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棠連忙起身, 提起裙子朝外追去,繁雜精美的嫁衣攔住了她的腳步,她被絆得險些跌倒, 只能在後面喊著:“三哥, 我沒騙你,真的有和離書!”
可祝柳的腳步只是停了一瞬,繼而快步朝外離開了, 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她跌坐在地,哭出聲來,口中還喊著:“三哥三哥...”
小喜連忙跑上去, 接過她手中的和離書, 留下一句:“奴婢幫你交給三少爺。”她匆匆向前跑去,追上前行的馬車,以身攔住。
“三少爺, 小姐真的有和離書,求您瞧瞧吧。”
馬車裡沒有回應, 常樂推回她手中的東西, 淡聲道:“本就不該糾纏在一處的, 這回也算是各自歸位了, 希望四小姐成親以後本本分分,莫要再出去沾花惹草。”
“你!”小喜恨恨瞪他,“小姐是受秋姨娘的脅迫,才迫不得已成親的, 她不與您說是...”
她話還沒說完,便見那馬車搖搖晃晃地走了, 再也追不上了。
小喜轉過身去, 回到院子裡, 只見祝棠仍然跪坐在地上,一旁不知何時來的秋姨娘蹙著眉吩咐:“今日之事,若有誰敢說出去,便打法了賣出去!”
院子裡的一眾丫鬟瑟瑟發抖,小喜擦了把淚,上前去扶祝棠:“小姐,您先起來,地上涼。”
“他看了沒?他看了沒?”祝棠抓住她的手,不停詢問,她感覺自己要瘋了,明明一切都這麼順利,怎麼會這樣,他為甚麼半點不肯聽自己的解釋?
小喜頓了一下,搖搖頭,連忙道:“小姐您快起來,別為了這事便傷了自己的身子。”
“我不起來,我不要起來。”她寧願現在死了,也不想接受三哥不信她的事實,她原以為他最多隻會生生氣,卻不想在他心中,自己竟然是那種不知廉恥的人。
她閉了閉眼,感覺有無數的針在往自己心上扎,不停喃喃道:“他不信我不信我...”
“還不將四小姐扶回屋子裡去!”秋紅呵斥一聲,立即有人拖抱著祝棠往屋裡去,她也跟著上前,冷聲道,“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外頭的賓客陸陸續續都到了,你若不想此事鬧得人盡皆知,大可以在此處哭鬧不休。”
她說完,轉身離開,小喜看著她的背影咬牙切齒道:“他個負心漢,小姐您還管他作甚,不如就叫他身敗名裂!好讓他嚐嚐小姐現在的滋味兒!”
祝棠搖了搖頭,從地上撐著站起來:“他只是氣糊塗了,我與他好好解釋,他會聽進去的。小喜,叫人來給我重新梳妝吧。”
她有氣無力地坐在桌邊,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心中一陣一陣抽痛。她想不通,三哥為甚麼不信她,連她的解釋都不肯聽。
“小喜,你拿著和離書,去他院子裡,再給他一次。”祝棠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將花的的妝擦乾淨。
小喜雖是心不甘情不願,但撅著嘴跑了出去。
她看著人出去,又見侯府來的丫鬟進來,努力揚起笑臉:“方才與家中的兄長哭了一場,將妝哭花了,麻煩你們重新再上一次妝。”
丫鬟們自是不敢有意見,上前給她上妝。沒過一會兒,外頭的賓客也到了,都往她院子鑽,都是些女眷,還有周丞上頭的四個姐姐,全圍在她身旁說話。
她心情不好,說兩句便想落淚,只能強忍著與人答話,幸虧還有林氏在一旁解釋新娘子害羞,否則這場面定是要撐不下去。
上完妝,梳好發,時間也差不多了,外頭傳來一陣鬨鬧聲,有人高喊一聲新郎官來了,祝棠便被蓋上了蓋頭,甚麼也瞧不見了。
她先是聽到大哥的聲音,接著有人將她扶到大哥的背上。大哥掂了掂她,小聲與她說著安慰的話:“即便是嫁去了侯府,祝府也還是你的家,有甚麼委屈不要忍著,回來找大哥,大哥為你做主。”
“謝謝大哥。”她聲音有些哽咽,沒再說話。
祝枕覺得她今日沉默得有些過分了,可轉念一想,或許是因為出嫁難過,便沒有懷疑甚麼,繼續往前走去。
走了一會兒,祝棠聽見他說:“三弟,到你了。”
她心中一緊,緊緊地抱住熟悉的脖子,她急急道:“三哥,你信我好不好。”
揹她的人只是沉默,她不甘心,繼續道:“三哥,我真的有和離書,我怕會影響到你念書,才瞞著你的。”
祝柳冷笑一聲:“如今這般便是沒有影響了是嗎?”
“三哥,求你信我一次,等你科考完,我便與他和離。”祝棠緊緊抓住他胸前的衣裳。
“你憑何以為我非要你不可?”
