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二章
吳正義和林彤師徒的對話開始變得奇奇怪怪,至少在吳瓊聽來,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甚麼。
二人在江邊的談話陸陸續續進行了七天的時間。
第三天的時候,寧喆加入到談話中。
第七天的下午,在談話結束前,第四個人加入。
這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人,有著唐人標準的臉型,褐色的面板,高大的身材,以及一雙黑藍異色的眼睛。
按照大唐的審美標準,這個年輕人的外貌除了眼睛,不算奇特。
兩百多年來,大唐各地的人口通婚很普遍。
第一階段的歐陸之戰結束之後,混血人口的數量達到了一個高峰,隨後非洲基地、北極基地和沙漠基地建立,千萬級別的軍隊排程和駐紮,帶動了多達上億人口的遷徙,戰爭加速了人口的融合。
到位面之戰結束後的二十年,大唐的混血人口已經超過了總人口的三分之二,就連大唐如今的皇帝和皇后身上也出現了明顯的融合痕跡。
李玄洪的祖母有一半的波斯血統,母親有六分之一的波羅的海血統。
吳苗的身上有六分之一的海島血統,十二分之一的突厥血統和六分之一的南美血統。
雖然他們大致看上去還是傳統漢人的模樣,但是已經和吳正義這個老怪物的外貌特徵相去甚遠。
事實上連寧喆身上都有三分一的海島血統,吳瓊的丈夫是漢化的西突厥人後裔,乾脆只有五分之一的漢人血統,吳忘川的妻子則是個純純的金髮妹子。
他們的孩子中只有吳瓊的長女是黑色直髮。
吳正義一家前三代還算好的,至少知道自己身體裡的基因資訊是哪裡來的。
再看林彤一家,吳雙有一半的南美血統,他們的幾個孩子的配偶當中就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漢人,他們的十幾個孫輩只是膚色就能分出六個色號來。
一家人聚會的時候,林彤有時候都懷疑自己的視覺識別系統是不是出現了甚麼問題,連自己的孫輩都分不清楚了。
在如今的大唐,長成吳正義和林彤這樣的反倒是成了少數。
唯一讓他們欣慰的是大唐從來不講血統那一套,從李氏皇族放棄與外族通婚的規定後,只要你生長在大唐的國土上,從小接受大唐的教育,那你就是一個純純的唐人。
文化認同遠比甚麼種族認同、膚色認同、宗教認同來的更加的可靠和直接。
大家都說一樣的話,寫一樣的文字,過一樣的節日,你就是我的同胞。
有人曾說過:在大唐這片土地上,官話可以給你的幫助是那些所謂的神無法給與的,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那他也是說著一口長安官話,讀著方塊字寫成的經典的神,並且這個神還要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他才能稱之為神。
尤其是經歷過位面之戰後,似乎只有“唐人”這個身份才是所有人的共識,至於說其他維度的認同感就是見仁見智了。
這也是吳正義最想看到的一種結果。
不過對於這個突然拿著劍南道本地戶籍冊找過來的,名叫“崔天行”的年輕人,吳正義和林彤還是保持了相當的警惕。
按照崔天行自己的說法,他是一個從小被吳閔忽悠著學了一身奇怪本事的受害者。
吳正義讓他證明一下。
他手掌一翻,往地面上一摸,腳下的土石便消失不見,吳正義三人便掉進了一個突兀出現的大坑裡。
大坑很深,真的非常深,站在坑底抬頭,只能看到微弱的天光。
除了寧喆,吳正義和林彤都沒有感到驚訝。
站在坑邊上的崔天行朝下面喊道:“這下信了吧!”
林彤摸摸周圍光滑的坑壁,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吳正義在坑底走了一圈,滿意的點點頭:“比裂解武器好用,只是不知道能挖多深。”
“這是怎麼回事?”
寧喆見兩人沒有絲毫的慌張,也不緊張了。
吳正義道:“沒甚麼,一種特殊能力而已。”
寧喆聞言,明白這件事不能問,便學著兩人觀察起深
:
坑來。
只是下一刻,他們身處的這個大坑瞬間消失,再次出現在了江邊的土石地面上。
吳正義和林彤笑眯眯的盯著崔天行,看的他渾身不自在。
“三位前輩,現在我要做甚麼?”
