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分錢!◎
吳玉芝低聲對白家勇抱怨一番:“我就說,你那妹妹不是省油的燈,給咱們帶來多少麻煩!吃細面跟雞蛋也就算了,把大隊書記跟婦女主任都招來了!”
白家勇低聲罵:“你閉嘴!徐茂華先動手打我妹子,我就不信他們還能把黑的說成白的了!”
兩人把大隊書記徐建民以及婦女主任魏紅蓮還有幾個陪同的人都請到堂屋坐著,其中徐伶俐也跟在他們幾個身後,瞧著眼睛紅腫,看白家的人眼神都帶毒一樣。
白家勇笑著遞上去一杯水:“徐書記,這是啥事兒還勞動您半夜來一趟?”
徐書記在桌上磕了磕菸袋,聲音不耐:“你也知道是大半夜了?你妹子把徐茂華關起門來打得站不起來!眼睛裡糊得都辣椒粉,到現在都看不清人!徐茂華可是部隊裡的人,還是個幹部那是國家的人!隨時準備參加作戰為國家貢獻的英雄!這回來探親一趟受了這樣的傷,部隊要是找我們的麻煩,你們誰擔得起?”
徐伶俐咬牙,添油加醋說道:“俺哥的胳膊斷了,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淌了好多血!俺都不明白了,俺徐家對她白桃夠好了吧?她為啥跟仇人似的打俺哥?那樣子分明是要把俺哥打死!”
吳玉芝賠笑:“那個,人是白桃打的,我去喊白桃……”
白家勇咳嗽一聲,他原本都計劃好了找機會把徐茂華打一頓的,現在聽到徐茂華被白桃打成那樣瞬間心裡舒服了,他問:“我聽說是徐茂華先動的手,那這樣就是兩口子打架,各憑本事也沒有外人去評斷的道理。別說現在是和平年代,就是真的英雄那人家兩口子之間的矛盾,咱們也不能輕易插手不是?”
徐建民聽到這話,臉色一黑,吳玉芝趕緊拉拉自家男人,賠笑說道:“大隊長,俺這當哥嫂的也沒在現場,要不我還是去喊白桃……”
白家勇立即打斷她:“大隊長,這樣吧,我去一趟徐家,跟徐茂華問個清楚!”
徐伶俐咬牙切齒地看著他:“問清楚?還要問清楚甚麼?魏主任已經去俺家看過了!俺哥被打得下不來床,渾身都是血!俺活這麼大就沒見過白桃這麼惡毒不要臉的女人!打自己的男人下手都這麼狠!今天你們白家必須給個說法!俺哥要跟她離婚!另外白家要賠禮道歉,賠償醫藥費!彩禮錢也得退!”
見徐伶俐這個態度,白家勇臉色也沉了下來,徐家也太不要臉了!徐茂華先動手打人,現在反倒要離婚還要他們賠錢退彩禮?這說出去不就是打白家的臉麼!
難道徐家當他們白家兩兄弟都是死人?
只是白家勇還沒有發作,徐書記沉沉地看著他說道:“徐家的提議我覺得不錯,現在是社會主義時代,咱們村正參加文明新村評比,夫妻之間打架你打我一巴掌我推你一下也沒甚麼,可把人都打到渾身是血就不像話了!既然徐家決定要離婚,你們白家就賠禮道歉,該賠的醫藥費也賠,彩禮錢你們看著退。”
婦女主任魏紅蓮也幫腔:“就是,現在都講究婦女也能頂半邊天,可不是說婦女就能當野蠻人的!”
白家勇瞬間心梗了,賠禮道歉?賠醫藥費?還要退彩禮?!
如果他們真的照做了,往後二十年都會是整個狗尾巴村生產隊的笑話。
可他的確不能跟徐主任來硬的!
