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蕙看向說話之人,笑著喊道,“嬸子好。”
那是個中年婦人,面板黝黑,眼角許多褶子,手指粗糙,一看便是鄉下人,但看她的衣服布料不是鄉下的土布,頭上也帶著素銀簪子,想來是鄉下有些家底的人。
中年婦人卻驚喜地對吳氏說道,“令郎是不是叫謝錦朝啊?哎,我兒子叫許嚴,跟他是同窗呢,昨天還見著了令郎,真是一表人才……”
原來這人便是許母!
這也太巧了。
薛蕙心裡咯噔一聲。
許母顯然是認出了她,才知曉吳氏跟謝錦朝的關係。
可她並不認識許母。
她不免想起,昨天中午她跟謝錦朝見到許嚴的時候,許嚴邀請他們一起去午飯。
許嚴他們是出來吃午飯的,許母肯定也跟著!
也就是說,許母當時就在附近,看到了她跟謝錦朝在一起,誤以為她是謝錦朝的妻子。
想到這裡,薛蕙一整個人都僵住。
吳氏已經跟許母客氣起來,“原來您就是許嚴的母親啊,我經常聽二郎提起許公子……”
吳氏跟許母關係又拉進了一步,欣喜的說著話。
薛蕙在旁邊豎著耳朵聽,生怕許母一個不小心提起昨天的事。
兩位母親互相誇著對方的兒子,好話說完之後,許母將視線落到薛蕙身上,她知曉薛蕙的身份,笑著說,“我可真是羨慕你,有這麼一個好兒媳,又漂亮又能幹,跟令郎……”E
“咳咳……娘,錦朝他們甚麼時候考完出來啊?”薛蕙猛地出聲,打斷許母的話。
吳氏跟許母的注意力都被轉移,只聽許母答,“快了,天黑之前就得全部出來。”
薛蕙彎唇笑著,“原來是這樣,哎,許伯母,您身上這布料是哪裡買的啊?怪好看的,趕明個我也給我娘買一匹……”
薛蕙面相討喜,尤其是笑起來,熱情似火,非常有感染力,許母越看越喜歡,“我這個料子是在城南的祥源布鋪買的,他家的布料便宜實惠,生意可好了,我跟你說,他們家老闆娘是我一表妹,一要
:
是想買的話,就報我的名字,保準給你便宜點兒。”
“真的,太好了,謝謝您許伯母。祥源布鋪是不是在杏花巷那邊,我記得我路過過那裡……”
“就是那兒,就是那兒。”
“許伯母,這鞋是您自己做的吧?上面的花樣可真好看!”
許母穿的是絨布棉鞋,鞋頭鞋邊上繡著精緻的牡丹花跟葉子。
許母一臉自豪,“哎,好看啥,我就是隨便繡了繡。”
“您隨便繡繡就那麼好看,那要是認真起來,還不得把花繡活過來?”
許母笑得合不攏嘴,不住地擺手,“哪裡哪裡……”
“……”
薛蕙要哄起一個人來,能把人哄得找不著北。
許母就是這樣,薛蕙話題一個接著一個,夾雜著吹捧的好話,只把許母逗得只見牙眼不見眼,被薛蕙牽著鼻子走還不自知,恨不得薛蕙立馬變成自家兒媳婦。
倒是身邊的吳氏,看著兩人親密如婆媳的樣子,說不出來的酸意。
忽然,吳氏腦海中閃過一個驚人的念頭。
難不成……
難不成蕙娘看上了許嚴?!
吳氏倒吸一口涼氣,看著薛蕙一個勁兒地跟許母說好話,逗許母開心,越發覺得有這個可能。
吳氏心裡一片複雜。
咋說呢,她雖早有準備薛蕙會嫁出去,但哪想到會這麼快?
快到吳氏根本沒有任何心裡準備!
吳氏不免想到了許嚴,她方才跟許母誇了許嚴一通,不過客氣居多。
許嚴也是個不錯的小夥子,但蕙娘更是打著燈籠都難以找著的好姑娘,吳氏總覺得許嚴配不上蕙娘。
可要是蕙娘喜歡,她又有甚麼辦法呢?
吳氏哀怨地嘆了口氣。
忽然前方的人群躁動起來,只聽得有人喊道,“出來了,出來了!”
縣衙的門開啟,從裡面走出來第一個交卷的書生。
家屬們興奮地圍著,伸著脖子觀看,議論紛紛。
敢第一個交卷出來,那必然是對自己的答卷非常自己的學生才是。
一時間眾人讚不絕口,好似這書生已經考中了一般。
:
學生的家人上前噓寒問暖,在眾人的注目下挺起了胸脯,跟學生一起離去。
吳氏跟許母的注意力也都被轉移,站起來往前擠,目不轉睛地看著縣衙門口,生怕錯過自家的孩子。
薛蕙見此,終於鬆了一口氣。
隨即,她又想到,接下來的考試還有四天!
若是明天她離開之後,吳氏又跟許母遇上了怎麼辦?
這簡直是個定時炸彈。
接下來便是第二個書生出來,第三個書生,第四個書生……
出來的學生越來越多,沒有了最開始的稀奇,家屬們議論聲也低下去,全都在等著自己孩子出來。
薛蕙也注視著縣衙門口。
片刻,一個熟悉的人影映入眼簾。
身邊的吳氏也瞧見了謝錦朝,激動地衝著謝錦朝招手,“二郎,這邊!”E
謝錦朝循著聲音看過來,看著吳氏身邊的薛蕙,俊朗的面容露出一絲笑意,穿過人群朝著這邊走過來。
“娘,蕙蕙。”
吳氏上前兩步,把謝錦朝手裡的書袋接過來,關心道,“二郎,咋樣?冷不冷?餓不餓?累不累”
“不冷,不餓。”謝錦朝淡笑著答。
他早晨進去的時候帶著午飯,且裡面也有熱水提供。
只是坐了一天,身體難免疲憊,肩膀頸子發酸。
許母往縣衙門口看了兩眼,笑著問,“錦朝考的咋樣?”
吳氏想問卻不敢問,見許母問了出來,便緊張地看著謝錦朝。
謝錦朝見許母也在,叫了聲許伯母,面色從容地答道,“跟平常差不多。”
“那敢情好啊!”
“許伯母,許嚴還沒有出來,我們陪你等一會兒?”謝錦朝道。
薛蕙:“……”
許母趕緊擺手說不用,“我在這裡等就行,你們趕緊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接下來還有四天呢。”
謝錦朝沒再多說,“那許伯母,我們先走了。”
“哎。”
“伯母再見。”薛蕙笑吟吟地跟許母擺手。
“再見。明天見。”許母親切地對薛蕙說。
吳氏:“……”
三人並著肩往租的小院裡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