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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紡織巷舊事

2022-10-15 作者:姚九

  越過石階,姚娜抬頭看了看漸漸偏西的太陽,這會兒都快傍晚了,也不知道姚平湘在家有沒有做飯。

  “娜娜,去哪兒玩了。”

  剛走進巷子,姚娜就看見前院程海燕她媽,呃,她有點慫,錢大嘴正坐在石階上擇菜。

  對於海燕她媽,她絕對是敬而遠之。

  姚娜混遍整個紡織巷,對程海燕她媽,她是打心底的怵,有時候憋屈狠了,也只能私下叫一聲錢大嘴解氣。

  介於對方高質量的八卦傳播和真實有效性,紡織巷眾人在任何時候都絕不會置之不理。

  姚娜半遮著眼簾,語氣溫順:“錢姨,我剛從外婆家回來。”

  她打好招呼,揚著笑臉,也不做停留,腳步飛快的繞過牆角的雜物,朝著站在門邊的嶽衛紅彎彎眼角,喊了聲:“嶽姨”。

  如疾風般穿過衚衕往家去。

  嶽衛紅面帶笑意的應了一聲,回頭看了眼:“西梅嫂子家的老大,算上今年就復讀三年了,今年應該能走掉吧。”

  錢翠抬頭看了看姚娜背影,撇了撇嘴,拍拍手裡的花生殼碎,起身走到一邊搭建的廚房,淘米做飯:“估計懸。”

  她是廠裡的前紡女工,紡織巷的住戶,基本都是她們紡織廠的工友。

  紡織廠這一片的家庭成員、糾紛瑣事,錢翠可以說是瞭如指掌。

  這其中,她最看不順眼的,就是後院的姜西梅,倒不是有甚麼仇不解,而是自認為和姜西梅是兩路人,不值得她相交。

  在她眼裡,姜西梅對親生女兒,都能因為一些莫須有的往事推卸責任尖酸刻薄,何況對其他人呢。

  最會做些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戲碼,如果不是姚主任在那兒擺著,估計早就被人罵的狗血噴頭。

  錢翠這個人性情直爽,就是看不順眼姜西梅這型別的人。

  嶽衛紅蹲在自家門邊的石階上剝著玉米,聞言詫異的抬起頭:“不應該吧,西梅嫂子一直說她家老大的成績,在班裡名列前茅,前幾天還說娜娜這次考的不錯,今年肯定能走掉。”

  “不錯還復讀兩年。”錢翠撇了撇嘴。

  她彎腰拿出盆裡的蒜頭,朝著牆壁拍了拍,邊剝蒜邊說:“你家寶珠還小,不知道很正常,她家老二湘湘,那才叫學習好,我每次去給海燕開家長會,學校大紅榜上常年第一。”

  她朝著後院的方向嘴角撇了撇:“一個巷子誰不知道誰,除了吹噓她家老大、老三,你聽姜西梅在外面誇獎過湘湘嗎?你來廠裡也有五六年了吧,她家裡那堆家務,還不都是使喚湘湘在做,她日常除了上班,家裡的事她上手多少?湘湘這麼好的孩子,怎麼就不招她喜歡,還不是為了她心裡那點破事嗎?掩飾甚麼,當我們這些老街坊都是傻子嗎,都多少年了,她在外面還在亂編排湘湘這孩子,簡直可笑!就知道揹著姚主任刻薄責罵孩子,姚主任也是個沒用的男人,耳根子軟,幸虧姚主任家裡還有兩個老人壓著,要不然她還能更過分。”

  錢翠絮絮叨叨的埋汰著姜西梅。

  嶽衛紅有些抗拒,為難的說:“唉,要說西梅嫂子也可憐,日常只要聊起湘湘,她就哭湘湘那個早死的兄弟。”

  “甚麼早死的兄弟,她姜西梅可別搞笑了,她那是活該,聽她那個黑心的大姐話,喝甚麼亂七八糟的秘方,還在肚子裡就被她折騰沒了,竟然還有臉把責任推給一個孩子,就是苦了湘湘,我要是姚主任早就一巴掌拍過去,讓她長長記性。”

  錢翠搖搖頭,一臉的晦氣,速度的剝著蒜頭,都甚麼年代了,這也能說的過去,還克兄弟,克她姜西梅那張臉差不多。

  嶽衛紅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尷尬的點點頭,隨便起了個話題打岔應付過去。

  她搬來也就五六年的時間,當年的事也是聽西梅嫂子說起,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她不瞭解實際情況,就不想在裡多添亂,更何況姚家那個小女兒確實看的讓人來氣,窩窩囊囊的,一臉的小家子氣。

