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商行連續三天調低糧價，將雜糧的價格降低到了區區七文錢每鬥。
降低糧價的同時，他們甚至還搞起了促銷活動，買一斤鹽送一斤米。
一番割肉大甩賣，各種糧食賣出去了近十五萬擔，長安城中的糧荒得到了很大的緩解。
這下糧商們徹底坐不住了。
世家人也坐不住了。
佈政坊，盧氏大宅。
“李氏商行手中到底有多少糧食？為甚麼都賣出十幾萬擔了還在賣！”
崔林紅著眼咆哮道：“是誰說的他們手裡沒有多少存糧的？”
“十幾萬擔糧食，足夠長安一個月消耗了，我們哪裡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王玫有些尷尬道：“崔兄勿要惱怒，關中的糧食有限，國庫都沒有多少，他李氏商行就算是有皇帝支援也不可能有太多的糧食。”
“某以為當務之急是截斷糧道，沒有外部輸入糧食，李氏商行又能堅持多久？”
“截斷糧道？成功了嗎？”
眾人看向王哲。
王哲比王玫更尷尬，截斷糧道的事情是他提出來的，但是實際操作下來卻是根本沒辦法實現。
洛陽可以說是李世民的大本營，有屈突通坐鎮洛陽和潼關，誰有能力截斷這段糧道？
過了潼關之後，密密麻麻的折衝府分佈沿途，哪個又敢撒野？
現在的關中可不是吳正義剛來的時候，世家可以透過關係讓各地的折衝府睜隻眼閉隻眼，皇帝和杜如晦在吳正義遭遇劫殺之後便將近半的折衝府校尉和副將都換成了皇帝的嫡系人馬，世家人想要把手伸進關中的折衝府根本不可能。
官方的力量用不上，世家自己的人又不敢用，用各種理由上書皇帝要求查辦李氏商行低價售糧收取民心直接被駁回，他們也沒有辦法好不好！
關鍵是十六衛的主力已經到了關中，皇帝腰板瞬間就硬起來了，誰出面施壓都不好使。
如此一來截斷糧道完全成了空談。
王哲咬牙道：“皇帝不低頭，我們就讓他低頭，以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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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能做，現在還能做！”
“呸！你以為現在還是武德朝嗎？”崔道出言道：“皇帝已經徹底掌控了關中局勢，隴右有大軍駐守，河北道有尉遲恭坐鎮，蜀中反對皇帝的人被牛進達清掃一空，河東就在晉陽那幫李氏皇族的眼皮子底下，江南去了一個孫伏伽，山南道我等閥閱士族插不上手，黔中是土人當家，嶺南有馮家和吳家，江淮鹽商尾大不掉，你說我們還有甚麼能力逼迫皇帝！”
崔道所言驚醒了在座的所有人。M.Ι.
是啊！
皇帝已經不是那個剛剛奪權內外交困的皇帝了，他已經掌控了大唐最核心的地區。
這個時候就算是世家想要重演隋末之事已是不可能了。
世家說到底只是想要維護自己的家族利益，掌握朝廷的話語權和上升通道，並不是要自己赤膊上陣搶奪天下，否則他們也不能給楊堅和李淵奪取帝位的機會。
他們能搞掉楊廣基本就是個意外，別看三徵高句麗和修建大運河快把隋朝的財政給弄崩潰了，可是作為核心區域的關中、蜀中、河南以及河東等地並未有甚麼太大的損失，隋朝的實力依舊強勁。
面對這樣的楊廣，世家其實是不敢隨意動作的。
楊廣錯就錯在急於開發江南和兩湖地區，不惜強行轉移隋朝的統治和經濟中心來帶動南方的發展，而且他還主動以身示範，久居江南，從而脫離了自己的絕對控制區，世家這才有了煽動驍果軍幹掉他的機會。
李世民與楊廣不同，他的腦子很清楚，沒有楊廣那種急切，也沒有在長期掌握權力中養成的自大，所以更加謹慎。
自從奪權成功便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勢力範圍，身邊留得也都是玄武門之變的受益者，世家就是對他再不滿也不能給他造成致命的威脅。
一旦平定了內亂外敵的威脅，世家人的手段便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只能進入與皇權的博弈之中。
一句話，論造反，李淵和李世民父子才是專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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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人只會打輔助。
打輔助的怎麼敢與造反專業戶去比？
眾人沉默良久，雖然心有不甘，但是事情已經發展到如今的態勢，想要割肉都做不到了，只能繼續選擇硬扛。
他們只能賭，賭李氏商行手裡的糧食沒有多少了。
他們這次賭對了。
李氏商行第四天的售糧只進行了不到半天，便陸續在所有的分號大門前掛出了“糧已售罄，歡迎選購其他商品”的牌子。
百姓們有些慌了，儘管不少人手中的糧食足夠堅持到夏收之後，但是更多的人卻是僅有一兩天的口糧。
李氏商行的糧食賣完了，其他糧商又不降價，讓這些百姓頓時慌了神。
這時候城南施粥的宮中內侍也放出訊息，說是皇帝內帑的存糧已經告罄，不能再給百姓施粥了，皇帝會透過《貞觀報》向長安的百姓致歉。
聽到這個訊息，無數困苦的城南百姓痛哭流涕。
原以為有皇帝和朝廷的賑濟，今年的大災可以熬過去，可是賑濟突然中斷，那讓人望而生畏的糧價就算是他們賣兒賣女都吃不起！
沒辦法活了呀！
當天，《貞觀報》最新一期提前發售。
頭版頭條便是皇帝滿含悲苦的道歉信，各版的文章時聞也都透漏著對當下局面的絕望，連人們喜聞樂見的《封神演義》連載都暫停了，使得整期報紙顯得如百姓的心情那樣的沉重。
皇帝發表的雖然不是罪己詔，但是皇帝公開給百姓道歉還是很能引起百姓的共鳴。
皇帝的日子也不好過呀！
總的來說長安百姓對皇帝是滿意的，是感激的，但是滿意和感激解決不了要餓肚子的殘酷事實。
更加殘酷的是，李氏商行低價糧售罄和施粥停止之後，原本還沒那麼搶手的柴米油鹽也迎來了漲價，而且是大漲，短短一天時間便漲了兩倍！
“沒法活了呀！”
“沒法活了！”
糧食之外的生活物資漲價，給長安百姓本就不明朗的未來蒙上了一層更濃厚的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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