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到底怎麼回事!”
吳正義強壓著心中的怒火。
孔穎達道:“自始皇帝一統天下,百家便失去了大部分的生存空間,後又有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百家進一步凋零。”
“但是百家並不甘心就此消亡,便在民間隱沒。除儒、道、兵、史、農之外,百家之人散落到了各地,不再涉足朝堂。遷徙關中的齊墨鉅子趁王莽篡漢之際,暗中聯絡墨家三脈與百家的力量,協助光武帝劉秀戡亂天下,而後得到漢皇支援,百家恢復了一些元氣,逐漸成為皇帝用來對抗當時勢力極強的外戚及宦官的一支力量。”
“只是那時計程車族門閥已經掌控了大部分的權力,他們便以儒道兵三家的名義繼續打壓百家,百家之人勢單力薄,面對士族門閥與外戚、宦官的三重打擊,很快便再次被排擠出了朝堂。”
“百家之人自此便少見於史書之中,世人以為,經過三國的戰亂,百家已然不復存在,只是他們不知道百家已經換了一副面孔,融合成了一個看似很鬆散,實則很嚴密的勢力。”
“這個勢力便是人們口中的綠林!”
“砰!”
吳正義一拳砸在桌子上:“不可能!綠林不過是那些江湖混混的自我標榜,他們之間根本沒有相互同屬的關係,做的也是上不得檯面的事情。”
“老孔,我不是來聽你說這些的,我要知道第二家與百家的關係!”
“吳侯稍安勿躁。”
孔穎達苦笑道:“綠林之事自然是上不了檯面,可是吳侯是否想過為何各地的綠林之人都奉行著同一套行事方法?”
“哼,甚麼同一套行事方法?不過是強盜邏輯,一群雞鳴狗盜之徒而已!”
吳正義不屑道:“你不會是要說這些雞鳴狗盜之徒和齊國孟嘗君有甚麼關係吧?”
孔穎達很認真的點點頭:“的確如此。”M.Ι.
“不會吧?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吳正義覺得孔穎達有些不可理喻了。
拿著幾百年前的典故往黑色會身上套,真是看得起他們了!
“第二家乃是齊國貴族,不巧,他們就是春申君後人,一直以來都掌握著許多綠林勢力,所以在齊國田氏貴族其他支脈被房陵田氏取代之時,唯有第二家可以獨善其身。”
“正是因為第二家一直保持著春申君的理念,失去皇權庇護的百家人便都加入到了第二家麾下。第二家在關中雖然聲名不顯,表面上是房陵田氏成為了豪族,但是隱藏在田氏背後的第二家才是朝廷與士族門閥之外的最大勢力。”
“當然,現在還要加上一個瓊崖侯府了。”
“吳侯,老夫知曉的就這麼多,如果吳侯還想了解更多,老夫建議你親自去一趟第二家。”
吳正義陷入到了思考之中。
孔穎達給自己的答案應該不假。
華夏的歷史絕大部分出自儒家文人之手,自己在後世看到的歷史相當一部分都帶有強烈的儒家主觀性,依據史書判斷歷史的大致走向沒問題,但是在歷史細節上,後世的史書中唯一客觀的大概就是各朝代的稅收和人口資料、以及一些無法修改的重大事件了。
百家作為儒家的競爭對手,寫史書的儒生自然會選擇性的記錄,或是乾脆抹掉百家在歷史中的痕跡。
這不是抹黑儒家,而是人之常情。
吳正義來到這個時代之後,見識過的歷史記錄謬誤也不少了,自然不會完全按照腦中的史書去辦事。
只是在孔穎達口中,第二家成了綠林道的幕後黑手,多少還是帶著些主觀想法。
總之,吳正義很難把諸子百家和綠林好漢聯絡到一起。
不過他也明白了孔穎達讓自己去第二家的目的。
“老孔,問你一個問題。”
“吳侯請講。”
“你讓我去第二家,是想借我的刀除掉百家人,還是讓我把他們收編了?”
“吳侯此言何意?”
