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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一更)

2022-10-19 作者:耳東霽

 黑暗裡, 頓時響起悶哼聲。

 李望舒脖頸上的那隻手,這才鬆開。

 新鮮空氣頓時湧入鼻腔裡,李望舒拼命喘息著。

 “李望舒, 孤看你是真的想死了。”

 陳妄蜷縮著身子, 聲音裡皆是滔天的怒意。

 回答他的, 則是李望舒粗重的呼吸聲,和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陳妄強忍著疼, 掀開紗帳下了床。

 他將燈籠點上,轉身又回來了。

 李望舒原本躺在床上。

 見陳妄又回來了, 她立刻掙扎著,往裡又躲了躲,聲色發顫:“咳咳咳咳, 你, 你別過來。”

 剛才差一點,她就死在陳妄手裡了。

 那種窒息的感覺,太可怕了。以至於李望舒看見陳妄, 身體便會條件反射性發抖。

 陳妄面色蒼白,眸色沉沉站在床邊。

 他看了李望舒一眼, 然後猛地俯身, 手朝李望舒伸過來。

 李望舒嚇了一跳。

 她以為陳妄要算賬,著急忙慌道:“是你先動手的。”

 話音剛落,就見陳妄的手, 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陳妄解開了她手腕上的絲絛,然後轉身, 朝殿門口的方向去了。

 李望舒頓時宛若新生, 忙用手扶著脖子。

 指尖剛碰上, 脖頸頓時火辣辣的疼。

 今晚陳妄宿在月嫦宮裡, 抱玉和福滿都不敢掉以輕心,兩人都沒敢閤眼,一直側耳聽著這邊的動靜。

 聽到殿門聲響時,抱玉和福滿當即便出來了。

 卻沒想到,出來的竟然是陳妄。

 陳妄面色蒼白,眼珠漆黑,只穿了件裡袍站在殿門口,吩咐道:“打盆冷水,再上壺熱茶來。”

 抱玉忙去照辦。

 冷水熱茶來了之後,陳妄徑自接過茶壺,讓抱玉將銅盆端進去。

 殿裡靜悄悄的,只有一燈如豆。

 床幔放下了,瞧不見裡面的情形,但隱約能看到李望舒的身影。

 “出去。”

 抱玉還欲細看時,陳妄猛地冷喝一聲。

 她只得把銅盆放下出去了。

 抱玉走後,殿內突然響起了淅瀝的水聲。

 李望舒剛掀開床幔,就見陳妄朝她走了過來,她嚇了一跳,正要重新再縮回去時,陳妄猛地伸手,將溼帕子摁在她的脖頸上。

 李望舒頓時疼的倒吸一口涼氣。

 她下意識要躲,卻被陳妄摁住肩胛骨。

 陳妄語氣不善:“別動。”

 不動就不動,你那麼兇幹甚麼。

 我這樣,還不是你害的。

 李望舒撇撇嘴,自己摁著帕子。

 陳妄轉身走到桌邊,又倒了茶來,遞給李望舒。

 李望舒現在脖子很疼,喝水得小口抿。

 陳妄也不說話,就那麼逆光站在床邊,眉眼沉沉的,不知道在想甚麼。

 李望舒也不開口。

 雖然先前,陳妄是夢魘住了,才會傷到她。但眼下他清醒了,難道不該為自己先前的行為,向自己道歉嗎?

 但顯然,陳妄沒有道歉的意思。

 他只是沉默朝李望舒伸手。

 “甚麼?”李望舒愣愣看著陳妄。

 陳妄不答話,而是徑自將帕子拿走,又去盆中過了遍水,才遞給李望舒。

 如此反覆敷了幾回,脖頸上的疼意才消散了。

 陳妄難得開了金口:“有藥嗎?”

