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幸好族長對於山下發生的事情還一無所知, 所以此時面對著根據地領導的時候,還能夠淡定地等待他先處理其他的事情。
其實族長不想等待也不行,他拉著根據地領導叭叭叭談心的時候, 突然有人闖了進來,對著領導激動地說道:“小虎山有訊息了!!”
“甚麼?”根據地領導“咻”地站了起來,連忙問道:“他在哪裡?”
“他還在上海。”彙報的同志說著,看了族長一眼。
族長一向很有眼力見,知道人家是想等自己出去了再繼續說,但是問題在於,自己本來就是來興師問罪的,難道還特別配合自動自覺地避讓出去?那問罪的氣勢都沒有了!
這麼想著,族長淡定的端起大茶缸子喝了口水, 心想, 雖然根據地沒有好瓷器也沒有好茶葉,但是這大茶缸子配野山茶, 味道也很不錯嘛!說起來還是我們徽州的土地適合種茶,這甚麼西湖龍井、武夷山大紅袍, 都是吹得響亮, 哪裡比得上我們的黃山毛峰和祁門紅茶?
眼看著族長氣定神閒, 是打定注意不會挪動屁股了, 領導一把抓住來報信的人:“我們出去說。”
說完這話, 領導轉向族長:“叔您坐著,我這邊有事要出去處理。”
族長露出一個笑容:“我們常來常往的熟人了,你不用招呼我, 儘管去忙吧。”
領導無奈, 心想好在這個專門接待老鄉們的辦公室沒有文書, 也不用擔心洩密的問題, 他想待著就待著吧。
將人領去辦公的辦公室之後,領導才壓抑著急切開口問道:“小虎山現在在上海哪裡?你們和他聯絡上了?”
“聯絡上了,就是他在的地方…”彙報的同志說著有點難以啟齒:“您知道那個全國聞名的給日本人拍電影的何月尋嗎?”
彙報的同志本來想說漢奸演員,但是考慮到是何月尋救了小虎山,一時也不好用這種稱呼來定義何月尋,只能換了個說法。
“當然知道,前段時間報紙上可不少他的訊息,怎麼了?小虎山還和他有關係?”領導疑惑問道。
“小虎山現在就藏在他家裡。”彙報的同志無奈的道。
“這是怎麼回事?”領導驚訝:“怎麼會在他家裡?而且你說藏?為甚麼要藏?難道日本人還要找小虎山?”
“我們暫時也不清楚具體的情況,這是虎山認出了我們潛伏在中心街區打掃大街的同志,偷偷傳出來的訊息,說他在被日本人搜查,現在藏在何月尋家裡,被何月尋偷偷收留,因為何月尋全國聞名的明星身份,日本人對他比較沒有警惕,所以小虎山暫時比較安全。”彙報的同志說道:“我們的同志後面打聽了一番,發現日本人前段時間確實在搜查,而且找的很可能就是小孩,連外圍街上的小乞丐他們都核查了。”
聽到這個說法,領導忍不住凝重了起來:“一個孩子,究竟是因為甚麼原因,才會導致日本人大範圍搜查?”
彙報的同志也很凝重:“小虎山失蹤的時候只有九歲,現在也才十歲,日本人究竟做了甚麼,才會這麼在乎一個小孩子。”
“我們在這裡想太多也沒用,儘快想辦法把孩子接回來就是。”領導說著:“上海那邊的同志們應該已經做計劃了吧?有沒有說怎麼救孩子?”
“我覺得,應該是要落在我們打掃大街的同志那裡,不知道會不會有沒有辦法把孩子偷運出來?”
上海的同志們也在想這個問題。
“你們不讓帶東西進去,但是不是可以帶麻袋裝垃圾出來嗎?”上海市委的領導問道。
“但是我們出來的時候,經常會被站崗計程車兵用刺刀戳幾刀,而且麻袋也很小,就算勉強裝下虎山,輪廓也不對啊。”打掃衛生的同志急道。
“我看還是要虎山自己走出來,有沒有辦法讓他不被日本人抓住?”有同志提議:“還是要問問虎山,日本人有沒有記住他的樣子。”
“雖然日本靠近中心的區域審查比較嚴格,但也不是就不讓人走動了,他穿上日本小孩的裝束,應該不會被詳細盤查吧?”
“可是虎山不懂日語啊!那些小孩子每次路過門崗都要鞠躬行禮問好。”
“問好那幾句話,學一學應該可以?”
“但是有些在路上會搭話啊!”
如果易寒星在這裡,就會告訴大家,這就是學語言從娃娃抓起的重要性,要是虎山和根據地的小孩一樣接受過日語暑假班的教育,好歹還能糊弄一下不是?
但是事已至此多說無用,大家還是繼續想辦法。
相比於焦慮的大家,虎山就舒服多了。
何月尋回家之後,看到虎山就發愁:“你這孩子怎麼不長肉呢?”明明投餵了很多其他演員說明會很容易長胖的炸物,虎山看著仍然沒甚麼肉:“我小裙子都給你買好了,想好了到時候假裝一個白胖小女孩出去,結果你這麼不爭氣?”
