使團裡,有人和李望舒關係匪淺。
所以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留意著。
可他沒想到,讓李望舒心緒不寧的人,竟然是陳國的太子。
而且據他所知,李望舒的三個條件裡,其中有一條是,姓陳或者名字裡帶妄,含諧音的,都堅決不要。
這位陳國太子,好像就叫陳妄來著。
若是這樣,那李望舒這個要求,不就是專門針對他的嗎?!
而且雖然說,陳國的太子,不可能會入贅到李國。
但瞧李望舒刻意針對陳妄,陳妄卻還顛顛往公主府跑,夏忻便知道,他們之間沒那麼簡單,所以他便生了危機感。
“唉……”
夏忻嘆了一口氣,表情有些懊惱。
“剛才大意了,應該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才是。”
***
陳妄沒見到李望舒,固然有些失望。
但他並不氣餒。
李望舒最喜外出遊玩,今夜見不到,明日再去便是。
如今他人已經在李國了,總能找到機會,同李望舒見面的。
是以第二天,李望舒一個腳還沒邁出府門,就看見了等在外面的陳妄和戚紅纓。
李望舒腳下一頓。
她立刻將腳又收了進去,偏頭吩咐道:“關門,放狗。”
看見李望舒,正興沖沖過來的陳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被連累的戚紅纓,頓時埋怨起陳妄來:“我都說了,讓你不要跟我一起來,這下好了,望舒估計也不肯理我了。”
陳妄沒說話,只是抿唇,看著緊閉的府門。
抱玉看見李望舒去而復返後,不禁奇怪道:“公主,您今日不是答應鐘離將軍,要帶鍾離公子去選琴麼?”
李望舒一臉不耐煩。
“不去了,派人去鍾離家一趟,就說我今日有事,改日再帶鍾離昱去選琴。”
抱玉見李望舒臉色不好,不敢再問甚麼,她轉身要正要去吩咐時,李望舒卻突然又反悔了。
“算了,不用,我自己去。”
說完,李望舒便沉著臉,轉身又往外走了。
在陳國時,她每天委曲求全的也就罷了。
眼下她回到李國了,憑甚麼還要再委曲求全?!
李望舒已經做好,和陳妄幹架的準備了。
可府門開啟之後,只剩下戚紅纓一個人了。
“望舒啊,我發誓,我真的是……”
“陳妄呢?”
“太子殿下?”
戚紅纓愣了下:“他剛走,你要是想找他,那我讓人把他叫回來?”
陳妄人都走了,李望舒也不好讓人把他叫回來,再跟他吵架。
李望舒道:“不必了,我今天要出趟門,你要一起去麼?”
“去去去。”
戚紅纓立刻答應了。
李望舒和戚紅纓正要上馬車時,夏忻追出來,小心翼翼問:“公主姐姐,我能跟著一起去麼?”
李望舒看向夏忻。
夏忻飛快道:“阿昱哥哥眼睛不方便,我可以幫忙照顧他。”
李望舒頓了頓,同意了。
夏忻立刻歡喜跑過來,不過他沒進馬車內,而是和車伕擠在一起,笑嘻嘻道:“公主姐姐和美人姐姐說話,我坐在外面幫忙趕車。”
戚紅纓聞言,不禁笑問:“望舒,你從哪兒找來,這麼嘴甜的一個弟弟?”
“路上撿的。”
“在哪兒撿的,我也去撿一個。”
李望舒:“……”
“駕——”
車伕一甩鞭子,馬立刻跑起來。
而他們剛走,有一輛馬車,也立刻追著李望舒的馬車而去。
因為鍾離昱眼睛的緣故,李望舒先去鍾離家接了鍾離昱,然後一行人去了琴行。
琴行的掌櫃,和鍾離昱是老相識了。
平日都是鍾離凝抽空陪鍾離昱來的,今日多了幾個人,掌櫃便問:“鍾離公子是先試琴,還是歇會兒再試?”
“我想現在試。”
鍾離昱說著,沒有神采的眼睛,循聲望向李望舒。
正在與戚紅纓說話的李望舒,道:“那就現在試,我們在這兒等你。”
夏忻自告奮勇道:“那我扶阿昱哥哥進去。”
掌櫃帶了鍾離昱進去試琴,店裡的夥計,則殷勤給她們端了兩碗冰乳酪來。
“今兒天氣炎熱,兩位吃碗冰酪消消暑氣。”
李望舒輕輕蹙眉。
她叫住要走的夥計:“給我上盞溫水。”
“哎,好嘞。”
夥計忙去了。
戚紅纓道:“你來月事了?你要是不能吃,那這兩碗,都歸我了啊!”
