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五章
吳攜沒有聽懂他的話,但是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記下來,留著自己慢慢的琢磨。
讀報,吳正義發現的新的教導弟子的方式。
高效,簡單,還能緊抓時事,比他手把手的教效果好多了。
這段時間吳攜和林彤輪流給他讀報紙,讓兩人發表自己的意見之後,他再給出評價。
吳攜和林彤很喜歡這種授課方式。
吳攜讀過一份報紙,換作林彤來讀。
林彤因為吳雙臨時被調到南洋火箭發射基地,他不得不繼續住在師父家裡。
自然,吳正義也會經常給他上課。
不同的是,他教給吳攜的是怎麼看穿事物的本質,教給林彤的是如何看待歷史。
“師父,報紙上說殷商遺址的考古斷代出現了兩種完全不同的意見。”
“一部分學者認為目前的考古發現不足以支援商代的斷代工程,無法補全商代王族的譜系,現在下結論為時尚早。”
“另一部分學者認為現有的考古發掘證據已經可以證明漢代之前對於商朝的歷史記錄沒有太大出入,完全可以證明商朝的歷史客觀存在,確實的資料會在日後的考古發掘中慢慢的補齊,不影響大方向上的斷代。”
“關於他們兩方的爭論,我有些看不懂。”
林彤將報紙上有關殷商遺址的考古爭論的文章遞給吳正義看。
吳正義一目十行的看完文章,問道:“說說你的看法,又有哪裡看不懂了?”
林彤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首先,夏商周斷代工程在後世早有定論,您為甚麼不直接用現成的資料來證明商代的譜系。”
“其次,歷史斷代這種工作的標準是甚麼?”
“最後,也是我最不解的一點,那些學者爭論的焦點是考古證據鏈條時候完整,按照他們的意思,好像沒有完整的證據鏈就無法做結論。
又不是做司法和刑偵判斷,有必要如此大費周章嗎?
歷史上的事情,誰能說的清,我們現在就是最強的,我們說甚麼自然是甚麼。”
吳正義摸摸鼻子,沉著臉道:“這麼久了,你的思維條理還是亂七八糟的,你是最好的程式設計師和架構師,為甚麼不能有條理的想問題?”
林彤無辜道:“師父,這您可就錯了,架構和程式設計最重要的不是有條理的照本宣科,而是要在原有的基礎上尋求突破。”
“簡單來說,我們是一邊做加法,一邊做減法,要的就是天馬行空,不落俗套,不然只按照邏輯學的理論做程式,多好的硬體也不夠用的。”
“是這樣嗎?”
吳正義是真的不瞭解網路和程式上的東西,這應該是他為數不多的知識盲區了。
林彤堅定的點頭。
吳正義嘆氣:“人力有盡時,看來我要研究一下程式設計和架構了。”
“算了,不說這個了,我還是來說說你的疑問。”
“你所有的疑問都源於後世西方建立起來的歷史觀。”
“他們定義的文明要素是甚麼?文明的定義又是甚麼?”
“在後世的經歷告訴你,文明的三要素是金屬、文明和城市。”
“對於文明的定義是從不同的角度看,最基礎的是指一種社會進步的狀態,與野蠻相對立,又可以根據人類文明的內涵定義為一定區域內的人類文明是該地區的居民在既定的時期創造和擁有的物氏財富和精神文明的總和,其文明的程度以其物質生產力水平和精神文化特徵所有的表徵。
還可以理解為文明是指具有明確地理位置的人類社會,即是人類社會進入文明時代的唯一標誌是在明確的地理位置定居下來,具有固定的活動空間的領域,不再四處的遷徙。
再換些角度來定義,文明又包括物資文明、精神文明、生態文明等等方面的集合。”
“在你的理解裡,這些就是你瞭解到文明定義和要素吧?”