 “在那個匣子裡。”

 李望舒指了指旁邊的木架。

 若擱在平日裡,李望舒敢指使陳妄,陳妄現在早就暴跳如雷了。

 但今夜,他卻異常沉默。

 陳妄淨過手後,取了藥來。

 李望舒伸手去接藥膏,卻被陳妄避開。

 “躺下。”

 自己這傷是他掐的。

 他給自己上藥,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李望舒便心安理得躺下了。

 陳妄坐在床邊,用指腹蘸了藥膏,一點一點替李望舒塗抹著。

 藥膏冰冰涼涼的,但卻有股子難聞的味道,李望舒嫌棄皺了皺眉,而陳妄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垂眸,認真仔細替李望舒塗抹著藥膏。

 此時兩人離的很近,李望舒抬眸,就能看見陳妄鴉羽般的睫毛,和緊抿的唇角。

 他們誰都沒說話,沉默在殿內蔓延開來。

 一個安靜躺著,一個認真塗藥,燈暈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

 過了片刻,陳妄才收回手,徑自起身去淨手了。

 李望舒雖然很困,但經過先前那一遭,她睡不著。

 她轉過頭,心有餘悸看著陳妄。

 陳妄站在銅盆旁。

 將自己骨節分明的大掌,浸在銅盆裡,任由冷水將他的大掌吞沒。

 他已經很久,沒有再夢見那件事了。

 他以為,他如今已經好了。

 “嘭——”

 陳妄一拳砸在銅盆裡,水花四濺。

 李望舒嚇的立刻攥緊被子。

 陳妄要幹甚麼?!他想算賬嗎?明明是他先動手的,他……

 還沒等李望舒腦補完,殿內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陳妄熄了燈。

 李望舒立刻往裡面縮了縮。

 但陳妄並沒有過來睡,而是抬手推開了窗子,夜風頓時灌進來。

 李望舒怕冷的縮了縮脖子。

 她大著膽子,掀開紗幔看過去,就見陳妄背對著這邊,坐在窗前的榻上,腰背緊繃,整個人像一張蓄勢待發的弓。

 雖然陳妄一句話都沒說。

 但李望舒莫名卻覺得:陳妄今晚應該不會來床上睡了。

 李望舒心裡鬆了一口氣,拉著錦被,重新又躺下了。

 驀的,李望舒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陳妄厭惡女子觸碰,和不喜歡與人同床共枕,該不會因為那個夢魘吧?

 李望舒有些好奇。

 但這個好奇的念頭,只湧現出來了兩個彈指間,就又被李望舒摁了下去。

 與自己無關的事,還是少打聽的好。

 萬一知道了不該知道的,倒黴的還是自己,睡覺睡覺。

 李望舒翻了個身,面朝裡睡。

 陳妄依舊坐在窗邊,整個人仿若雕塑一般,一動不動,但膝頭上的那隻手,卻自坐下後就沒鬆開過。

 李望舒原本以為,有陳妄在,她今晚肯定會睡不好,但卻沒想到,她直接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她醒來時,陳妄早走了。

 李望舒起床,對著銅鏡,看了看脖頸上的傷。

 掐痕猶在,隱約有些泛起烏青來。

 李望舒不想讓抱玉擔心,今日便挑了件立領的春衫。

 結果一出去,抱玉就聞到了她身上的藥膏味,李望舒只得將手腕給她看。

 抱玉頓時心疼的直掉眼淚。

 “這陳國太子,也忒不是人了。表面上看著,還是矜貴持重的人,怎麼私下竟有這種癖好啊!”

 李望舒不想跟抱玉討論這個,岔開話題問:“陳妄呢?他甚麼時候走的?”

 “宮門開時,陳國太子就走了。”

 說到這兒,抱玉看向李望舒:“公主,我瞧著,陳國太子走時,臉色不大好,你們……”

 “他臉色哪天好過了?”

