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妄來李國這天, 李望舒在春風樓。
春風樓是李國最大的妓館。
李望舒是被鍾離凝帶去的。
鍾離凝道:“陛下說了,她不得空,讓我平日裡無事, 就帶著公主四處走走, 熟悉一下咱們國中的風土人情。”
李望舒一臉震驚。
“我們李國的風土人情, 就是這兒?”
“公主,您不要只看外表, 要看內在啊!”
鍾離凝指著外面,操著各地口音, 倚欄招攬客人的小倌,道:“公主你聽,透過他們說話的口音, 你就可以辨認出他們來自哪裡, 這樣,面對不同的小倌,不就可以領略各地的風土人情了嘛。”
這話乍一聽, 沒毛病,但——
“你來妓館, 是為了領略風土人情的?”
“當然……”
鍾離凝話說到一半, 硬生生拐了個彎:“當然是了,這不是別有一番情趣嗎?”
李望舒都要無語了。
“鍾離凝,需要我提醒你, 你已經成婚了嗎?”
“成婚咋啦?”
鍾離凝理直氣壯:“誰規定,成婚就不能出來玩兒了?”
李望舒:“……”
“哎呀, 九公主, 你可不能被陳國那種腐朽的思想侵蝕了。在咱們李國, 女子就應該怎麼瀟灑怎麼過, 不用在乎那麼多條條框框的。”
鍾離凝話落,抬手擊掌。
一群衣著豔麗的男子,立刻從外面魚貫而入。
鍾離凝大手一揮道:“今日,你們誰伺候好這位貴主,下個月他的脂粉錢我全包了。”
顯然鍾離凝是這裡的熟客。
一聽她這話,那幫男人們頓時爭先恐後往李望舒身邊擠來。
李望舒被那陣仗嚇的跳了起來。
她一把拽住鍾離凝的袖子,瞪著她:“鍾離凝,你上次說,讓我收你弟弟做侍君那事,是故意在拿我消遣嗎?”
“沒啊!我是認真的。”
“認真的,你還給我塞人!趕緊把他們給我弄走。”
李望舒都要被脂粉味燻死了。
“我讓你收阿昱做侍君,也不影響帶你來逛花樓。女人嘛,出門應酬逢場作戲都是常事,阿昱不會生氣的。”
鍾離凝話罷,那幫人就蜂擁而上,團團將李望舒圍住。
“貴主,您別拘束呀!”
“是呀,我彈琴給貴主聽吧。”
“那我給貴主跳舞。”
……
這些人圍著李望舒,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著,李望舒腦袋都要炸了。
而且,他們身上那濃重的脂粉味,燻的李望舒直反胃。
“鬆手!別圍著我,我想吐。”
李望舒難受開口,可她的聲音太小了,直接淹沒在了嘈雜聲裡。
鍾離凝自覺大功告成,正要往外走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嘔吐聲。
她轉頭,就見李望舒捂著胸口,跌坐在地上,一臉痛苦的表情。
鍾離凝嚇了一跳,忙折返回去:“貴主,您怎麼了?來人,快去……”
“讓他們出去!把窗戶開啟!”
鍾離凝話沒說完,就被李望舒打斷了。
鍾離凝忙按照李望舒說的,將人攆了出去,又將屋內的窗戶開啟,可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九公主,要不找個太醫,來給您看看?”
“不用。”
李望舒沒好氣答著,起身走到窗邊,將頭探出去。
沒了那股甜膩的脂粉味之後,李望舒才覺得好些。
鍾離凝訕訕摸了摸鼻尖。
她沒想到,李望舒的反應會這麼大。
鍾離凝走到李望舒身邊。
她道:“公主,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聞不慣脂粉味。下次我一定叮囑他們,不準抹胭脂水粉。”
“還有下次?!”