林彤點點頭:“學校沒教那麼多,不過我在倉庫裡發現的那些史書幾乎就是在遵循這套理論。”
“這就對了!”吳正義打個響指道:“所以你才會覺得大唐的那些歷史和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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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學者現在的行為不理解。”
“你已經形成了自己的歷史觀,而這套歷史觀的根源是來自西方文明,大唐的那些學者是在用東方文明的思維定義文明,所以你覺得他們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你的世界觀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學校是這麼教的,好多專家教授的觀點也是支援這一套理論,難道還有錯了?”林彤不解道。
“這種事情不論對錯,只關乎利益和目的!”
吳正義整理了一下自己這些年的經歷和思考,說道:“歷史觀會受到文明短期內強弱的影響。”
“你有一句話說的很對,我們夠強,說甚麼就是甚麼。”
“但是不要忘了,你的那套歷史觀是在西強東弱的環境下產生的,並不適用於大唐這個還未經歷過衰弱的原生文明。”
“西方史學對文明的定義本身就有著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帶著明顯的偏見和歧視。”
“他們是真的要給文明定義嗎?不是,他們的目的是掌握對自己有利的文明定義權而已,以此來證明他們的文明優越性。”
“還有他們說的所謂文明三要素。金屬、文字和城市,這些要素真的就能代表文明的形成嗎?”
“沒有金屬就不是文明,沒有文字就不是文明,沒有城市就不是文明,三要素缺一不可。”
“這話就是純純的放狗屁!”
“美洲的瑪雅人和阿茲特克人沒有進入過青銅時代,但是你能說一個擁有數座龐大城市,天文曆法精確程度超過後世十九世紀的文明不是文明嗎?”
“就因為他們沒有金屬工具,沒有造出車輪子,就不是文明?扯淡!”
“非洲的原始部落沒有鐵器、沒有青銅器,連文字和大規模的城市都沒有,但是他們有著完整的石器、骨器、陶器的製作工藝,有自己的宗教,有流傳下來的律法,有磅礴的敘事長詩,他們不是文明嗎?放屁!”
“紅山文化有大規模的遺址留存,保留下來的種子、精美的陶器、玉器、石器數不勝數,鴨子江畔的三星堆青銅文化和商貿歷史幾乎和中原殷商同步,但是他們沒有發現成系統的文字,你覺得他們就不是文明瞭?胡說八道!”
“文明是那些模稜兩可的學術定義能定義的嗎?”
“文明是所謂的三要素就能判斷一個文明是不是文明瞭?”
“小子,別被人忽悠了還不自知,你所見到只是某個階段的歷史觀而已,一種偏頗、帶有明顯功利性質的強權而已!”
“他們那套東西不適合大唐,大唐需要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總結整理出一套適合大唐的歷史觀。”
“那些學者的爭論就是在相互碰撞中完善大唐歷史觀的重要一步,根本就不用我們操心。”
“我們要做的是給他們提供夠多的探索手段,不是要把一套不知所謂的理論灌輸給他們!”
說到這裡,吳正義有些激動起來:“不行,我得給你們開個會,只讀報不夠!”
“去吧你師姐和師孃找來,咱們四個該好好聊聊了!”
吳正義覺得心裡有好多話,不吐不快。
他想說的這些話,只有穿越四人組可以聽。
所以寧喆、吳閔和林彤就倒黴了。
吳正義感慨激昂的說了一天一夜,把三人熬得不停地釣魚,卻是不敢大喘氣。
因為......吳正義那些話說的真特麼的有道理!
真特麼的讓人激動!