孔穎達眼中帶上了怒意:“老夫是想提醒你,你既然要娶第二
:
青姑娘,基本的禮儀還是需要走一遍,人家姑娘有家門。”
“呵呵,老孔,你這人做學問行,耍手段可就差遠了。”
吳正義起身:“你與士族人最大的區別是身上有自己的責任,而且你要臉。”
孔穎達眼神有些飄忽不定起來:“你還是趕緊去找你夫人去吧,老夫還有要事需要處理,就不留你了。”
“這就對了嘛,臉皮這東西可丟不得,丟了,就撿不起來了,老孔,你自己可想好了,剛從世家與皇帝的爭鬥中脫身,可別又跳進火坑裡去。”
“你有完沒完?來人,送客!”
盡到了提醒的義務,吳正義便回了大宅。
他去向舅舅求證了孔穎達的說法,得到了舅舅肯定的答覆。
“你打算怎麼做?”李淵問道。
“老孔說外甥娶媳婦要登岳父門,雖然小青沒了爹孃,第二家的大門還在,外甥不去一趟就說不過去了。”
“打擂還沒結束,你就這麼走了?”
“有那些老師在,他們會處理好的。”
“那你可要小心了,綠林的人像是爛泥,粘到身上不僅髒,還臭。”
“舅舅放心,小青要是受了甚麼委屈,外甥就把爛泥塘變成水泥地,看他們還能不能噁心人!”
“你下手輕點,那些人還有用呢!”
“知道了,我保證不打死他們。”
李淵也是無奈了,乾脆跑河邊釣魚去了。
眼不見心不煩嘛!
知道了第二家和百家的關係,吳正義便確定小青暫時不會有危險,只是他是那種喜歡先下手為強的性格,能打死對手就絕不留手。
當晚,吳正義便帶著一千水師官兵和護衛組成的隊伍趕往房陵。
第二家所在的房陵可不是那個南方的流放聖地,而是距離長安不過五十多里的一處所在,隸屬京畿道管轄,靠近咸陽舊址,在關中算得上一塊風水寶地。
正是因為這裡還處在李世民的絕對控制區之內,吳正義才敢去。
趕路一夜,第二天快到中午時,吳正義才到了距離第二家不遠的地方。
胡雄收到訊息,前來匯合。
“公子,今早有兄弟在附近的山林裡發現了這個,您看一下。”
胡雄一見到吳正義便把自己一行人的發現拿給他看。
吳正義接過。
這是一個鬼工球似的把件,有一個雞蛋大小,從外部看,材質是岫山玉,價值一般,勝在雕工精湛。
在手中把玩了一會兒,吳正義笑了:
“這幫人還真是窮講究。”
“公子,這是甚麼東西?”
胡雄好奇問道。
“投石問路聽說過嗎?”
“嗯,俺知道。”
“這東西就是那些傢伙試探本公子的問路投石。”
“拿如此精巧的物件當石頭用,果然是窮講究。他們都不怕砸壞了,浪費。”
吳正義無語了,老胡這是明擺著不懂裝懂呀!
不去管老胡,他從揹包裡掏出一個最小號的螺絲刀,開始在小球上搗鼓起來。
胡雄和周先封看的是不明所以。
周先封問道:“公子,球裡有東西?”
吳正義頭也沒抬道:“這東西就和老黃屋裡的保險箱差不多,是用來收藏重要資訊的儲存工具。”
“公子,既然裡面有東西,直接砸開便是,何必如此麻煩?”
胡雄說著就抽出自己的配槍遞給吳正義。
吳正義推開眼前的轉輪,罵道:“你個憨貨,這裡面有自毀裝置,暴力拆毀會毀掉裡面的資訊。”
胡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麼小的東西還自帶自毀裝置?老黃的那個保險箱也有自毀裝置,可那個保險箱佔了半間屋子呢!”
“人的智慧是無窮的,你沒見過的東西多了。”
吳正義一邊破解球裡的機關,一邊說道:“保險箱裡的東西有很多,自然要把自毀裝置做的複雜一些,這個小球裡估計只能放進去一張紙條或是帛條之類的東西,自毀裝置就簡單多了。”
“老胡,老周,公子考考你們,要是你們來設計這個自毀裝置,會往裡面裝甚麼東西?”
胡雄道
:
:“裝點能著火的東西就行了唄,一個紙條,一點就著。”M.Ι.