為甚麼會想到假裝白胖小女孩,一個是這年頭白胖的孩子一般家裡條件好,日本人不會特意關注,同時日本人當初注意搜查的就是平頭男孩子,改變體型性別之後,也更容易矇混過關。
何月尋自認為自己的計劃非常完美,但是架不住填鴨一樣地喂下去之後,小孩子沒怎麼長肉…
要不是最近半個多月日本人都沒再搜查這孩子,何月尋都想過不要管他了。
現在嘛,一個小孩子就算天天炸雞油條,也吃不了多少錢(相對於何月尋現在大明星的收入),何月尋僅存的良心讓他只能繼續收留這孩子。
收留歸收留,使用小孩子的勞動力的時候,何月尋也不客氣:“行吧!你給我繼續吃,後面長胖了再走,我買了五花肉,你烤了吃,還有啊,我今天換了一套衣服,上面撒了點紅酒,記得幫我洗乾淨了。”
“沒問題!”虎山一口答應了下來。
沒錯,廉價勞動力虎山住在何月尋家裡這一個多月,煮飯洗衣打掃一把抓,成為了非常好用的家養小精靈。
對於讓一個小孩子打掃,何月尋沒有絲毫不適應,不說虎山已經是10歲的大孩子了,原本何公館就有不少他這個年紀甚至比他還小的童工,就說本來這些工作,也是因為虎山才沒人可以做的。
按照何月尋的說法:“你也是運氣好碰到上一個阿姨辭工了,如果不是怕你被發現舉報給日本人,我早就找新阿姨過來打掃了,人家都是專業做的,做飯可比你好吃多了,我為了你,可真是犧牲了太多啊。”
虎山必須承認作為自己恩人的何月尋說的確實沒錯,只能任勞任怨地做好家裡的各種家務,甚至因為怕鄰居們知道,煮飯打掃洗衣服這些,都是需要何月尋回來之後才能開始做,免得人家聽到空房子裡發出聲音。
在何月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裡,所有人都盼望虎山能夠趕緊被接出來。
根據地的領導知道虎山找到了,算是鬆了一口氣,還是強調了讓大家儘快想辦法把虎山接回來,不能讓烈士的孩子流落在外經受危險。
而且關鍵在於,要問清楚虎山究竟是為甚麼引起日本人的大搜查,日本人又有甚麼不可告人的動作。
解決完這件事情之後,領導想到還在等著自己的田家族長,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群眾工作不好做啊!
面對族長的時候,領導只能繼續揚起親切的笑容,和他周旋,沒辦法,從人家地裡薅走了這麼多已經長成或者快要長成的小白菜,領導確實是有點心虛啊,但讓領導不薅?對不起做不到,這耕讀傳家的家族確實有點東西,他們的人不管男女都很好用啊!
“老鄉,您反映的問題我們也都知道了,但是我們工農黨除了任務緊要繁重的科研人員,就沒有可以脫離生產的崗位,不瞞您說,我們延安的大領導們平時都要伺候菜地呢,所以根本不存在說讀書識字就不用參加軍事訓練不用種地的情況。”
“你們這不是浪費嗎!”族長還是不滿,早知道,前些年一旦出現讀書苗子,那是舉族之力去供人家科舉,從來沒聽說過讓人家天天種地列隊的。
當然,田家也不是說就讓孩子五穀不分或者不鍛鍊身體,而是種地這種事情你知道怎麼做就行,不用每天去自己種,鍛鍊身體五禽戲這些都很好,沒必要爬泥坑啊。
“我們是無產階級政黨,絕不會允許有黨內人士脫離群眾、脫離基層。”領導說著:“我們雖然分工不同,但是大家都是無產階級兄弟姐妹。”
族長能怎麼辦?人家黨派的高層大領導們都會種種小蔥白菜自給自足,人家也說了除非那些醫學專家電報專家科學家整天沒日沒夜地工作,其他人都要種地都要軍事訓練,自己族裡這些人又不是專家。
要是田光宗(易紅星)在的話,搞不好能混個醫學專家,族長這麼想著,又恍然意識到自己不對的地方,趕緊把想法從腦海中甩出去:光宗又不在,自己還盼著他加入根據地不成?
此時的族長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潛移默化了,而他所關注的易紅星,人家就是在後方沒日沒夜搞密碼破譯的專家。
無知的族長是幸福的,但是他並不知道,反而白來一趟唉聲嘆氣地回了家,都沒有關注親兒子的思想狀況。
少族長最終還是憑藉著對親爹的愛堅守住了,沒有表露出對對方的認同,客氣告別之後將無功而返的族長帶回了族裡,沒讓族長再次作出買一送一的送溫暖行為。
早知道族長可是在上面待了兩三個小時,人家根據地還給少族長送了水和餅子,因為少族長帶了食物,所以只接受了人家送水的好意,吃人嘴短,少族長可是憑藉著意志力才沒有順著人家的話想下去。
“族長回來了?”有族人看到少族長趕車回來之後,立馬回家收拾了一下就去了族長家,想聽聽看族人們,特別是自己那些子女和兄弟姐妹們現在過得怎麼樣?
“我那女兒,從小拿過最重的東西就是硯臺,她哪能端的住槍啊!”
“就是啊!我兒子從小就沒怎麼下過田,他能插秧割稻?別用鐮刀把自己劃拉了吧?”
“各位叔伯兄弟,先坐,先坐。”族長下了車就說要自己好好思(自)考(閉)一下,徒留沒有和領導交流過的少族長在應付到來的族人。
我可真是個孝子啊!被圍住的少族長想著,為了親爹,我犧牲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