吳正義噴完,爽啦,倒頭大睡。
寧喆強打著精神登上了去河干城的飛艇。
她要回孃家一趟。
鄭焉病了,要去瓊崖看病,做女兒的自然要去照顧。
林彤受了刺激,頹了一年多以後,重整旗鼓,在鍵盤上運指如飛。
吳閔睡了個美容覺之後,隻身前往長安,在皇宮裡待了整整七天才離開。
吳攜暫時結束了在青山的生活,回到瓊崖侯府繼續讀書。
等到吳正義從亢奮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之後,時隔數年,他再次開啟了空間通道,從那邊要來了全套碳十四的科技樹資料及其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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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第一屆全民運動會開幕。
三億人透過電視轉播觀看了這次盛會。
就在開幕式第二天,大會第一枚金牌產生之前,千秋報爆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新聞。
“瓊崖科研所為殷商考古工程提供的時間測定裝置正式投入使用,並於當天證明殷墟出土的文物時間跨度接近了300年,基本確定盤庚遷都時間在兩千年前。
另外從出土的青銅器和甲骨上的文字破譯內容證明,以及出頭文物的年代檢測,證明盤庚遷都之後,商代又經歷了商章王小辛、商惠王小乙、商高宗武丁、未名第二十三任商王、商後平王祖庚、商世宗祖甲、商甲宗廩辛、康祖康丁、武祖武乙、匡王太丁、德王帝乙、紂王帝辛等十二任商王,與史書記載略有出入,但基本證明史書上的殷商後期的王族譜系記載是正確的。
史學家將對這部分有出入的歷史進行進一步的研究修訂。
這意味著史書記載自盤庚遷殷之後的記載大部已經樹立清楚,華夏的可查歷史可以證明到兩千一百八十年前。
同時,考古學家將送檢二里頭出土的部分文物,確定其遺址年代,華夏的歷史或將前推到兩千五百到兩千七百前。”
其實這個訊息的受眾面並不廣,但是經過報紙、廣播、新聞節目的密集播送,人們想不瞭解也不行了。
很快就有很多學者出來,討論這件事對於大唐的意義。
百姓們對於歷史的意義並不多關心,可是得知自己的國家歷史越長,文化沉澱越厚重,他們心中不由得升起了濃濃的自豪感。
歷史長,從未斷代。
這意味著他們正在傳承一個古老文明。
一股莫名的責任感油然而生。
全民運動會宣佈,將暫停一天的比賽來慶祝這次意義重大的考古成就。
因為一個考古事件而暫停了全國性的賽事,那些沒有注意到這條新聞的人也被吸引,加入到討論之中。
就在大唐上下都在為商代斷代工作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時,三國的使者團也來到了長安。
使團一共有三十人,除了幾個翻譯,其他的都是三國地位最高的文臣武官。
拿出這樣的陣容,可見三國聯盟對這次接觸的重視。
只是他們一落地,還未道鴻臚寺,便被唐人透漏出來的莫名自信給嚇到了。
法蘭克代表霍克公爵問隨身翻譯:“這些唐人是怎麼回事,人人都是亢奮不已,是不是發生了甚麼大事?”
翻譯攔住幾個行人打聽了一下。
“怎麼回事?”霍克公爵問道。
翻譯面色古怪道:“公爵大人,他們這樣激動,好像是因為唐國的學者證明了大唐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兩千一百多年前。”
霍克公爵一驚:“開甚麼玩笑!”
“兩千一百年前,歐陸還是一片蠻荒呢!”
“他們那甚麼證明如此長的歷史?”
翻譯道:“據說是他們找到了漢字演變的重要文字系統,並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完成了破解,那些文字可以證明他們在兩千多年前的一個王朝的存在,還找到了那些國王的事蹟記載。”
“呵呵,文字?是那種金字塔中的圖畫嗎?”霍克公爵不屑道:“他們說破解就能破解?我不信!”
翻譯為難道:“公爵大人,您沒有學習過漢字,不太瞭解。”
“和我們使用的字母表音文字不一樣,唐人使用的漢字每一次的變化都會留下一部分原有的意義,這讓他們可以時隔千年都能看懂古老的文字,所以說他們的學者能破譯兩千多年前的文字並不奇怪。”
“而我們因為時間的推移,文字片語的變化之間幾乎沒有太大的聯絡,我們甚至看不懂兩百年前的書籍,只有傳承有序的教廷才有人可以數量使用那些百年前的古籍。”
霍克公爵並不在意:“文字說明不了甚麼,它無法記錄時間。”
翻譯想要再說甚麼,卻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唐人痴迷於記錄歷史這件事。
畢竟記錄歷史這種事情在霍克公爵這樣的人眼中本身就是難以理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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