 李望舒打斷抱玉的話:“不用管他,我餓了,今晨吃甚麼。”

 抱玉忙止住話頭,去給李望舒端吃的了。

 這廂,李望舒正喝著熱騰騰的粥,而陳妄則冷風裹腹在上朝。

 今晨陳妄到時,便有人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陳妄一貫是個極為注重儀容儀表的人,平日裡衣裳都要換好幾次,但今日他卻還穿著昨日的衣裳,且外袍還是皺巴巴的,眼底有濃重的烏青,瞧著又是一夜沒睡。

 有朝臣忍不住上前道:“殿下心繫災民,乃百姓之福,但殿下也要保重貴體啊!”

 去歲年末,湖州發生雪災。

 朝廷派了欽差去賑災。可沒想到,新年剛開朝,便有湖州的百姓來京告御狀,說欽差聯合當地官員侵吞賑災款,導致湖州餓殍遍地。

 陳帝聞之震怒,下令讓陳妄監督,底下官員徹查此事。

 是以眾人見陳妄這樣,皆以為他是因為此事。

 甚至在上朝時,就連一向對陳妄嚴厲的陳帝,這次都難得出聲道:“你是國朝儲君,你憂心百姓,是好事,但若因為此而敖壞了身子,就是本末倒置了。”

 陳妄只得拱手道:“是,父皇教誨,兒臣謹記。”

 散朝後,朝臣們都還在盛讚陳妄。

 陳妄則徑自朝前走,裴清琅跟在他身後:“殿下,關於湖州官員貪汙一事……”

 裴清琅話還沒說完,就被陳妄打斷了。

 “跟孤去東宮說。”

 他們剛到東宮,康平就一瘸一拐迎了上來。

 “太子殿下,您可算回來了,您……”

 “替孤去辦件事。”

 陳妄打斷康平的話:“將玉容膏送去月嫦宮。”

 “是。”康平轉身要走,又被陳妄叫住。

 陳妄想了想,又道:“你開孤的私庫,從裡面選些女子喜歡的東西,一併送過去,做的隱秘些。”

 “哎,老奴這就去。”

 康平轉身走了。

 殿內,只剩下陳妄和裴清琅兩個人。

 裴清琅輕聲問:“殿下,您同望舒公主……”

 說到一半,裴清琅又驀的止住了。

 陳妄掀簾的手一頓。

 他回頭,問:“甚麼?”

 “沒甚麼。”

 陳妄道:“那你等等,孤先去沐浴更衣。”

 裴清琅垂眸:“是。”

 陳妄走了。

 裴清琅走到窗邊。

 隔著窗子,他看見康平正領著兩個小內侍,帶著從陳妄私庫裡取出來的東西,往外走去。

 日光熠熠,落在裴清琅的眼皮上。

 裴清琅眼臉微動,復又長睫傾垂。

 李望舒看見康平送來的東西時,都要笑了。

 陳妄這是做甚麼?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

 不過既然是送上門的東西,不要白不要。

 李望舒道:“那望舒就卻之不恭了,還請康管事回去,替望舒多謝殿下。”

 福滿和抱玉將東西接過,收入殿中去了。

 康平不知其中緣故,還在上趕著替陳妄說好話。

 “奴才自幼跟在殿下身邊,這麼多年了,還是頭一次,看見殿下,對人這般用心,公主真是好福氣啊!”

 李望舒微微一笑。

 她十分想說,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哼!陳妄對她用心。

 他的用心,就是昨晚,差點掐死她嗎?!

 想到昨晚的事,李望舒還心有餘悸,

 不行!以後每旬,她還要去東宮,她得想辦法保護自己。

 “教你武功?”

 戚紅纓聽到李望舒這話時,驚的下巴都要掉了。

 “望舒,習武得自幼開始,你現在這……”

 戚紅纓一臉為難。

 李望舒道:“我不是想習武,而是想讓你教我幾招防身術。”

 福滿也教過她幾招。

 但那幾招需要出其不意才行。

 像昨晚那種情況,她只有被碾壓的份上,所以李望舒又來找戚紅纓。

 “怎麼了?六皇子又找你麻煩了?!”