“徐書記,這事兒……”白家勇忍著不甘,卻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了。
正當他抓耳撓腮的時候,白桃從廂房裡出來踏進了堂屋。
堂屋裡點著油燈,本身就是幾間泥巴屋子,顯得昏暗破舊,可白桃一進來,就莫名使得整個屋子鮮活起來,一屋子人都忍不住看向她。
年輕女人才二十出頭,隨意紮了兩個麻花辮,臉蛋兒白淨秀氣,面板白得像是水豆腐一樣,右臉上帶了些巴掌痕跡,一雙眸子清靈溫柔,明明穿的也是普通的深色棉布襖子,但卻瞧著腰是腰腿是腿,似春日山裡陽光下美好的蘭花,走動之間更添貌美。
她一開口,便是帶著哭腔,又像是一字一句砸到人心頭的嬌嗔:“剛剛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所以你們的意思是徐茂華打我我就該忍著,我不能打回去?他是啥體格你們都知道,他一巴掌打得我右邊耳朵到現在都聽不見,臉疼得直抽抽,我這麼漂亮,臉上要是留下印子怎麼辦?我們的確是要離婚,但打徐茂華我也是被逼無奈,我本身不想把真相說出來,你們大半夜鬧到我孃家,我不得不說了……”
女孩兒掩唇抽泣一聲,瞧著委屈的很,徐書記心裡一軟,魏紅蓮也嘆息一聲,徐伶俐察覺到不對,暗暗罵一句狐狸精,立即說道:“你別在這信口雌黃!你在俺家咋過日子的,這附近人都知道!天天只吃細面跟雞蛋,蓋被子要蓋新被子,啥活兒不幹就是個大作精!現在又動手打人,就是個沒有素質的潑婦,俺徐家容不下這樣的人!”
白家勇聽到有人這樣罵自己妹子,頓時火了,可下一刻,白桃卻哭了。
她哭著說:“是呀,是我配不上你們徐家!我要是知道你不是徐家親生的,你打小就跟徐茂華不清不楚的,我才不會嫁到徐家當你們的幌子!再說了,你們真以為徐茂華是個好人?他在部隊給上級送禮,頂替戰友的戰功,說出去都是犯法的!我只要一封信舉報到部隊裡,他立即就得受罰!”
這一席話資訊量實在是太大了,眾人都目瞪口呆,徐伶俐驚得不行,立即跺著腳罵:“白桃你這個潑婦!你再血口噴人信不信我扇你!”
白桃眼淚汪汪地看著她:“我血口噴人?那你敢發誓你是徐家親生的嗎?敢發誓你從來沒有喜歡過徐茂華如果哪天你對他有異心就天打雷劈嗎?”
徐伶俐呆住了,雖然她是徐家抱養的事兒沒人知道,她也是很小的時候無意中偷聽到徐茂華他娘說話才知道的,但就算是知道了她是抱養的她也不能喜歡她哥,否則徐家肯定被人戳脊梁骨。
但要說不喜歡她哥,她也做不到,這些年心裡暗藏的愛慕早已快忍不住了,尤其每次看到白桃就覺得痛徹心扉,她處處挑撥離間陷害白桃,能有徐茂華打白桃的那一巴掌她功不可沒。
但是發誓……她實在做不到啊!
見徐伶俐不吭聲了,其他人臉色古怪,白家勇冷笑一聲:“看來我妹子說的是真的了?你們徐家這麼不要臉?!敢欺負我白家到這個地步,徐書記,要是他們真把人不當人,我白家勇不介意跟他們來硬的!”
正說著,隔壁的白家輝也來了,他手裡拎著一把斧頭簡直嚇死人,進門就喊:“是不是徐家來人了?欺負我妹子,看我不削死他!”
他那斧頭把人嚇得立即都倒吸一口冷氣趕緊站起來,趕緊往屋外跑,可誰知道白桃卻抓住徐伶俐的胳膊,笑著看她:“徐伶俐,回去轉告你哥,我要跟他離婚,孩子歸我,另外他兩年津貼加一起兩百塊,除掉花費剩下的需要分給我八十塊,每個月給小白三塊錢撫養費!明天上午十點我要看到他人和錢,十二點之前辦好離婚手續,否則我一封信寄到他部隊!我知道的他的秘密可不只是剛剛說的那兩件事!你們要是不想讓我好過,那咱們魚死網破!”
