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一轉身就看見一臉怒意的姚平湘迎著她走來,踮腳看了看姚平湘的身後,疑惑的問:“怎麼了,怎麼突然生氣了。”
“沒事。”
姚平湘平息了情緒,笑了笑:“碰到一個討厭的人。”如果不是顧忌王月在這,她肯定不會這麼簡單的放過趙青陽。
“哦,彆氣了,給你。”王月用力咬了一大口手裡的餅,抬手示意姚平湘。
姚平湘接過還散著熱氣的油紙包,這是江城特產美食:粑粑餅,她張嘴咬了一口,鮮香滑嫩的口感:“嗯,好吃。”美食稍微治癒了她一部分的情緒。
她和王月邊走邊吃,從她們的位置看過去,老街盡頭已經夕陽西下,遠處的護城河倒映著霞光萬丈,清凌凌的散落在青磚白牆碧瓦之上,一派美景如畫。
姚平湘被眼前的古色古香觸動了,她側臉看向王月:“走吧,我帶你去後街撿漏。”
王月露出呆滯的目光:“甚麼撿漏。”
姚平湘輕笑:“撿漏就是從一堆破爛裡找出寶貝。”
“甚麼破爛裡能有寶貝?”王月好奇中越發不解。
姚平湘:“到了你就知道了”
老街的后街,下午與上午截然不同,一改上午的清冷,此時的后街雖不如前街熱鬧,但各家店鋪,包括街道兩邊,來往進出的人,也是絡繹不絕。
街邊或一個個席地,或支起的攤位,各種古樸的小物件隨意擺放著。
王月很少來后街,從來不知道后街竟然還有這種場景,她興奮的拉著姚平湘到處看。
對未知的嚮往,她眼裡的后街,不論是街市還是物件,此時都籠罩了一層迷霧,充滿了神秘色彩。
“丫頭,有興趣過來看看吧。”路邊的小販看出王月興趣很高,爭先吆喝著。
“好啊。”王月聽見,連忙上前。
姚平湘伸手拉往前躥的王月,小聲的說:“這些大部分都是做舊的小商品,不值錢”。
“哦”王月失望的停下了腳步。
姚平湘帶著王月挨個閒逛,眼神隨意掃過路邊的每一個攤位,路過的大部分都是些做舊的普通貨,其餘的也是報價虛高,殘餘的價值也不值得收藏。
她心裡不禁嘆氣,前幾年爺爺帶她來的時候,還能淘到不少好物件,今天看到一半,也沒見到幾個值得收藏。
“姚平湘,這也不值錢嗎?”王月蹲在地上,指著一件古裝女童陶塑,遺憾的問。
坐在一邊拿著蒲扇的中年小販聞言,眼見著一邊圍著的幾人,都露出遲疑的神色,不願意了:“你這小姑娘不懂就別說,我這攤子在後街擺了幾年了,經我手出去的好東西不知有多少。”
王月第一次經歷這種事,被小販一斥責,頓時茫然的看著姚平湘,臉色羞紅。
姚平湘安撫的看了王月一眼,蹲下看著小販說:“大叔,我們第一次來,不懂行規,人家女孩子臉皮薄,你這種說話方式,會流失很多,像我們這種第一次來的新人。”
姚平湘半真半假的這麼一說,用意也是給對方一個臺階,沒看到嘛,剛才遲疑的客人也開始正常問價。
本來虛張聲勢的小販,聽戴口罩的漂亮小姑娘這麼一說,也覺得自己有點急躁,連忙用手裡的蒲扇朝著對面兩個姑娘扇了扇。
“說的也是,對不起啊,你們隨便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大叔給你們最大的優惠。”
低著頭尷尬無比的王月,聽到小販和緩的語氣,抬頭看了看,窘迫的情緒終於緩解一點。
姚平湘點了點頭:“大叔,可說好了,如果我們看中,必須給我們一個優惠。”.