李望舒柳眉倒豎,正要發火時,突然聽到街上傳來騷動聲。
李望舒轉頭,朝外面看去。
遠遠的,她看到一隊人馬,朝這邊過來。
這幾日,來恭賀李曦歌登基的各國使臣,陸續抵達了,百姓們早已是見怪不怪了。
他們紛紛猜測,這一次,來的是哪一國的使者。
隊伍逐漸走近。
李望舒隱隱看見,迎風招展的旌旗上,寫著陳字。
竟然是陳國的使者。
李望舒便將身子往前探了幾分,看著最前面那面華麗的馬車,李望舒有些好奇,陳國會派誰來。
正想著時,李望舒不經意間,在隊伍裡看見了一個熟人。
凌霄?!
李望舒驚呆了。
凌霄不是東宮衛的統領麼?!
怎麼會在隨行的隊伍裡?!
難不成,陳妄也來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李望舒下意識便要撤回身體時,馬車裡的人,卻先一步掀開簾子,抬眼望了上來。
陳妄!
竟然真的是陳妄!
那一瞬間李望舒的呼吸都凝滯了。
而陳妄在看見樓上的李望舒,牙關瞬間咬緊。
兩人闊別月餘,這一個月來,他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憔悴了一圈。可李望舒卻是面板細膩,面容雪白,瞧著過的十分滋潤的樣子。
陳妄頓時氣不打一出來。
他目光下移,發現李望舒立在一棟披紅掛綵的樓上。樓中門窗開啟,有許多搔首弄姿的男人,正在嬉笑著攬客。
李望舒竟然在逛青樓?!
陳妄磨牙嚯嚯,頓時想殺人。
“太子殿下,您冷靜!”
在外面的凌霄意識到不對勁兒,忙隔著窗子勸道:“眼下我們是在李國,等先去驛館安置了,再去見望舒公主也不遲。”
陳妄的脾氣,凌霄是知道的。
他生怕陳妄會在街上就發作,可這畢竟不是陳國,在這裡出事,他有不好善後的啊!
陳妄硬生生將桌子角掰了下來。
可他不得不承認,凌霄說的有理,陳妄深深看了李望舒一眼,這才撮著後槽牙甩下簾子。
凌霄生怕陳妄反悔,忙催促走快點。
隊伍繼續朝前行去。
“九公主?九公主?”
李望舒怔怔回神,就見鍾離凝眉眼關切看著她,鍾離凝問:“我瞧您臉色不大好?您沒事吧?”
“沒事,我就是有點累了,那甚麼,我先回去了啊!”
李望舒說完,轉身便走了。
鍾離凝一頭霧水,但還是親自將李望舒送回公主府。
李望舒前腳剛回府,後腳抱玉就回來了。
“公主,陳國使團今日來了,奴婢打聽到,這次來的是陳國……”抱玉話說到一半,瞧見李望舒的模樣時,頓了頓,小心翼翼問,“公主已經知道了?”
“嗯,我今天在春風樓上,看見陳妄了。”
李望舒十分不理解。
陳妄不是陳國的太子嗎?!
這種去別國恭賀的事,派幾個使臣來就行了,陳妄為甚麼會親自來啊?
難不成是來找她算賬的?!
李望舒有些頭疼。
當初從陳國逃走時,她是覺得,他們以後不會再見了,所以才敢那麼肆無忌憚的挑釁陳妄。
可現在,陳妄竟然來李國了。
抱玉見狀,以為李望舒是怕陳妄。
她安慰道:“公主,您別怕,現在是在咱們李國的地盤上,陳國太子不敢撒野的。”
這倒也是。
現在她不是在陳國寄人籬下的質女了,在她們李國,她還能被陳妄給欺負啦?
這麼一想,李望舒直接躺平了。
***
而那廂,一住進李國的驛館,陳妄便遣人去打聽,李望舒如今住在那裡。
一打聽到地方,當即便要去。
“殿下,此時天色已晚,要不……”
凌霄勸阻的話說到一半,戚紅纓衝進來,道:“太子殿下,你是要去找望舒嗎?!我也去,我們一起。”
“戚小姐,你就別在這兒添亂了,成麼?”