“哎!老胡,你多看看書能累著還是怎麼滴?”吳正義搖頭嘆氣。
周先封說道:“公子,如果是我來設計這樣的自毀裝置,最可靠的辦法就是往裡面加強酸或者是強鹼,反正只要能讓裡面的資訊失真就達到目的了。”
吳正義搖搖頭:“是個好辦法,但是不可靠,這個球的內部雕刻著多層紋路,空間有限,裝不了太多強酸和強鹼,而且液體和固體很難第一時間將裡面的資訊承載物全部覆蓋,還是存在洩密的風險。”
“再有,你想想對方都是些甚麼人?一群旁門左道會用甚麼?”
周先封想了想,面色一變,忙抓住吳正義的手:“公子,還是我來吧,萬一裡面是白磷可就太危險了!”
“啥?白磷!”
胡雄也是一驚,忙伸手將小球搶了過來,順手就要扔到遠處去。
他就是不愛讀書,但是白磷是甚麼東西他還是很清楚的。
現在是仲夏,氣溫這麼高,白磷很容易燃燒起來。
“住手!”
吳正義趕緊叫停他的魯莽舉動。
胡雄急道:“公子,這東西太危險了,傷到您怎麼辦?”
吳正義黑著臉道:“本公子說要這樣拆開它了嗎?”
“那您拿改錐捅來捅去做甚麼?”
‘笨蛋,不檢查一下里面的結構,放煤油裡光線失真,還怎麼拆!’
“呃......是這樣呀!”
胡雄發現是自己鬧了個烏龍,臉有些發燙。
“好了,拿水來,還有你的飯盒也拿出來,再多拿些煤油過來。”
小球裡的資訊關係著小青的安危,吳正義沒有讓旁人來解機關,而是不顧反對,戴上手套,親自動手。
他其實也不確定百家之人有沒有掌握白磷的提取和存放技術,之所以如此小心,是為了以防萬一。
好在這個小球的結構不算太複雜,吳正義小心忙活了十幾分鍾,總算是有驚無險的取出了裡面的東西。
取出來的是一個小小的帛條,上面寫著:
山南七里清泉,過時不候
將帛條交給胡雄,吳正義直接把還滴著水的小球用力砸向一塊大石頭上。
“砰!”
小球碎裂,冒出一股白煙,大約不到兩秒,石頭和小球的碎片上便燃起了青色的火焰。
吳正義罵道:“這些傢伙還真是雞賊,還知道往裡面加生石灰來升溫!”
看著那些火焰,周先封心有餘悸道:“公子,以後您可不能如此冒險了呀!”
吳正義點點頭。
胡雄怒道:“特麼的,真是找死!”
“公子,俺要用燃燒彈回敬他們!”
“閉嘴!”周先封喝道:“夫人還在他們手裡呢,你別亂來!”
胡雄瞪著眼道:“俺就是氣不過!”
“敢如此算計公子,俺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氣不過就忍著!”
吳正義道:“這些人可是寶貝,你讓兄弟們待會兒下手輕點,別把人弄死了。”
“這些人能造出這樣的東西來,對咱們瓊崖有大用,可不能浪費了。”
胡雄雖然還是很生氣,不過公子的命令他不會違抗,便去與水師官兵和護衛們交代命令去了。
吳正義對周先封道:“你帶狙擊手在外圍布控,萬一打起來,保護小青他們的安全。”
“是,我親自看著夫人,保證不讓夫人傷到一根汗毛!”
“去安排吧!”
吳正義望著遠處的低矮山林,心中的想法有些複雜。
那些百家人無疑是真正的人才,可如果小青受到了傷害,自己該如何選擇呢?
水師官兵和侯府護衛訓練有素,很快便找到了小青所在位置。
這是一處小河谷。
透過望遠鏡,可以看到小青在一間簡易的屋子裡,像是在和甚麼人說話。
另一間屋子裡是被綁成粽子的隨行護衛。
河谷裡到處是散漫的人群,他們人人揹著弓箭,挎著橫刀。
河谷兩岸設有哨位,有手持旗幟的人在警戒。
粗略估算一下,河谷裡至少有四五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