白家輝在旁輝斧頭:“誰敢欺負我妹子,我一斧子砍下他腦袋!”
徐書記氣得大喊:“白家輝你放下斧頭!你們這都是幹甚麼?大半夜的,鬧甚麼鬧!”
他披上肩膀上的衣裳,咳嗽一聲走了。
徐伶俐嚇得都快哭了,強行掙脫白桃的手轉頭就跑。
這一夜鬧騰一番,最終白家兩兄弟跟白桃圍著桌子坐,吳玉芝跟孫曉梅躲到東屋去了,吳玉芝氣得不行,低聲嘟囔:“我看這鬧一出往後咱在大隊上咋混!”
孫曉梅不做聲,她實在是心疼白桃,心裡也是支援白桃離婚的。
這念頭為啥那麼多女的過的不好也不敢離婚?那是因為沒孃家支援,可是她想著如果他們妯娌倆都真心照顧白桃,就是離婚了又怕啥?他們把白桃當親妹子把小白當親閨女疼!
堂屋,白家輝跟白家勇總算態度一致了,兩人都氣得咬牙:“徐家這鬼樣子,咱就是窮死也不會讓你孃兒倆回去了!你兩個哥哥雖然沒本事,但多勻出來一口飯也還是有的!”
白桃心裡軟軟的,漂亮的眸子裡水光閃動,她吸吸鼻子:“大哥二哥,離婚不丟人,也不是甚麼壞事兒,只要人活著一切都還有希望。我年紀輕輕的,就是自己也能養活自己!”
白家輝嗤笑一聲:“你養活自己?那要你哥哥是幹甚麼?擺設?!”
白家勇也道:“就是!俺倆一把子力氣,你好好養小白就是了!”
幾個人說了半夜的話,最後又回憶起來他們小的時候爹孃都還在的光景,最終都有些傷感,但歸根結底,一家人都發誓要把往後的日子過得更好。
跟白家的溫馨傷感比起來,徐家卻成了一鍋粥。
徐茂華他爹蹲在牆根抽菸,眼睜睜地看著徐茂華他娘舉著掃把往徐伶俐身上打。
“我叫你去告狀的,沒叫把事情辦砸的!徐書記可是你堂叔,你這點事兒都辦不好,還把自己是抱養的事兒抖出來了?你還喜歡茂華?你這個便宜貨!我養大你不是為了讓你丟我的人的!”
她本身沒女兒,捨不得使喚兒子,悄悄地抱回來一個女孩兒,又假裝十月懷胎自己生下來的,這樣的話就算是使喚女兒也沒人說她惡毒,可誰知道這死丫頭竟然對茂華有不正經的心思!
這事兒要傳出去往後自己咋出去做人?
徐伶俐疼得直躲,淚花不停地閃,心裡對白桃的恨意更甚,但還是著急地說:“娘,現在的要緊事兒是俺哥的事兒!白桃那個不要臉的東西說她知道俺哥的秘密!”
這話一落,徐家三人都看向床上的徐茂華,而徐茂華臉色深沉,後槽牙都快咬爛了。
他的確是犯過些不能見人的錯誤,如果白桃真的寫信寄到部隊,他這輩子就完蛋了!更別提原計劃的下個月升遷。
徐茂華閉了閉眼,渾身還是疼,他深吸一口氣:“她要離婚,那就離婚好了,要錢也拿給她,孩子也給她,明天我去辦離婚手續。”
徐老婆子瞬間拍著大腿哭:“離婚可以,可八十塊錢咋能給她?那可是一大筆錢啊!”
徐茂華冷笑一聲:“她要,就給她,否則我怎麼回部隊?鈍刀子割肉才最疼,先安撫好她,回頭跟堂叔打聲招呼,讓他們姓白的在生產隊一個都別有好日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