“好說,好說。”
小販樂呵呵的說著,暗自打量著對面稚嫩而陌生的面孔,有生意不做,他傻嗎。
姚平湘之所以沒有拉著王月走,當然不是圖個熱鬧應景,而是這個攤位確實有幾個好物件。
她神態自若的拿起一件裹著石鏽的素色銅鏡:“大叔,這手柄銅鏡怎麼賣。”
應小兵在後街擺攤已經有三年半,看著戴口罩的漂亮姑娘手裡的手柄銅鏡,表情豐富的驚呼:“小姑娘,你可得慢點,這是明朝的古董,摔了可就麻煩了。”
后街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只能朝著新人下手,那些熟客的迴旋刀,刀刀宰的自己心痛,他一直懷疑,繼續再做幾年,他心臟是不是得重新換一個。
姚平湘淡然的看著對面小販誇張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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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靜靜的看你演。
等小販說完話,她才放下手裡的素色銅鏡:“大叔,這是說,你這裡的物件我們都買不起了,畢竟都是古董。”咬字比較重。
“沒有沒有,雖然是老物件,還是可以商量商量的。”應小兵拿捏著方寸說。
“哦”
姚平湘拿起另外一件青花纏枝盤,揚了揚:“這個菜盤多少錢。”
“菜盤。”
應小兵吞了口唾液,努力瞪大他本就不大的小眼,他發誓,他絕對能從對面姑娘的瞳孔裡,看到自己呆滯的表情。
姚平湘隨手翻了翻:“這大小不是菜盤還能是飯碗嗎。”
應小兵低頭撓著頭皮,他還能說啥,說這是清朝的青花盤,不行,得支起氣勢:“甚麼菜盤,這是清末的青花盤。”
看著面前姑娘一個比一個茫然的眼神,應小兵無力的看了眼邊上的其他顧客。
比了比手掌:“二百元。”
“這麼貴。”王月驚呼起身。
彎腰拉了拉姚平湘手臂:“我們走吧,我媽前幾天在百貨大樓買的菜盤也才五塊錢一個。”
姚平湘低垂著頭,儘量掩飾眼神中的笑意,輕咳一聲:“我還是比較喜歡這青色的盤紋。”
看向小販的眼神裡寫滿了懵懂:“大叔,你便宜點,這兩件我們都買了。”
姚平湘劃拉了剛才看到的手柄銅鏡,漫不經心的說。
應小兵覺得對方的眼神還算真誠,可以小宰一把:“兩件三百吧,不能再降價了。”
“甚麼,三百!不行,太貴了。”王月看向對方的眼神已經透著警惕不屑。
“我看最多也就值個十幾二十塊。”
應小兵擺攤擺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種奇葩,他這是菜市場嗎。
“得得得,你倆趕緊走吧,你們這是買菜嗎,我這賣的是古董,古董懂嗎?知道甚麼是古董嗎?”
一番質問,嚇得王月慌亂的抓住姚平湘的胳膊,輕輕的推了推:“姚平湘,我們走吧,他好凶啊。”
應小兵:“……”他好凶,他快吐血了怎麼辦。
“兩件一百吧”
姚平湘見剛才的兩個顧客已經離開攤位,不想繼續這樣演戲了,乾脆利落的報價。
應小兵無語的抬頭看看天,他最近是水逆嗎,怎麼遇到老客是迴旋刀,新客直接就是腰斬。
“加五十塊就給你們了。”
姚平湘遲疑的看向王月:“手柄銅鏡你還要嗎?”
“不要,太貴了。”王月慌亂的搖著頭。
姚平湘攤攤手:“大叔,我同學不要了,要不然你就把那個菜盤賣給我吧。”
“加二十塊,兩件給你。”
應小兵一聽到菜盤,頭頂就開始發麻,最近生意實在是不好做,這也就是民國時期的翻新青花瓷,能賺幾十是幾十吧,和這種不懂行的姑娘,表現自己的專業知識,真的是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最終在姚平湘討價還價中,應小兵又饒了個幾枚清末民初的古幣,雙方才談好價格。
等到逛完后街,姚平湘又入手了幾枚戰國古幣和一件宋代筆洗,這是最近三年比較有效率的一次撿漏。
“諾,送你的畢業禮。”姚平湘拿出手柄銅鏡,遞給王月。
王月看著面前的銅鏡,連忙擺手:“我不要,怎麼能讓你送我呢。”
姚平湘想了想:“這樣吧,你給我三十,算是你買的。”
看出王月的遲疑,姚平湘連忙輕聲解釋:“這是唐代的古銅鏡,是真正的古董,非常具有收藏的價值。”
“很值錢嗎。”王月接過銅鏡,翻轉著前後仔細看著,深褐色的鐵鏽深淺不一的遍佈整個鏡面,怎麼也看不出值錢的地方。
“很值錢,你一定要收藏好,最近十年都不要賣。”姚平湘慎重的告誡著王月。
這種具有持續遞增價值的古董,在未來只會是有價無市,十年後一柄銅鏡完全可以兌換一套江城的別墅。
她的夢境告知未來發展的趨勢,除了自強不息,額外回饋給她的,就是運用所學可以提前獲取的財富。
“那是不是,我們撿到漏了。”王月挨著姚平湘的手臂小聲的問。
姚平湘點點頭:“嗯,這就是撿漏。”
直到臨近傍晚,她倆才從老街盡興而歸。