 戚紅纓面容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那倒沒有。”

 “那好端端的,你怎麼突然想學防身術了?”

 “我這不是想著,有備無患嘛。”

 “哦,這樣啊。”

 戚紅纓也沒多想:“成啊,只是雲姑姑這段時間,看我看的緊,你要不等過幾日?”

 “成。”李望舒應了。

 想了想,李望舒又偷偷問:“紅纓,你現在還偷偷練武沒?”

 “練呢!只是雲姑姑看的緊,還收了我的刀,我只能每天半夜,偷偷在房間裡練,我好想回戚家住啊!”

 李望舒點點頭。

 “那就好,記得武功不能丟啊。”

 戚紅纓以後是陳妄的太子妃。

 她日後得跟陳妄長期相處,有武功傍身,陳妄就傷不了她。

 從壽安宮出來之後,李望舒領著抱玉,往月嫦宮回。

 卻不想,走到半道上,竟然遇見了六皇子的正妃和姜容容。

 自行宮之後,李望舒就沒再見過姜容容了。

 如今驟然遇見了,也少不得上前見禮。

 六皇子妃是個溫婉的女子。

 她知道,姜容容和李望舒認識,便柔聲道:“你們說會兒話吧,那邊的桃花開了,我去折幾枝,帶給母后。”

 說完,便帶著宮人走了。

 李望舒和姜容容相對而立。

 從前,她們是朋友。但經過行宮一事,眼下再獨處時,只是徒增尷尬。

 所以,姜容容也沒有,同李望舒交談的打算。

 六皇子妃前腳剛走,後腳姜容容便客氣疏離道:“我也去折花了。”

 說完,轉身走了。

 李望舒立在原地,看著姜容容遠走的背影。

 姜容容是她在陳國,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李望舒從來沒想過,她們之間,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六皇子的目標是她,李望舒一直都知道。

 但李望舒沒想到,姜容容會幫忙,在她的水裡動了手腳。

 那夜,本該遭罪的是她。

 可陳妄卻陰差陽錯救了她。

 此舉又遭成了姜容容的悲劇。

 她與姜容容之間,說不上,誰虧欠誰。

 其實那天夜裡,知道姜容容被六皇子的人帶走時,李望舒曾想過,去救她的。

 但那時,她被陳妄帶走,又熬過了藥效發作。

 就算她說服陳妄過去,他們那邊也早已是木已成舟了。

 “公主,我們回去吧。”

 抱玉在旁道。

 李望舒嗯了聲,收回目光,回了月嫦宮。

 三天後,天剛擦黑,康平又笑容滿面來了月嫦宮。

 李望舒現在一看到康平的笑,就有些發憷。

 脖子上的掐痕,剛消散下去,李望舒現在一點都不想見到陳妄。

 她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康平就先一步道:“殿下說了,公主要是不去東宮,他過來也行,但他過來一次,就要在原有的基礎上,翻一番。”

 這話說得隱晦,但李望舒卻是聽懂了。

 是指上次每隔旬日的次數。

 李望舒瞬間氣的臉色通紅。

 她就沒見過,陳妄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偏偏,福滿還在一旁,茫然問:“甚麼多加一次?”

 “沒甚麼。”

 李望舒撮了撮後槽牙,滿臉怒氣跟著康平去了。

 到了東宮後,在進去見陳妄之前,李望舒從東宮衛身上,薅了個物件。

 陳妄等在殿中。

 手上拿了本書,但是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在想,等李望舒來時,要怎麼同李望舒說,說上次的事。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外面響起了腳步聲。

 陳妄瞬間聽出來,那是李望舒的腳步聲。

 他立刻坐直身子,繼續裝作在看書。

 直到那腳步聲朝自己過來時,陳妄這才裝作不經意抬眸。

 只一眼。

 陳妄瞬間愣住了,手中的書,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作者有話說:

 晚上老時間二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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