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聽他話裡有話,就看了媳婦一眼,媳婦忙抱著孩子說去隔壁鄰居家嘮嗑。
等到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趙良才才把這次來的目的說了。
“張主任,我的情況您可能不太清楚,我家裡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父母年紀都大了,身體也不太好……有道是百善孝為先,我也是想能在床前多孝敬他們幾天……”
要是江安歌在肯定一眼就能看穿他在撒謊,畢竟趙母那可是個厲害的主,別說現在了,就是十幾年後還能叉腰扯著嗓子罵兒媳婦呢,這時候怎麼可能身體不好?
好在張主任也不傻,他在這個位置坐久了,甚麼樣的人都見過,因此對趙良才的訴苦並不感冒,他這會兒反倒好奇的問:“趙知青啊,我想問問你,誰告訴你咱們公社有回城指標的?”
這話說的趙良才一怔,他當然是從別人那聽來的,但對方是誰趙良才可不能說,他只能含糊的笑道:“張主任,回城指標不是每年都有麼,你看以前那個孫悅,還有那個誰誰,不都是拿著指標回城的麼……”.
張主任聞言也不反駁:“你說的沒錯,之前確實有過知青回城的情況,但那其實主要還是知青家裡那邊要下達檔案,我們這邊才能執行。”
他這話的意思就是你要是想回城,就讓你爸媽找找關係,只要你家那邊有檔案,我們這邊絕不攔著你回去。
趙良才愣了一下,這說的不是廢話麼,他爸媽要是能有關係把他搞回去,他還至於跑這來送禮?
但當著張主任的面這話萬萬不能說,他轉了轉眼珠笑道:“張主任,那您的意思是咱們公社確實有回城指標了?”
張主任一挑眉,這小子竟然還反過來套路他?
不過他多少也能理解趙知青的心情,都說知青下鄉支援農村建設,但睡不想著回城?
“跟你說句老實話,回城指標我這沒有。”張主任看了眼有些著急的趙良才,又不緊不慢的說:“不過咱們縣裡倒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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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了上面的新政策。”
趙良才剛聽到沒有的時候,那心簡直沉到了谷底,這會兒聽說有新政策,態度差點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張主任,還請您指點。”
“咱們這現在不興回城指標了,現在叫工農兵大學生。”
“這個需要本人所在大隊推薦,然後公社審查資料報到縣裡,然後縣裡批覆下來,就可以上大學去了。”
工農兵大學趙良才倒是從去別省下鄉的同學那裡聽說過,沒想到今年也輪到他們這了。
要知道自從幾年前取消大學後,他們上學最高只能唸到高中畢業,要麼下鄉要麼進工廠,現在聽說能上大學,那肯定要比回城強得多。
“張主任,這個推薦是……”
張主任拿過旁邊的一份檔案:“彆著急,檔案我這邊整理好就會下發到各大隊,你回去安心等通知,也就最近一兩天的事兒。”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趙良才也不能把檔案搶過來看,最終只能笑著說:“張主任那我先回去了,這邊還要多多麻煩您……”
“東西帶回去,”張主任擺擺手:“你放心,只要政審啥的合格了,我這邊不會卡著任何人的。”
“你這心意我領了,東西還是拿回去吧,挺貴的,再說我也不喝酒。”
趙良才無法,只好拎著東西回去了,不過他也沒想著把東西退回去,剛剛張主任可是說了,工農兵大學生名額要大隊推薦,那大隊長的分量肯定不小,這些東西到時候還能用得上。
兩天後,薛長貴作為長宏大隊的隊長就去了鎮上開會,回來的路上好巧不巧的遇上了剛從瘦猴那回來的薛紅軍。
“二軍,你咋在這呢?”薛長貴叫住侄子:“這大冷天的還往外跑啥,你也不怕凍著!”
“二叔,你這是來開會了?”薛紅軍笑嘻嘻的拎了拎口袋:“我去屠宰場搞了點肉回來,等下就給二嬸送過去。”
薛長貴看了眼那肉,肥瘦相間的一長條,怕不是得有四五斤,忙沉下臉道:“這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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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錢?我跟你二嬸不差這一口肉,你回去凍上,能吃到來年開春!”
“我那手藝您又不是不知道,”薛紅軍嘿嘿笑著:“我聽說大姐又懷孕了,到時候讓二嬸割一塊給大姐捎過去,讓她好好補補身子。”
薛長貴想起大女兒又想起了大哥大嫂,默默嘆了口氣:“二軍,你有心了。”
“二叔,這不早晚的時候你到公社開啥會啊?是不是說今年打魚的事兒?”薛紅軍見二叔臉色不好,忙換了個話題。
薛長貴聽他提起,就直接說:“不是打魚的事兒,那都是年年幹慣了的,根本用不著開會。”
“今天說的是工農兵大學生的事兒。”
“工農兵大學生?”薛紅軍問:“那是啥?”
薛長貴橫了侄子一眼:“早就說讓你多讀點書,多讀點書,你不聽,你看現在連這個都不知道!”
“工農兵大學生就是工農兵學員,要從政治思想、身體健康、實踐經驗、年齡等方面選拔出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工人、貧下中農、解放軍戰士、青年幹部和上山下鄉、回鄉的知識青年等,全部符合要求者,就能推薦去上工農兵大學。”
“那以後出來的可就是幹部身份了,最次也能分到公社裡上班,你說你要是有個初中學歷是不是也能推薦了!”
薛紅軍小學畢業就不念了,倒不是他二叔不肯供他念書,而是他實在不愛學,當時那會兒學校裡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薛紅軍不想讓二叔浪費錢,索性直接不念了事。
“我不行,”薛紅軍笑笑:“我沒那腦子……”
“二叔,你剛才是不是說下鄉知青也能參與?”
薛長貴看著他,想了想就問:“二軍,你問的不會是小江知青吧?”
薛紅軍沒說話,但那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
薛長貴有點看不懂這個侄子的想法了,按理說他稀罕人家小江知青,那不得想辦法把人留下才能有機會在一起?他這倒好,還沒咋地就急著把人送出去,這不是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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