王月騎車把姚平湘送到紡織巷路口,看著姚平湘進了巷子,才跨上腳踏車往家騎,她單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腰部的挎包,這裡可是她的傳家寶,姚平湘說,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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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可是她買房子的備用金,想到這裡不禁咧嘴笑了起來。
姚平湘和王月道別後,轉身朝著紡織巷走去,今天入手了幾件心怡的古物,她情緒鬆弛,神情愉悅,可惜剛走到紡織巷口,就與姜西芹迎面碰上。
姜西芹剛出紡織巷就遇到姚平湘那個小丫頭,心中暗罵:晦氣,不過她也不在意,低頭與姚平湘擦身而過。
姚平湘嗅到一絲清香,疑惑的回頭看了看,姜西芹揹著她,埋頭快速的走著,隱約看見她手捧著一個尿素編織袋,裡面鼓鼓囊囊的不知裝著甚麼,腳步急促。
腦海裡突然閃過甚麼,她皺著眉頭搖了搖頭,不用多想,姜西芹每次來紡織巷都不是甚麼好事。
“湘湘你站在那兒看甚麼。”
姚平湘連忙轉身,巷口的錢阿姨拿著簸箕正看向自己。
錢翠迎著光,眯眼看著:“你這丫頭站在街頭愣甚麼神。”
姚平湘面露疑色:“錢姨,剛才看見我大姨從巷子出來,不知道為甚麼,理都沒有理我。”
她心有警覺,總覺得要說些甚麼。
錢翠往前一步,伸頭往街口看了看:“嗯,是你大姨,下午兩三點就來了,你家裡又沒有人,她來來回回的幾趟了,也不知道折騰甚麼。”
她隨即又嘀咕著:“這就奇怪了,你媽還沒回來,怎麼這會兒就走了。”
“我剛才還跟她打招呼,她看都沒看我,急匆匆的就走了,我還以為家裡有人呢。”姚平湘靦腆的解釋。
錢翠踢踏著拖鞋把垃圾朝著鐵桶裡倒,拍了拍往回走,擺擺手:“別理她,反正沒啥好事,湘湘,你趕緊回去吧,要不然路上碰到你媽,又得吵吵你。”
“嗯,錢姨,那我先回家了。”
姚平湘越過錢翠,揚起的嘴角漸漸抿起,她這是生理反應了,只要看見姜西芹,她就止不住的疑慮生厭。
她若有所思的踏進自家小院,在轉身進屋之際,停下了腳步,總覺得背後的院子有些不對勁。
她轉身看過去,沿著牆邊的一塊泥土被翻的亂七八糟,糟了,她精心養護的的蘭花沒有了。
原來栽種蘭花的位置,此時已經一片狼藉,泥土翻騰的到處都是。
這株蘭花是她今年春天,在鳳鳴山上摘春茶時發現的,當時她懸掛在崖邊,採摘著半崖壁上剛冒出頭的野茶,採摘沒多久,就被一股有別於茶香的異香所吸引。
她沿著茶樹縫隙,扒拉著往下看,茶樹根部靠著崖壁邊,一株剛開出花骨朵的蘭花,盡情的綻放著,茶白色的花蕊透著幾絲金黃,一簇簇小小的散發著幽香。
她當時歡喜極了,小心翼翼的半吊著繩子,廢了半天功夫才挖起這株蘭花。
早上臨走前,她還施了一點肥料,這才半天的功夫,竟然沒有了。
剛才姜西芹急匆匆的腳步,以及嗅到的那縷幽香,腦海裡的疑惑不解,都得到了解釋。
姚平湘頓時被氣笑了,這是母子倆組團來坑她啊,一個趙青陽還不夠,還得加上他媽湊一個好啊。
那些埋藏在舊夢深處的記憶,此時也解開鎖釦。
曾經的蘭花,好像也是這個時候沒有的,只不過當時她因為志願的事情,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問了幾次,沒人知道是誰偷的,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現在回憶起來,到處都是疑點,記憶中有一段時間,國內掀起一股蘭花熱,稀有的蘭花品種被炒到天價,這之後沒過半年,姜西芹就在文廟後面買了地皮,蓋了上下十幾間三層樓房。
當時不論是家人,還是外人都在打趣,揣測姜西芹在哪兒發的財。
每次,姜西芹都是支支吾吾的,含糊不清的打發眾人的詢問,現在想想,原來是在她這發的財。
姚平湘控制著翻滾的厭惡情緒,壓抑、憎惡充斥著腦海。
高考之前,姜西芹經常往家裡跑,好幾次都強硬的提出,想讓她把那株蘭花送給她,可姚爸看出自己的不情願,幾次三番的拒絕,結合夢境的時間點和今天姜西芹的詭異行蹤,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一個對她至始至終都心懷惡意,從她身上剝了一層又一層的好處,怎麼還能在自己面前,一次次的端著長輩的姿態欺辱她。
這次她倒是想看看,在她執意追討之下,姜西芹到底又以甚麼樣的一張嘴臉來面對此事,還怎麼從這件事上輕易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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