“嗯,你都吃吧。”
說完,李望舒靠在椅背上,眉眼有些疲憊。
戚紅纓連續吃了兩碗冰酪後,才覺得涼快了一些。
她一抬頭,就看見李望舒神色懨懨的模樣,不禁問:“怎麼了?你不舒服?”
“沒有,只是有點困。”
李望舒坐直身子,捧著溫水,慢慢喝著。
戚紅纓便坐過去,呼啦呼啦為兩人打扇的同時,又繼續起先前的話題來。
“這次各國的來使,你見過沒?”
這些人裡,有不少人,是衝著李望舒擇正夫而來。
李望舒道:“等人到齊了再見。”
“哦,那你擇正夫,有甚麼要求啊?”
就見李望舒抬眸看了一眼。
戚紅纓立刻心虛道:“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李望舒眼睫微垂。
“要求我已經提過了。”
會伺候人,溫柔小意脾氣好。長得好看。如果第二條夠優秀,第一條可適當放寬;第三姓陳或名字裡帶妄(含諧音)的,前面兩個再符合,都不要!
這三條裡,除了會伺候人,溫柔笑意脾氣好之外,陳妄都符合。
可這不就意味著,他沒戲了嗎?
但想到,自己在驛館裡,看到的那堆蠻夷人,戚紅纓又有些擔心。
戚紅纓斟酌開口:“望舒,如果來的人,都不符合你的要求呢?”
“不符合就不符合了,反正我們李國男人多得是。”
戚紅纓:“……”
他們正說話間,鍾離昱從裡面出來了。
李望舒站起來,問:“選好了麼?”
“選好了,陶掌櫃會將琴送到我們府上。”
鍾離昱知道,自己看不見,李望舒一行人還得照顧他,是以選好琴之後,他便說他想回府了。
李望舒:“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陶掌要去我府上送琴,我跟他一起就好了,公主不必擔憂我。”
雖然鍾離昱跟那個掌櫃很熟。
但李望舒還是有些不放心,畢竟是她將鍾離昱帶出來的。
夏忻十分會察言觀色。
他立刻接話道:“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美人姐姐難得來李國,公主姐姐你陪她四處逛逛,我送阿昱哥哥回去。”
夏忻和鍾離昱相處的很好。
有他送鍾離昱,李望舒便放心了。
同鍾離昱分開之後,李望舒問戚紅纓:“你想去哪裡?”
戚紅纓一臉躍躍欲試。
“我想去哪裡都行?”
李望舒奇怪看了戚紅纓一眼。
她昨天剛來李國,這麼快就有想去的地方啦?
一刻鐘後,李望舒又站在了春風樓門前。
李望舒:“……”
“我昨天經過這裡的時候,發現這裡好熱鬧的,我想進去玩玩,可以嗎?”
熱鬧是其次的。
主要是在陳國,只有男子才能出入花樓。
現在到了李國,花樓裡的成了男子,戚紅纓突然就想,去體驗一下李國女人的快樂。
李望舒看出了戚紅纓所想。
她道:“行吧,既然你想去,那我們就……”
去字還沒說出口,李望舒胳膊猛地被人拉住了。
“不準進去。”
陳妄站在她身邊,抿著唇角,滿臉不悅。
不過他沒瞪李望舒,而是瞪向了戚紅纓。
從公主府出來時,李望舒便知道,陳妄一直跟著她。
所以在這裡見到陳妄,她臉上並沒有驚訝之色。
李望舒掙扎了一下,沒掙脫開。
她冷聲道:“鬆手。”
陳妄猶豫了一下,慢慢鬆手了。
李望舒手甫一得自由,她便冷冷道:“太子殿下,這裡是我們李國,請自重。”
說完,便徑自轉身往裡走了。
“李望舒……”
陳妄還想去拉李望舒,卻被花樓的老鴇攔住。
老鴇豐腴的身子,擋在陳妄面前。
她道:“哎呦,公子,男子善妒可是要不得的呀!”
李望舒一進去,便有不少小倌圍了過去,陳妄氣的跳腳。
他一把推開老鴇,便要去追李望舒他們,老鴇正要叫人去攔,陳妄猛地回頭,目光銳利看過來:“怎麼?我不能進?”
老鴇被陳妄的目光所震懾。
她下意識答:“能能能進。”
等陳妄進去之後,老鴇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老孃花樓裡全是年輕貌美的小倌兒,他一個男人進去能幹甚麼?!”
作者有話說:
我盡力了,但還是沒做到,給大家發紅包彌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