祝棠所有求和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裡,她喃喃道:“三哥,你現在很討厭我了是嗎?”
祝柳沒說話,他沉默許久,淡淡道:“四妹既然選擇嫁人,以後便與你夫君好好過日子,不要再像從前那種作派了,說出來實在是有損祝家清譽。”
從前哪種作派...何種作派?從前好時他為何不如此義正言辭呢?祝棠心中痛得有些想笑:“原來三哥一直都這麼討厭我,是我從前會錯意了,我以後會收斂性子,不給祝府丟臉。”
祝柳抱住她雙腿的手緊了緊,卻沒有說任何話,只是沉默地將她交給了祝林。
她一上祝林的背便忍不住哭出了聲,嚇得祝林連忙哄她:“這是怎麼了?出嫁又不是出家,你還能回來的。”
“三哥不要我了,三哥不要我了。”她哭著,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但祝林還是聽明白了,甚麼叫三哥不要她了?三哥從前要過她?他被這資訊量突然驚到了:“你你你你和三哥他?”
祝棠沒心情再與他掰扯這些,只是一直哭:“他不肯信我...”
“你...你如今都要成親了,便不要惦記著三哥了,我瞧那小侯爺也是挺好的。至於,至於三哥他若真的喜歡你,也不會放任你嫁給別人,你還是...還是收收心吧,以後好好過日子。”
祝林幾乎要把他這輩子安慰人的話都說出來了,但效果好像一般,背上的人還是在哭。
他有些無奈地將人交到新郎官的手上,看著新郎官將人抱進轎子中,才轉身朝祝柳尋去:“三哥,你...唉!”
祝柳淡淡掃了他一眼,臉色沉著離開了。
祝林看他這副樣子屬實有些無奈,這一個兩個都不聽勸,真是愁人,他看著遠去的喜轎,乘上馬跟著人一起挪去了侯府。
他大喇喇進了侯府,欲去觀禮,沒瞧見侯府門前不遠處停了一輛眼熟的馬車。
馬車之上,祝柳靜靜地坐在其中,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捏著膝蓋,如同自虐一般,閉眼聽著外頭的喜樂。
“公子,四小姐本性便是如此,您也不必為她傷心了,還是科考重要。”常樂低聲勸道,卻不知他的話又給祝柳心中加了一把火。
本性如此...祝柳也是這般想的,若非本性如此,如何做得出那樣撩撥自己的事,他腦中開始浮現他與她在床上的模樣。他猛地張開一雙紅得嚇人的眸子,似乎要將頭腦裡的畫面都瞪出來。
和離書...與旁人睡過後再來找他?祝柳低低笑出聲,她憑何有這般自信。還是自己太傻,這不過是安撫自己的一道封印罷了,從未有甚麼和離書,她是真心實意要嫁進侯府。
無論哪一種他都接受不了,為何他已經這般努力了,為何他已經這般費盡心思對她好了,她還是要去勾搭旁人?
他忽然想起她與林霍相處時的情景,那隻在她手上撫摸的手,她沒有拒絕...或許她從一開始便是這種人,只是他自己在騙自己罷了。
思至此,他已不想在此處多停留一分,沉聲道:“回府。”
他回到了那個院子,他本以為在這個冰冷的地方,至少還擁有一絲溫暖,卻不想結局卻是如此。他看著放在他床邊的海棠披風,掛在帳子上的荷包,放在架子上的髮帶與靴子,掛在書房中的海棠畫作,心中更是刺痛。
他將所有有關祝棠的東西一把全扔在了地上,隨手扔了個火摺子點燃。
他承認,他所有的自信與從容都是裝出來的,他骨子裡還是那個自卑的他,還是那個在牛棚之中被迫吃草根的他。他看不得一丁點兒背叛,若是讓他發現她一丁點兒的變心,他都要發瘋。
原以為那十五年已經夠痛了,不曾想最痛的才剛剛開始。
他到底是為何鬼迷了心竅會聽信她的話,會將她視若珍寶,還想要將她八抬大轎娶回家?他低笑一聲,摸出胸前那瓶藥丸,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瓷瓶破碎,圓滾滾的藥丸滾進了火中,被烤得散發出淡淡棗香。
他掩著唇,忽然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滿臉漲紅,似是要把肺都咳出來。咳到有些喘不過氣來,他才挪步走回房間內,怔怔地站在房中。
天黑了,屋子裡沒有燒炭,冷得讓人骨頭刺痛,連醉醺醺的祝林進來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清醒了片刻。
“三哥,你今天怎麼沒去觀禮?”他滿身酒氣地往祝柳身邊靠,可祝柳一動不動不搭理他,他也不惱,接著說著酒話,
“我也不知四姐為何那般喜歡你,她今天哭得可厲害了。不過以後便好了,以後有四姐夫,她應該能忘了你吧。”
作者有話說:
騷瑞騷瑞,忘記設定釋出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