“你就不想問問其他的東西?”吳正義問道。
“不想。”崔天行搖頭道:“我只是無法解釋我的能力是怎麼來的,不想自找煩惱。”
“聰明人,通透!”
林彤朝他豎起大拇指:“你還學了甚麼?讓我們看看。”
崔天行有些為難道:“還是不要了吧,你們加一起都三百多歲了,容易嚇到。”
吳正義聞言,發出爽朗的笑聲:“哈哈哈,你這個小傢伙還知道照顧我們這些老人家的感受,不錯,不錯,孺子可教。”
崔天行羞澀的撓撓頭:“您是我的偶像,偶像誇我,我有些......有些......”
“別有些沒些的,來,盡情展示你的能力。”
林彤笑著打斷他的話:“我們年紀大,見得奇異事物多了,不差你的那些能力。”
崔天行點點頭,退後兩步:“三位前輩,現在是白天,可能不容易看清楚,您三位仔細點!”
吳正義擺擺手,示意他開始。
只見崔天行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兩隻異色的眼中散發出微不可查的紅光。
“哈!”
他口中發出一聲爆喝,吳正義和林彤眼前便出現了一團團的薄霧一樣的東西。.
薄霧在江邊的風中不但沒有飄散,反而是漸漸凝聚成了一個個模糊的人影。
人影的面目漸漸清晰,吳正義看到其中一個人影時愣了一愣。
這個人影的面孔他見過,是當年圍剿聖壇時他們發現的眾多受害者之一。
吳正義感慨道:“沒想到還能看到兩百年前的面孔,真是讓人感覺不可思議。”
林彤問道:“師父,這裡面有您認識的?”
“沒有,只是見過而已,不知道他的身份。”
一旁的寧喆看著前方空無一物的地面,好奇道:“你們在說甚麼?”
吳正義的表情一滯:“你看不到他們?”
寧喆有些摸不著頭腦:“看到誰?除了那小傢伙,這裡還有其他人?”
吳正義的眼地閃過一絲的悲涼,不過很快被他隱藏了起來:“沒甚麼,他們離得遠,你看不到也正常,回去好好休息,別太累了。”
寧喆不明所以的點點頭。
林彤也發現了她的異常,想要說甚麼卻是被師父用眼神制止。
再看向那些虛幻的人影,他們還在變化,臉上出現了不同的表情。
有的面露迷惑,有的帶著愕然,有的是不可置信,還有的痛苦不堪。
吳正義問崔天行道:“我們能接觸到他們嗎?”
崔天行搖搖頭:“暫時還不行,這裡的環境不合適.....咦,你們真的不怕他們?”
林彤笑道:“為甚麼要怕?我至少可以用十幾種方式解釋他們的存在。
能用科學解釋的東西就沒甚麼可怕的。”
崔天行道:“早點認識三位前輩就好了。”
“你們可能不知道,因為他們,我從小就是別人眼中的異類。”
林彤道:“讓他們散了吧。
你不是異類,我們才是。”
崔天行搖頭:“不用,我現在的能力不能完全把他們重塑,一會兒他們會自行消散。”
吳正義讓人送寧喆先回了青山,轉頭便帶林彤和崔天行登上了去瓊州的飛機。
飛機上,林彤坐在師父對面,幾度想要說話,卻是開不了口。
吳正義知道他要是不問出心中的疑惑,一路上都不會安心。
“你想問小喆的事情?”
“嗯,師母為甚麼看不到他們?”
吳正義轉頭問崔天行:“你重塑的那些東西普通人能看到嗎?”
