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活寡的日子呀◎
大毛跟鐵柱同時掉水裡並不算意外。
因為大毛二毛手裡都拿的有雞蛋糕,鐵柱一瞧見就饞死了,尤其是二毛,一邊吃一邊跟大毛說:“咱花嬸真好,自打她來了,咱不是吃肉就是吃雞蛋糕,還有炸的魚,可好吃了!俺從來沒吃過這麼香的飯!”
鐵柱饞得肚子都癟了,他娘摳得很,就是生產隊年底分了糧食,也只捨得細面摻著雜麵做了點饅頭,那個純細面吃起來口感自然不一樣,又哪裡比得上雞蛋糕呢?
大夥兒都在玩砸沙包,鐵柱忽然喊了起來:“有魚!河裡有一條大魚!”
這年頭,尤其是冬天,河裡很少能看見魚,小男孩也最喜歡抓魚了,要是能抓到一條魚回去改善家裡生活,是要被家裡大人誇讚半個月的。
大毛立即跑過去:“二毛,咱去抓魚!抓到了給二叔和花嬸吃!”
他是會些游泳的,但大冬天肯定不會下水,便找了根樹枝折成尖尖的樣子在河邊盯著準備刺魚。
村裡的小男孩六七個都圍在水邊準備抓魚,可大夥兒看了半天也沒看到魚的影子。
“哪有魚啊?在哪呢鐵柱!”
“就是,俺咋沒看見!這河裡好久沒魚了吧?”
“鐵柱說看見了,他真的看見了?”
正當其他小孩疑惑的時候,鐵柱悄悄地趴在大毛身後,慢吞吞地把腦袋湊過去想在他手裡捏著的雞蛋糕上咬一口,可誰知道大毛及時反應過來了,眼疾手快把雞蛋糕猛地換了個地兒!
“白鐵柱!你想偷吃我雞蛋糕!你故意騙大家說河裡有魚!”大毛堅定地斥責道。
鐵柱臉色一寒,眼看著其他小孩也都用瞧不起的眼神看著他,在那一瞬間他想起了他娘說過的話,跟大毛要來狠的來陰的,因此靈機一動指著河裡大喊:“我沒騙你們!你們看大魚就在那!”
他這麼一喊。小孩兒們瞬間都往河裡看,大毛也去看,鐵柱伸手狠狠一推,大毛腳下一滑直接掉進去了!
鐵柱心裡一喜,可誰知道他腳底下也有水,轉頭的一瞬間腳底下一滑連滾帶爬也普通掉進河裡去了!
瞬間岸上的孩子都炸毛了,大毛還會些水,努力地往岸上爬,可鐵柱完全不會水只能在水裡瞎撲騰。
二毛把陸沉喊來的時候,大毛才爬上岸,陸沉立即去救鐵柱,岸上的人都捏著心緊張地看著。
不遠處吳玉芝恰好從村外頭回來。
她拿了錢去了一趟縣城,原本想著去進點糕點果子也賺一筆差價的,可誰知道到了食品廠大門口壓根沒人搭理她,她去跟那看門的理論,為啥她男人的妹子白桃都能進糕點果子她不能進?這不是瞧不起人麼!
可看門的不愛搭理她,硬是把吳玉芝給攆走了。
吳玉芝啥都沒賺到,反倒是落了一肚子的氣,浪費了幾毛錢的車費,心裡鬱悶得厲害。
這一進村就見好幾個人急吼吼地往東跑,她趕緊拉著其中一個:“趙嫂子,你這是去幹啥?”
被稱呼趙嫂子的人擦擦汗:“俺聽說陸家的大毛掉水裡啦,俺去看看!這大冬天的小孩掉水裡,這不是造孽麼!”
就算淹不死,肯定得大病一場!
大冬天的要是抗不過去,不死也得落個病根!
吳玉芝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在,趙嫂子怪異地看她一眼,吳玉芝勉強忍住笑意,挽住趙嫂子胳膊:“咱倆一起去看看!要我說,這孩子出啥事兒都是大人造孽,可怪不得孩子頭上,大人做了缺德的事,都報應到孩子身上!現在大毛不是陸沉跟白桃養著的麼?我估摸著這倆人也不是真心對大毛二毛。你說是不是?”
趙嫂子沒吭聲,下意識覺得吳玉芝的話不對勁。
吳玉芝跟著她一邊往東邊的小河走,一邊絮叨:“咱這當爹媽的,哪個不給孩子積德啊?缺德的事情做多了,那是會報應到孩子身上的!你不知道,那個白桃是我小姑子,我是知道她……”
倆人說著走到了河邊,擠開圍著的人一看,吳玉芝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她瞧見河邊地上大毛裹著一件毛毯好好地站著,而地上正被陸沉急救的孩子是她的兒子鐵柱!
鐵柱渾身溼透,眼睛緊閉,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吳玉芝腿瞬間一軟,大哭起來:“鐵柱!俺的鐵柱!”