  嶽衛紅低頭剝完篩子上的玉

  :

  米,把散落的玉米鬚收攏好,扔進門邊的垃圾桶,拍拍手撿起菜籃,拉開身後的紗門:“嫂子,我回屋做飯去。”

  “哦,去吧,也不早了。”錢翠吹著手裡的蒜皮,快到下班點,自家男人和孩子也快要回來了。

  紡織巷與其他廠的家屬區略有不同,這裡是女工密集區域,近幾年,紡織廠工作時間開始延長,日常都是十二小時三班倒。

  而紡織廠機器的噪音,在裝置噪音榜上算是數一數二的,錢翠她們這些女工友,在這種環境下長期勞作,絕大部分人都會有些職業病,甚麼耳膜受損、腰間勞損、腰間盤突出,盡是些折磨人的慢性病。

  繁重的工作環境,身體的不適,讓她們空閒時間,根本不耐煩動腦子、打著小九九甚麼的,性格大多直爽,脾氣也相對比較暴躁。

  工作之餘,本來留給生活的空閒時間就較少,還勾心鬥角的幹嘛。

  因此,她們除了家裡的雜事,唯一的樂趣,就是幾人湊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的無腦閒聊兼訴苦。

  直言直語的,有時候,一言不合,隨時都能大打出手。

  錢翠就是其中之首,性格直爽、嘴還毒,不論是嘴上還是手上功夫,手下敗將無數,無人敢惹,這也是她在紡織巷奠定地位的根源。

  所以,嶽衛紅對錢翠的話還是抱著可信可不信的態度,畢竟,錢翠日常脾氣實在是太壞了,反而讓人忽略她性格上的直爽真實。

  姚娜對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環境早就深惡痛絕,她逃難似的拐過巷口,看見陳叔家虛掩的門廊空無一人,終於舒了口氣。

  剛看見錢大嘴,她可不想再聽小嘴徐的叨叨,她又沒有吃她們家的大米,最怕的就是那些,嘴上打著為你好的莫名用意。

  她加快了步伐,小心避過丁姨家,屏著氣一把推開院子的木門,可算是到家了。

  姚平湘剛收拾好廚房,正清理著水池,院門外傳來由遠至近的腳步聲,這種後腳跟先著地,厚實的落地聲,不用看都知道是誰回來了。

  姚娜看著反彈的院門,有些不高興了,她推門的聲音那麼大,姚平湘這個悶葫蘆,竟然裝作沒聽見,頭都不回一下。

  呵,膽子越來越大了,一點禮貌都沒有。

  自從高考結束後,這個妹妹變得讓她有些看不懂,說她聽話吧,又好像不是那麼一回事,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怎麼也不像以前那樣,對她媽事事順從的姚平湘。

  說她不聽話吧,這不,連高考志願這麼大的事,都能按照她媽的意圖來,簡直是無腦加無語。

  她暗哼了一聲,一屁墩坐在石桌旁的椅子上,又熱又累,歇一會兒吧,她靠著牆歪著腦袋,無力的看著忙碌中的妹妹。

  後背熱辣的視線,讓姚平湘有些納悶,她回頭看了看,姐姐頭髮絲都帶著汗珠的,這都不去清洗,不覺得難受嗎。

  出趟門能累成狗,不明白姐姐整天的往外跑有啥意思。

  姚娜倚著石桌,歇了會兒,終於緩過來,也有勁找茬了。

  她看著妹妹揚聲問道:“姚平湘,啞巴了,沒看見你姐姐回來了,快點給我倒杯水喝,渴死了。”

  姚平湘掛好手裡的拖把,回過頭,沒好氣的說:“爸爸快回來了。”

  姚娜愣了愣,咋了,拿老姚來嚇唬她。

  姚平湘一看姐姐的表情,就知道姐姐忘了個乾淨:“爸爸早上走的時候,怎麼對你說的。”

  “靠”

  猛然想到早上老姚的交代,姚娜頭皮一緊,自己現在渾身痠麻,連腳都不想邁出一步。

  她苦著臉艱難起身,拉開門走進廚房,狹小的空間裡散發著淡淡的米粥香,禁不住喜笑顏開,有時候有個妹妹甚麼的,還是不錯的。

  看著桌子上冷涼的綠豆茶,她大步上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狠灌了幾大口,終於舒坦點了,她伸手抹了一把腦門。

  桌子下傳來撲通、撲通的水聲,她彎腰探頭一看,呵,幾條鯉魚正在水桶裡歡騰著。

  她起身墊著腳,隔著桌子趴向窗戶

  :