“可以。”崔天行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頭道:“我小時候很好奇其他人能不能看到,就做了幾次試驗嚇唬人,好多同學讓我給嚇哭了。”
“後來閔姨批評了我,我才不再做這樣的惡作劇。”
吳正義轉向林彤,沉聲道:“小喆看不到他們,她
:
真的被鎖住了。”
林彤嘆氣:“唉......也不知道師母有沒有恢復的可能。”
寧喆雖然在生理上還活著,可是完全失去了成長空間。
這讓吳正義等人很是糾結。
吳正義有時候會想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強行留下一個人,代價是在是讓人無法接受......
崔天行聽明白了兩人的對話,說道:“寧夫人......她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吳正義沉重的點點頭。
機場裡陷入寂靜當中。
“你有辦法幫她恢復嗎?”十幾分鐘的沉默後,吳正義說話了。
崔天行搖頭:“不太現實,至少現在的我做不到,也許等我完全掌握了重塑能力可以試一下。”
“能說說你是怎麼學會這些能力的嗎?”
林彤看出師父的心中很不平靜,岔開了話題:“是有甚麼秘籍,還是有人教你?”
崔天行攤攤手:“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學會那些能力的。
好像是我腦子裡有甚麼東西,總是在我耳邊說話,告訴我該怎麼鍛鍊。
不過那時候我太小,一過五歲就把那個聲音說的話都忘了。後來那個聲音也再沒有出現過。
我並不知道我學會了甚麼,反正第一次見閔姨的時候,閔姨讓我按照她形容的畫面和效果試一下。
我當時不相信有甚麼特異功能,不過好奇之下還是試了一下。”
“當我第一次重塑出一個人影的時候,我都嚇尿了,以為自己見鬼了,有一年的時間都不敢一個人睡。
閔姨說那是我的能力,這個世界上也沒有甚麼鬼怪,後來習慣了那些人影的存在就不再還怕了。”
吳正義問:“你一點也不記得那個聲音說的話了?”
“嗯......也不全是忘了,有時候腦子裡會突然蹦出那麼一兩句來。”
“說說你還記得的內容。”
林彤催促道。
崔天行撓撓頭:“您猛地一問,我還真想不起來。”
吳正義平靜道:“那就閉上眼睛放空心神,甚麼都不要想。”
崔天行不解:“甚麼都不想還怎麼能相信起來。”
吳正義解釋道:“我們的大腦中資訊的檢索方式比較特別,有一部分記憶需要特定的檢索條件才能調取出來。
放空大腦可以讓大腦的資訊檢索系統暫時降低對檢索條件的限制。
人的記憶是不會完全消失的,只會被壓縮掩藏,很難再次讀取而已。
放空大腦之後,重新檢索時就很大機率能找到一些隱藏起來的記憶。”
“是這樣的嗎?”
崔天行還是你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
雖然不理解,但是他還是照做了。
他閉上眼睛,丟擲心中雜念,很快就進入到了類似入定的狀態。
林彤小聲道:“這個小傢伙要是早出生幾百年,說不定是個成仙做祖的大人物。”
吳正義贊同的點頭道:“他算是生不逢時了,悟性這麼高的人我上一次見到的還是玄奘大師。”
“那玄奘大師身邊有沒有行者跟著?”
“你說呢?幼稚!”
吳正義翻翻白眼,靠在靠背上閉目養神。
林彤想開個玩笑讓師父開心,卻是鬧了個無趣,也不說話了,地頭看起書來。
飛機的速度很快,一直到飛機降落使得顛簸把崔天行驚醒,他也沒有檢索到甚麼有用的資訊。
不過吳正義和林彤也不急於一時。.
他們帶崔天行來瓊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三人乘車來到瓊崖侯府。
吳正義沒有通知侯府的任何人,用自己的許可權繞過安保系統,來到了當年劉永夫妻住的那座小樓裡。
兩百多年的時間過去,小樓經過了數次修繕,依然保持著原貌。
這裡不僅是吳家後輩紀念先祖的地方,還收藏著大量孫思邈在此居住時留下的手稿,是無數醫療行業從業者嚮往的聖地。
不過這些都與吳正義沒甚麼關係,他祭拜了一下父母的畫像,便在自己以前的臥室地板上開啟了一道暗門。
暗門下面是一條塵封了兩百多年的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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