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新建的一排房舍,現如今住滿了人。
全都是受災之後無家可歸的百姓。
每間房中有八張床,三口之家以下分得一張床,以及床上的被褥,四口之家及以上分得兩張床,兩張被子。
一排房屋加起來,勉強容下這些百姓,給他們遮風擋雨。災民住在城裡,總要吃飯,一日三餐都是縣衙出錢。
鄭儀賢已經著人去幫他們修房子,但這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成功的。
而且,他那會看天象的師爺說了,這一場大雪看著是停了,但其實沒有這麼簡單,估摸著不久以後,還會有寒潮洶洶而來。
“開飯了!”
外面傳來一聲叫喊。
房屋內的災民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全都拿著碗狂奔出來,到粥棚跟前排好隊。
原先剛到這裡的時候,可沒有這麼整齊,一堆人不住地往前擠,好似落後一步就會餓死一般。
負責此事的衙役就在前面攔著,叫他們自己排隊,不排好不給飯。
場面一下子僵持起來。
起初有些災民們並不當回事,還是往前擠。
衙役們也不多說,就在旁邊看著他們擠。
一直僵持了一個時辰。
災民們飢腸轆轆,有人終於受不了,大喊一聲,“排個隊能死嗎?人家官爺都說了少不了你們的!再等下去粥都涼透了!”
大冷天誰不想喝個熱粥呢?
那些頑固的災民才不情不願地排起了隊,卻也是擠在隊伍的前頭,後面的人心裡滿是怨氣,但想著趕緊喝上粥,只能忍了這麼一口氣。
經過幾天的調教,災民們變得懂事無比,不必衙役開口,非常自覺地在粥棚前排隊。
排在第一個的是一位老太太,她兒子與兒媳早亡,一個人帶著兩個孫子生活,便養成了極為強勢霸道的性格,凡事不能與她爭搶,要不然她連罵帶打讓人非常痛苦,罵不過打不過就撒潑,仗著是個老人為所欲為。
平常打飯排隊,她都是排第一個。
哪怕擠不到第一,別人也會讓給她。
先前有人沒讓,她就撒潑哭鬧,撞牆上吊,擾亂隊伍,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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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吃飯的時間,叫人沒法子,只能忍著她。
老太太牽著兩個孫子站在最前頭,伸著脖子瞥了眼鍋裡,驚喜地說,“官爺,今天這粥看起來不孬啊。”
往常的粥都比較稀,米少水多,按照最低等級發放,只要餓不死就行,更別說青菜了。
所以災民們臉色都泛著不健康的蠟黃。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災房重建要花錢。
建好之前他們得一直住在這裡,吃縣衙的,喝縣衙的。
縣衙至少要養他們幾個月時間,到天暖一些他們才能種點東西,靠著野菜,自己果腹。
說不定不久之後還會有寒潮。
縣衙裡雖然有點銀子,也得精打細算。
事情報到府城之後,洪知府把鄭儀賢搪塞了回來,讓鄭儀賢自己解決,說是宜春災情並不嚴重,其餘幾縣比宜春嚴重的多了。
鄭儀賢無奈,在朝中的時候,他跟洪知府便不對付,如今他被貶,洪知府成了他上司,能有好臉色?
還是得靠自己。
災民們要求也不高,有住的地方不被凍死,每天有三頓稀粥,起碼餓不死人。
但今天鍋裡的粥看起來比以往稠了不少。
聽到老太太說話,後面排隊的人紛紛伸著腦袋往鍋裡看,這一瞧,還真是。
一時間災民們蠢蠢欲動,內心焦急,迫不及待地想要喝上一口稠稠的熱粥。
施粥的衙役朝著老太太伸了伸手,老太太立馬把自己的碗遞了上去。
衙役邊舀粥,邊道,“昨天啊,有位大善人往縣衙裡捐了十石大米,縣丞大人說給你們吃頓好的。”
此話一出,災民面露喜色,議論聲紛紛。
“太好了!謝謝這位大善人。”
“老天保佑這位大善人!”
“世上還是好心人多啊。”
不少人心存感激,卻也有幾道不和諧的聲音,“他們那麼有錢,不就是捐十石大米?這不是應該的?”
“十石大米也太少了吧,對那些有錢人來說,九牛一毛。”
這些不和諧地聲音很快就被淹沒。
災民中又有人問,“官爺,我們啥時候能回家啊?”
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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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人想著,雪停了,他們不能一直住這裡,還是早點回家,把地裡拾掇拾掇,一暖和就種點地瓜甚麼的,長得快,也能撐一撐。
不等衙役回答,便有人說,“急著回家幹啥?回家之後你吃啥?餓死啊?”
不少人附和。
他們不想回家,回家了雖然住的面積大了些,但沒吃的,本來家裡留著雜麵過冬,被倒塌的土坯房一壓,雪一化,都跟泥和一起了,還不如留在這裡,雖然住的條件不好,但天天有吃的,不至於死人。
衙役清了清嗓子,說,“你們大牛鎮的房屋塌得不嚴重,快修好了,馬上就能回去了。”
“能不回去嗎?”
“我也不想回去。”
“回去吃啥啊?”
大牛鎮的百姓接連說話。
“放心吧,少不了你們的糧食,等你們回家之後,我們會給你們開條子,領被褥,每月還能到糧鋪免費領取一定的大米。”
“那就太好了!”
一聽不缺糧食,大牛鎮的百姓也就放心了。
衙役說道,“縣尊大人這段時間可沒少為你們費心,現在糧價瘋漲,你們出去問問,那價格就離譜。縣尊大人愁壞了,幸好有大善人出面,才能幫大家拿到低價糧食!”
“咱鄭大人真是個體恤百姓的清官啊!”
“辦實事的青天大老爺!”
“真是多虧了那位大善人啊!”
“善人叫啥?等災過去了,我去他家動雞蛋。”
“哈哈哈去你的,人家稀罕你那點兒雞蛋?”
“這是我的一片心意!”
“……”
眾人笑成一片,心裡倒是安全感滿滿,不必再為糧食擔驚受怕了。
衙役又道,“不過你們別高興的太早,免費領到的糧食只能夠最基本的果腹,能讓你們活著,要想過的好,還得想辦法幹活才是。”
“那是那是。”
“官爺,那我們村呢?”一村民問。
衙役抬頭,認出這人是來自杏花鎮大河村的百姓。
杏花鎮大河村是受災最嚴重的村子,下雪太大,又靠山,山勢陡峭,引發了小面積雪崩,村後一小半人家都被壓在了雪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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