凌霄都要崩潰了。
這裡畢竟不是陳國,陳妄眼下情緒不穩,若貿然去找李望舒,誰知道會發生甚麼。而且他們這次,是帶著正事來的。
“哎,我怎麼添亂了?我……”
戚紅纓話說到一半,見陳妄走了,她忙去追陳妄。
可追到驛館外,只看到陳妄騎馬狂奔而去的身影。
凌霄都要厥過去了,他也顧不上再和戚紅纓說甚麼,便帶人朝陳妄追去。
陳妄只知道李望舒眼下住在四公主府,但不知道地方。
出了驛站後,他找小販問過路後,直接策馬朝公主府狂奔而去。
陳妄到公主府時,正是掌燈時節。
兩個內侍在府門外掛燈籠,陳妄下馬後,便直接往裡面走。
“哎哎哎,你給我站住!”
掛燈籠的內侍,忙攔住陳妄,高聲罵道:“知道這裡是甚麼地方嗎?就敢往裡闖,活膩歪了是不是?”
陳妄聲音冷的跟冰碴子一樣:“孤是陳國太子,告訴李望舒,孤要見她。”
“甚麼?!陳國太子,哎呦,你要是陳國太子,小爺我還是……”
一個內侍正欲奚落陳妄時,突然被同伴攔住:“陳國使團今日剛入國都。”
所以這人不是冒充的?!
兩個內侍齊齊打量著陳妄。
他們伺候的都是貴人。
輕而易舉能透過一個人的周身氣度,判斷他的身份。
見陳妄雖風塵僕僕,但氣質矜貴。
十有八/九,這人真是陳國的太子。
內侍不敢再耽擱,忙匆匆進去稟報了。
抱玉聽完,皺眉道:“他當真是這麼說的?”
傳話的內侍忙點頭。
在陳國時,那位陳國太子,自詡高人一等也就罷了。
如今到了李國,他說話,竟然還這般高高在上的。
抱玉道:“將人先帶去廳上坐著。”
內侍忙應了,轉身去了。
抱玉在原地站了片刻,轉頭吩咐道:“公主還沒醒,你們幾個守在這裡,別讓任何人來打擾她,知道嗎?”
幾個宮人忙稱是。
陳妄被引進了前廳落座。
很快,便有宮人來上茶,但李望舒遲遲沒來。
陳妄不耐煩問:“李望舒呢?”
“奴才已經去通傳了,請太子稍等片刻。”
說完,那宮人便退下了。
陳妄只得耐著性子繼續等。
可等來等去,桌上的燭火都燃了許久,李望舒還是沒來。
陳妄不耐煩又問了一遍。
那宮人道:“好,奴才這便著人去問問。”
宮人又出去了。
陳妄又等了一會兒,李望舒還是沒來,他實在受不了了,便想著去外面問問。可剛出去,就聽到有兩個內侍,在外面納涼說閒話。
“也不睜大眼睛看看,這是在我們李國好不好?還擺那麼大的譜,讓我們公主來見他,他哪兒來那麼大的臉啊!”
“就是就是,讓他等著吧。”
陳妄手倏忽間握成拳。
就在陳妄都快氣炸了的時候,李望舒剛悠悠醒來。
她這裡剛有動靜,抱玉就進來了。
李望舒睡眼惺忪問:“甚麼時候了?你怎麼不喊我呀?”
抱玉將溼帕子遞給李望舒,笑道:“剛到戍時,我瞧公主睡的香甜,就沒忍心喊公主,左右也無事的。”
“是無事,但白天睡多了,晚上就……”
李望舒說到一半,又將帕子拿下來,轉頭看向抱玉:“陳妄來了嗎?”
以她對陳妄的瞭解,只怕使團一到驛館落腳後,他就會直接殺來公主府找她。
抱玉怔了一下。
她垂眸,道:“來了,眼下人在前廳。”
陳妄眼下確實是在前廳。
但他是甚麼時辰來的,抱玉卻沒說。
李望舒與抱玉在一起待了十年,她太瞭解抱玉了。
每當她做心虛時,便會不自覺看自己的腳尖。
抱玉也知道,瞞不過李望舒。
她以為,李望舒會責罰她,卻不想,李望舒起身,深吸一口氣道:“我去見他。”
畢竟該面對的,始終都得面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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