最終在陸沉的搶救之下,鐵柱猛地嘔出了胸腔內的積水,而後甦醒了,瞬間大哭起來,嚇得不輕。
吳玉芝心疼得要死,趕緊在村裡人的幫助下把孩子帶回去,等鐵柱醒了感趕緊就問:“鐵柱,你是咋掉水裡的?你跟娘說,娘幫你報仇!”
鐵柱支支吾吾的:“娘,俺,俺想吃大毛手裡的雞蛋糕,他不給,俺就把他推水裡了,可誰知道俺自己也掉下去了……”
吳玉芝失望之極,她本身還想找人賠償,可現在是自己兒子動手的,還能找誰賠償?但說起來還是怪大毛,這個兔崽子拿個雞蛋糕炫耀甚麼!鐵柱想吃他就不能讓給鐵柱?
她正在咬牙謾罵,鐵柱猛地連打幾個噴嚏,忍不住喊:“俺娘,俺冷!”
此時此刻,大毛在打噴嚏,陸沉也在打噴嚏。
那河水實在是冰冷至極,下去一趟再上來可不是開玩笑。
白桃趕緊讓他倆都換了乾淨衣裳躺在被窩裡,灌了倆熱水瓶子塞進去,而後又把才煮好的薑湯遞給兩人喝。
起初大毛還不肯喝,皺著眉頭搖頭說薑湯不好喝,可白桃悉心地哄:“裡面放了紅糖,甜絲絲的可好喝了,你不信嘗一口。”
大毛一嘗還真挺好喝,二毛在旁邊也叫著喝,白桃就給他們一人一碗。
陸沉一邊喝一邊看著白桃忙碌的身影,心底比那紅糖薑茶還甜。
白桃又忙著弄了個火盆搬進來,說是這樣暖和些,去去寒氣。
陸沉靜靜地看著她,心底也有些愧疚。
他其實條件真的很差,沒有能給白桃多好的生活,現在人家城裡的女人冬天睡覺都會用電熱毯,一插上電就熱乎乎的,可是他們鄉下甚至還沒有通電,只能用油燈。
如果他努力一把,倒是也可以帶白桃去城裡,但她說她想種桃樹,那暫時也只能在鄉下留著。
陸沉琢磨著,他只能多賺些錢,想辦法在鄉下安裝上電燈了,到時候有了電,甚麼電風扇,電視機,電熱毯都可以陸陸續續地置辦。
想到白桃夏天吹著電風扇,冬天睡著電熱毯,還能看著電視機,陸沉就忍不住想笑。
她應該也喜歡那樣的日子吧?
他正笑著,白桃忽然奇怪地看著他:“你笑啥?”
陸沉趕緊收起笑意:“沒啥。”
天氣實在太冷,最終陸沉跟大毛還是感冒了,但因為及時驅寒,感冒症狀比較輕只是咳嗽流鼻涕。
但鐵柱的症狀卻嚴重得多,他當晚就開始高燒。
白家勇立即就要來找陸沉,但吳玉芝死活不肯找陸沉,她跟白家勇大吵一架。
“鐵柱會這樣就是你那個好妹夫害的!我死都不會去求他們!鐵柱發燒就是凍到了,找隔壁村的馬大夫看看不就好了?”
最終,白家勇也沒拗得過吳玉芝,他的確也不敢面對白桃,只能去找了隔壁村的馬大夫。
馬大夫給開的中藥,鐵柱也不愛喝,整天鬧騰,反反覆覆發燒,一個家都沒有安寧過。
同樣沒有安寧的是徐家。
何清清想盡辦法,以尋親為由在徐家借住,還付了徐家房租。
可她住下來之後才發現,現在的徐茂華跟自己夢裡那個完全不一樣。
他消沉邋遢,懶惰至極,看起來一點都沒有鬥志,整天只知道喝酒,躲在屋子裡抽菸。
哪裡像是夢裡那個瀟灑帥氣,叱吒商海的大老闆?
何清清猶豫了,退縮了,可再想想夢裡的劇情,興許徐茂華只是一時低落,自己好好鼓勵他一番,他肯定會振作起來,等將來發跡之後會更加寵愛自己的。
於是,她試探性地問了徐家人,說城裡人現在都喜歡做生意,只有做生意才能賺大錢。
可徐茂華冷不丁地說:“做生意?那不需要本錢?呵呵,世界上沒有那麼容易的事情。”
何況他現在心裡都是對白桃跟陸沉的恨,這恨意翻滾得他都睡不安穩,日日都想著該怎麼報仇。
是白桃害的他被部隊開除,是陸沉害的他戴了一頂大大的綠帽子!
