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這一路上,沈清辭的情緒都不高。
兩人幾乎不眠不休的趕路。
哪怕是在經過青州的時候,沈清辭只是打聽了一下王家眾人的下落,也未做停留。
盛庭涇和張家的事情已經天下皆知。
隨著盛庭涇身死,百年張家被抄,與之相關聯的大大小小近乎上百個家族還有一些官員都受到了牽連。
作為安王妃的外祖家,青州王家,當然也不能倖免。
尤其是張家還利用了王家的商船於青州一帶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勾當。
王家上下撇不清。
早在盛庭涇和張家東窗事發之後,王家就被抄家下獄。
本就已經身患重病的王家老夫人當天便去了。
之前打著來探病的幌子最後被盛庭涇撂在青州的姜玉致也已經被送去了京都天牢。
唯一落到個好的,竟是王家那位腦子不太靈活的九姑娘,王寶珠。
沈清辭和盛庭燁在下雲州之前,大差不差的想到了王家的結局,當時她還給了鄭氏一筆銀子,助她脫離王家。
鄭氏倒也是個爭氣的,不知道她用了甚麼法子,叫王家家主王啟賜將她放出了府不說,還將王寶珠也劃出了族譜。
這樣一來,她們母女倆自然不會受到王家牽連。
鄭氏機敏,頭腦靈活,在青州開起了繡莊,而且生意還越發紅火,母女兩人的日子越過越好。
倒叫沈清辭放下了一樁心事。
他們沒有在青州逗留,而是一路坐船北上,又花了兩日功夫,才到了秋水鎮碼頭。
這地方已經是沈清辭第三次來了。
只是,不同於前兩次被脅迫被追逃的慌亂和無措。
誰能想到,當時兩個要抓她,拿她的人,一個成了她的夫君,一個成了她刀下亡魂。
沈清辭只能唏噓一聲,感慨世事難料。
在走下碼頭的時候,她想到那一晚同顧秋離之間的交鋒。
當時顧秋離留給她的殺意和壓迫感叫她至今難忘。
以後不會有了,她做到了當時撂下的狠話。
從秋水鎮離開的時候,東方露出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沈清辭本就暈船,為了趕路他們才不得不走水路。
可即使再難受,她也不想因為自己而拖慢進度。
盛庭燁勸她在秋水鎮稍作休息,她都不肯。
因為京中的局勢一日一變化,稍遲一步,都有可能是無法挽回的局面。
盛庭燁自是等不得,她也等不及要見到秦嬌嬌。
林雲崢那邊還好,收到的訊息都說他的傷勢已經沒有大礙,剩下的只是需要時間將養。
而秦嬌嬌實在叫沈清辭放心不下。
在他們離京的這段時間,最初由皇后替寧王府遮掩,說是寧王寧王妃雙雙病重,閉門謝客。
後來,盛庭涇和張家東窗事發,朝廷對外宣稱盛庭燁是奉了密旨前去雲州平亂,最後被盛庭昭盛庭涇算計墜入冰河而亡。
至於寧王妃沈清辭,對外並沒有甚麼說法。
所以,沈清辭同盛庭燁商議,先叫沈清辭露面,試試各方的態度。
她在明,盛庭燁在暗處。
雖然此舉無疑成了許多人的靶子,但沈清辭並不懼。
這一次盛庭燁也都依著她。 一則她本身就足夠強,二則他也會在她身邊護著她。
還有流蘇,以及那些從楚國護送她過來的暗衛。
雖則危險,但辦起事來也更容易。
猶記得離開京都的時候,天色已晚,如今卻正值黎明。
他們這一趟出去了好久,但看著眼前熟悉的景物,沈清辭卻有種自己做了一場夢的錯覺。
終於回來了。
她要走在明處,自然避不開聖人。
畢竟當初沈清辭隨盛庭燁離京一事,聖人知道。
而且也怕在京中待的時間長了被人先看出了端倪。
為出其不意,兩人甚至都沒有回王府,而是直奔宮中。
雖然盛庭燁離開京中時日不短,但他在京中各處都留有眼線,甚至包括皇宮裡。
宮中發生的事情,大差不差的都能及時傳到他手頭上。
幾位皇子的事情,張家的事情,還有突然不安分的姚家,哪一樣單拎出來都是夠人頭疼的。
還未進宮,他們已經知道聖人這幾日都直接歇在御書房。
盛庭燁之前在大理寺任職的時候,每次有需要避開眼線單獨見聖人的時候,都會走一條密道。
那條密道在二進宮的外圍,從那裡過去,直通御花園東南角的一處偏殿。
盛庭燁的線人再多再厲害,手也伸不到御書房。
所以,眼下需要一個人將這訊息遞過去。
而選擇在明處的沈清辭自然擔起了這個任務。
在宮門口分別之前,盛庭燁將他之前束髮的玉簪給沈清辭挽在了頭上。
“這是父皇的信物,你戴上這個,甚麼都不必說,他自會明白。”
“其他的,你便照著我們之前商議的說,他不會為難你。”
沈清辭聽完他的叮囑,點了點頭:“你也小心。”
說著,她就要下馬車,卻被盛庭燁扣住了手腕。
“還有,御書房外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不等你出宮,你進宮的訊息就會傳遍各大家族,王家受到皇后和盛庭昭的牽連,這次在聖人跟前沒了臉失了勢,一定會從別處想辦法。”
“最先找你來試探的,一定是王家。”
“我可能會耽擱一會兒,他們若請你,你便先去,我隨後就至。”
“我也正好有些話想同我那外祖父好好商議。”
說是商議,但沈清辭卻分明感覺到他語氣中帶著的涼意。
而且,盛庭燁似是想到了甚麼,他的眸子微微眯起,語氣中都帶著幾分冷冽鋒芒。
“不必委屈自己。”
雖然沒有同王家人打過交道,但沈清辭大致也瞭解了一些。
“放心吧,我又不是任人揉捏的傻子。”
應該是兩人這一路走來膩歪在一起太久了,以至於這才分開一小會兒,盛庭燁就像她老父親似得。
這裡叮囑,那裡唸叨,生怕她在外面受了委屈。
知道盛庭燁擔心她,沈清辭拍了拍胸脯道:“難不成你對我還沒信心嗎?”
聽到這話,盛庭燁不由得想到她耍潑驕橫的模樣,他很是認同道:“那倒不會。”
“我家夫人最是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