  ,見妹妹帶著一個怪異的口罩,繃不住差點笑瘋。

  “姚平湘你這是幹嘛,三十五、六度的夏天,你戴個口罩,甚麼鬼樣子,腦子抽了吧,哈哈哈……。”

  姚平湘皺著眉頭看著大笑不已的姐姐,暗中橫了一眼,心裡有苦難言。

  看著眼神中都寫著滑稽的姐姐,她加重語氣的說:“看到廚房桶裡的魚沒有,爸爸中午回來的時候,特意吩咐,讓我轉告你,請你務必清洗兩條魚,要不然哼哼哼……。”

  中午的時候,爸爸提了一桶魚回來,知道姐姐又跑出去,甚麼去外婆家,他不信,嘴裡直嚷嚷,讓姚娜回來後,把這些魚都收拾好,做為對她的懲罰,還三令五申的告誡自己,必須把他的精神傳達到位。

  姚娜笑聲戛然而止,張大嘴傻眼了:“甚麼?我收拾魚,開甚麼玩笑,我會收拾甚麼魚,老姚是怎麼想的。”

  她吃驚的都語無倫次了,這個時候哪還顧得上嘲笑妹妹,老姚這是搞笑的吧。

  姚平湘平靜的看著姐姐氣的跳腳,眼神中閃過笑意,嘴角微翹,轉身朝著裡屋走去,讓你得瑟。

  “唉、唉、唉~”

  眼見著妹妹就要進屋,姚娜連忙叫住:“湘湘,你別走啊,快點過來幫幫忙,我真不會收拾這玩意。”

  這幾天,老姚因為湘湘高考志願的事兒,性情有些瘋魔,為了家庭和睦、世界和平,近期一直弱化自己在家的存在感,可不能又讓老姚找著藉口修理她。

  她苦著臉跑出廚房搓著雙手朝著妹妹拜託,撅著嘴故作可憐的看著。

  姚平湘看著姐姐的搞怪,怪不得姚爸對姐姐沒轍呢,關鍵時刻能上能下,表情收放自如。

  她就是一個操心的命,最近家裡的氛圍不是特別好,今天晚上還有大事要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那行,看在你誠懇的份上,這次我就幫你收拾,不過,姐姐你必須在一邊認真學著,下次我可不管了。”

  姚平湘特意強調了只此一次,她垂著眼簾斜瞄了一眼,看著張著嘴故作無辜狀的姐姐,走進廚房,想笑怎麼辦。

  以前沒注意,現在才發現,原來姐姐就是用這種方式打遍全家無敵手,讓全家都讓著她的,連姚爸都拿她沒轍。

  姚平湘拿下門後的圍裙繫上,端起木盆,強忍著魚腥味,抓了兩條魚放到盆裡,端到外面的水池清理。

  姚娜看著湘湘的背影,終於舒了一口氣,暗自竊喜,她還沒下功夫套路呢,就這麼簡單嘛,本以為,她還需要許些諾言甚麼的。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升起歡喜,奔奔跳跳的跟著走出廚房,蹲在水池一邊,看著妹妹利落的削鱗去骨,刀光掠影。

  她身形往後仰靠著,連連驚呼,嘴上還說個不停,順手又拽了拽妹妹的口罩。

  “你怎麼還沒拿掉這玩意。”

  姚平湘被吵得頭疼,憋著氣翻了個白眼:“放手,你手洗了沒。”

  看著姐姐還在那齜牙咧嘴,強忍著給她洗臉的衝動,伸手指了指盆:“你不覺得魚很腥嗎?”

  “哦,還真是哈。”姚娜反應過來,起身往後挪了幾大步。

  姚平湘:“……”真是現實的利己主義。

  她可不想讓姐姐這麼的逃避家務,過往的經驗告訴她,任何事情,都不能讓他人覺得理所當然。

  所以,在炒菜的過程中,她使喚的理所當然,摘菜、清洗,指使的姐姐沒有一刻停歇的機會。

  姚娜甩了甩手,就這一堆韭菜摘了半天,她氣的嘟著嘴,不時瞪著眼睛看向妹妹,真是小瞧了這個姚平湘,感情是使喚她上癮了。

  “嘶”

  手指傳來疼痛,她懊惱的看著指甲,這掐韭菜都能把指甲蓋都掐折了,她張口含住。

  “呸”太氣人了,一嘴的土味,她抬頭又瞪了眼湘湘,最近一段時間,她是不是特別好脾氣。

  這是姚家姐妹倆第一次配合做飯,雖說飯菜做的色香味俱全,看著也是食慾大開,可是按照姚娜的想法,做飯甚麼的,僅此一次,那是絕對不會有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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