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戰爭是殘酷的,總有一方會在鐵與火的肆虐中走上不情願的道路。
土著與唐人之間的戰爭無可避免,根源並不是挑起戰爭的吳正義,而是優勢文明與弱勢文明之間對於資源的爭奪。
吳正義在這個世界並沒有道德上的束縛。E
他有一個聖者的稱號,但是他不是聖人,只是一個時空孤兒,一個需要在不屬於自己的世界尋找存在感的獨狼。
與自然界的獨狼不同的是,吳正義追求的不是生存,而是自身的存在。
這不是個高深的說法,而是在近百年的時間洗禮之後,一個時空孤兒對陌生世界建立起的認知模式。
他總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個時代,也只有將自己的精力都付諸於行動時,他才能證明自己還是一個活人。
百年匆匆,遠稱不上滄海桑田。
但是對於一個人來說,足以改變他最初的想法。
海外的戰爭一直打了十幾年,直到唐歷一百年的慶典之上,新任的大唐皇帝李榷宣佈大唐正式在美洲設立金山與新港二道時,海外領地上唐人與土著的戰爭才宣告結束。
吳正義沒有完全兌現當初在東南礦區承諾給那些礦工的條件。
之所以說沒有完全兌現,是因為吳正義沒有讓那些人回到祖輩和自己的家鄉,而是把海外領地變成了大唐本土的一部分。
吳正義用了整整一百年的時間將大唐變成了世界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橫跨五大洲的陸權帝國。
大唐立國百年之際,人口終於突破了九位數,達到了一億一千六百萬人,有了初步消化現有疆土的能力。
不管吳正義願不願意停下來,大唐的版圖在此刻都要暫時固定下來。
按照唐人的標準,大唐此刻正式進入了盛世時代。
哪怕是按照瓊崖在經濟、軍事、生活水平、教育水平、基礎建設等各方面的量化標準,大唐都取得了前人未曾想象過的高度。
不過在吳正義和吳閔眼中,現在的大唐只能稱得
:
上大,離盛世還遠的很。
在他們心中,後世的華夏才是唯一的盛世。
當吳正義接到邀請參與大唐百年慶典的時候,他是拒絕的。
他擔心朝廷再往自己頭上加甚麼頭銜。
一個大唐聖者已經讓他遠離了凡塵,再來一個類似的稱號加重崇拜,他怕自己真的原地飛昇。
只是當他收到吳閔病重的訊息時,他還是心軟了,回到了大唐帝國的權力中樞——長安。
明亮的病房之中,吳閔混濁的眼神和老態龍鍾的模樣讓吳正義心頭擰緊。
身體長期支撐思維的高強度運轉得不到修復,吳閔的身體機能已經衰敗到了奄奄一息的程度。
而且她的思維已經變得混亂不堪,連自己的父親和丈夫孩子都不認識了。
雖然心疼女兒,但是現在的結果是女兒自己的選擇,他不能干涉。
推開病房門,走廊上跪著兩個人。
頭髮已經花白的李淳和已經成家的李政。
吳正義在他們臉上看到了期冀,看到了希望的眼神。
但是他只能選擇無動於衷,緩緩的從二人身邊走過。
“老祖,您就忍心看著自己的女兒變成這樣?”
“您就眼睜睜的看著她變得痴傻?”
“晚輩知道您一定有辦法挽救她,請老祖救救我的妻子!”
“外公,親您救救我阿孃,阿孃剛剛當祖母,我不想失去母親呀!”
李淳與李政拉住吳正義,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肯鬆手。
他們相信吳正義一定有辦法救助吳閔。
當年,吳閔與吳正義一樣的年輕,不會衰老。
如今,吳正義依舊是昔日的模樣,他一定知道保持年輕的方法。
吳正義心中有些苦澀。
女兒選擇過正常人的生活,她的丈夫孩子是那樣愛她,她的心願達成了。
但是......
哎!
吳正義深深地嘆氣:“我有辦法讓她恢復正常,但是那不是她想要的。”
“當年我離開大唐之前,她便與我說過,她一生所求乃是與愛人相守,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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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時間有限,也不願如我一般看著身邊的親人朋友走在自己前面。”
“你們要我違揹她的意願嗎?”
李淳哭道:“老祖,我明白她的心意,但是沒有她,我就算苟活又有甚麼意義?”
“生死離別,人之常情,你又何必執著?”
吳正義還是搖頭。
說實話,看著吳閔的樣子,他除了心中難受,還有一絲的豔羨,羨慕她即將得到解脫。
李政聞言,鬆開他的衣襬,重重的一頭磕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外公,我不知道您和母親的秘密,但是母親一定想與父親,與我多相守些年月,母親現在神志不清,外公又如何知道母親的想法。”
“人總會變的呀!”
李淳忙接著道:“對對,老祖,閔兒上個月還說要帶著全家周遊世界的......”
“老祖啊,我李淳一生都生活在閔兒身邊,沒了她,我是真的活不下去呀!”
吳正義聞言,面色變得複雜起來。
吳閔是個很理性的人,他從不懷疑吳閔堅定的決心。
但是人的感情是複雜的,誰又能保證自己決定永遠都是對的?
她也許已經後悔了呢?
她一定是後悔了。
之所以沒有主動沉睡,一定是身體和神志衰退的太過突然,她來不及做準備!
對,一定是這樣!
吳正義不斷的給自己做著心理暗示。
暗示自己接受自己推測的設定......
“外公,您一定需要這個!”
李政見他猶豫起來,忙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玉瓶:“母親早前拿著這個小瓶子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還總是自言自語,想來這個瓶子對母親一定十分重要!”
吳正義接過瓶子,扭頭推開病房門:“等著,如果閔兒要罵人,就讓她罵你們!”
李淳與李政都是一喜。
吳正義在病房中守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
當吳閔的眼神恢復清澈,身上的面板褪了一層又一層的時候,吳正義悄悄的離開了......
人呀,還真是複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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