何清清恍如瞬間被澆了一盆冷水,心裡竟然也生出來放棄的想法了。
徐家實在是跟她設想中的不一樣。
她吃不了這個苦,天天都是粗麵窩頭,明明她都給了徐茂華他娘伙食費的。
就在何清清打退堂鼓的時候,徐茂華他娘動了歪心思,自打何清清住進來第一天她就開始觀察這姑娘。
何清清穿著打扮都跟鄉下人不同,明顯是個城裡姑娘,而何清清言談之間提到她還有個大伯在市醫院工作,這家境讓趙新蘭瞬間動心了!
這麼好的姑娘要是不抓緊還上哪兒找去?
眼看著徐茂華自打跟白桃離婚之後無人問津,加上他被部隊開除,自己偷生產隊糧食成了村裡公敵,再說媳婦都不容易,如果能把何清清變成徐家的兒媳婦那再好不過了!
趙新蘭找徐茂華說了一通,起初徐茂華不同意,他現在沒有娶媳婦的想法。
可趙新蘭勸道:“你跟她結了婚,從她孃家借錢做生意,藉著她孃家的關係不好嗎?難道你真想一輩子在鄉下被人笑話嗎?兒子,這不是結婚,這是為了自己謀劃,明白嗎?”
徐茂華對何清清無感,但聽到這個瞬間就動心了。
如果等他掙到了大錢,再回來到村裡,白桃肯定會後悔嫁給陸沉,而他那個時候再想教訓陸沉簡直是動動手指頭的事情。
至於何清清,他看了看那個在院子裡跟徐伶俐說話的女孩兒,長相清秀,但是遠遠不及白桃的,但再想想何清清是城裡人,他輕笑了下。
徐茂華其實是個心思還挺活的人,他有了計劃之後立即行動起來,不過是示好幾次,何清清立即陷入了他的溫柔之中。
想到兩人一起努力之後,很快就能發大財,過上最好的日子,何清清滿心都是幸福。
一個安靜的晚上,何清清偷偷溜進了了徐茂華的屋子,兩人親親熱熱一通,私定了終身。
何清清閉著眼靠在徐茂華的胸膛上開心地想,徐茂華做生意很快就會起來,而她呢,也要找機會拿到白桃手裡的桃樹,而後她的水蜜桃事業自然也要提前開始……
轉眼,就到了過年這一天。
家家戶戶日子就是再難,到了過年的時候也要吃頓好的,開開心心的。
陸沉跟大毛的感冒也都痊癒了,白桃親自掌勺做了一頓年夜飯。
首先紅燒肉是少不了的,燉得軟爛的紅燒肉看起來顏色鮮亮,咬一口香甜醉人,大人孩子都愛吃。
另外白桃又做了一道紅燒雞塊,鄉下養的土雞用地鍋一炒,那吃著真叫個香!
除此之外,還有小酥肉砂鍋,紅燒魚塊,外加一道拔絲紅薯,白菜燉豆腐,堆得滿滿一桌子都是菜。
一家五口圍著桌子,歡歡喜喜地過了個快樂的年。
吃完飯陸沉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裡放了一會兒炮,又一人發了兩毛錢壓歲錢。
白桃笑吟吟地看著他跟孩子們玩,感嘆這幾年第一次覺得過年其實挺有意思的。
從前在徐家做甚麼都被徐茂華他娘說,過年也不見得高興。
可她沒有想到,陸沉還給她塞了壓歲錢:“就是個意思,一年也就這一天過年,希望你新的一年順順利利開開心心。”
白桃心裡一軟,接過陸沉遞給自己的壓歲錢,忍不住問:“你是不是喝醉了?”
陸沉晚上是喝了一點酒的,他說好歹過年要喝一點。
聽到這話,倒是笑著搖頭:“一點點酒,不至於。”
大年三十晚上要提著燈籠去族人家裡拜年,初二再回孃家。
陸沉家也就幾個堂叔伯家要去,他就帶著白桃和仨孩子一道去了。
原本陸家的人其實也都議論白桃跟陸沉,都覺得這倆人日子過不上多好。
可大年夜的這一瞧,讓人都有些意外。
這一家子都穿了新衣裳,收拾得齊齊整整的,瞧著很是養眼,陸家堂伯母給大毛拿花生吃,大毛還拒絕了說是嘴裡吃著糖呢。
這小孩沒爹沒孃的,身上穿著新衣裳,嘴巴里吃著糖,明顯日子過得好。
堂伯母的兒媳婦扭頭鑽灶房裡跟自己的妯娌酸了起來。
“難不成陸沉其實有錢?要不然他們日子咋這麼好!我就不信白桃捨得掏自己的錢給那倆孩子置辦啥!”
“管她呢,穿再好看吶又怎麼樣?男人是個不行的,守活寡的日子呀。”
妯娌倆低聲笑著,都覺得白桃可憐。
這話題議論了好一會,直到白桃跟陸沉經過還隱約聽到了幾句。
孩子們沒撐住到家就洗洗睡覺去了,陸沉坐在堂屋不知道在本子上寫著甚麼,白桃出來倒水時跟他對上了目光。
她正想回屋睡覺,陸沉喊住了她。
“我有話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