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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 13

2022-11-04 作者:弱水千流

 Chapter13

 (上)

 被言渡圈在懷中,呼吸之間盡是他,韓錦書的身體有剎那僵硬。

 過去怎麼沒發現,這人的演技竟比她還要出神入化。

 四目相對短暫幾秒。很快,韓錦書恢復如常,收回目光、嘴角彎起笑,任由言渡攬著她朝燈火通明的洋房大門走去。

 雖不及言氏這種正根正枝的高門,韓錦書的孃家卻也是地地道道的富貴人家。

 韓錦書家從爺爺輩開始便做高階裝飾生意,在全國的大多一二線城市都有分部,外婆外公也是書畫界喊得出名號的大拿人物。韓錦書父母的結合,早年間亦可稱為銀河市的一段佳話,男才女貌,強強聯盟。

 此時,韓宅洋房大門敞開著,屋子裡隱隱約約飄出一首粵語老歌的曲調,宛轉悠揚,復古港味,還夾雜著人的笑聲交談聲。

 韓錦書知道,肯定是老媽又在放已故歌星陳百強的歌。

 她媽裴婉詞女士是陳百強老師的骨灰級鐵粉,陳百強老師在世時,每場他的演唱會,裴婉詞同志都不會缺席。不僅自己要訂前排好位置,還會硬拉著閨蜜姐妹們一起去給偶像捧場,死忠程度堪稱一絕。

 知道韓錦書與言渡要回來吃晚飯,管家徐叔早早便在門口恭候。

 瞧見兩人的身影進入視野,徐叔頓時笑容滿面,說道:“錦書,言先生,你們可算來了。今晚太太親自掌勺,領著大家做了一桌子菜,好多都是你們愛吃的呢。”

 話音剛落,一抹纖細倩影迤迤然從客廳那邊走過來。

 韓錦書目光略過徐叔看過去,霎時笑開顏:“媽!”

 韓母裴婉詞今年雖然已五十好幾,但她保養得宜又會打扮,再加那身名門閨秀獨有的氣質,放人堆裡依舊惹眼得很。

 看見女兒女婿,她眼底浮起藏不住的笑意,鼻子裡卻哼一聲,嗔怪道:“有些人啊,沒良心,半個月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她媽。”

 韓錦書吐吐舌頭自知理虧,連忙上前挽住裴婉詞的手臂,甜甜道:“我這段時間太忙了,不是故意不回來看你。”

 “人家都說,嫁了人的女兒比不上女婿,我看呀,真是這樣。”裴婉詞戳了下她的腦門兒。

 母女二人正聊著,韓父韓清柏也慢悠悠走了過來。他微微一笑,對裴婉詞說:“好了好了,閨女不回來,你成天想著念著,回來了又數落這數落那。年輕人有事業心肯上進,是好事情,你就別嘮叨了。”

 裴婉詞眼一瞪,低聲斥韓父:“就你會說話。”

 “爸,媽。”

 清清冷冷兩個字音,禮貌又疏離,從各色聲線裡突圍而出,永遠教人無法忽視。

 韓錦書聞聲,回過頭去。

 言渡就站在離她兩步遠的身後,面容難得地勾勒一筆淺笑,看上去溫和儒雅,風度翩翩。

 韓父韓母臉上仍是笑,朝言渡點點頭,算作回應。

 韓錦書膩歪地依偎在裴婉詞身旁,只覺眼前這場景,有點好笑。爸媽都已年過五旬,活過大半輩子的人,甚麼樣的風霜雨雪沒經歷過,卻在面對言渡時,顯露出絲毫拘謹。

 由此可見,他不僅跟她不合拍,跟他們全家都格格不入。

 韓清柏看著言渡,又笑道:“今天跑這一趟,沒耽誤你工作吧?”

 言渡笑容溫雅:“您太見外了。錦書說了好幾次想爸媽,本來我也打算這周帶她回來陪陪您二老。”

 韓清柏:“叫你們回來,一是因為你媽確實想你們倆了,二是錦書的姑奶奶今晚的飛機到銀河市,老太太年紀大了,難得來玩一次,我就想著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韓錦書驚喜地睜大眼:“姑奶奶今晚的飛機過來?甚麼時候?”

 “一個鐘頭前阿文打電話,說是已經接到人。”裴婉詞說著,轉頭看了眼客廳裡的落地鍾,“算時間,應該快到了吧?”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腳步聲響起。

 韓錦書回頭看向門口,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在年輕司機的陪同下緩緩走進來。只一眼,韓錦書立刻激動得飛奔過去:“姑奶奶!”

 “哎喲,我的小錦書,這麼久沒見想死奶奶了。”

 姑奶奶雖然年事已高,但精神頭很不錯。她抬手輕輕捏了捏韓錦書的臉蛋,笑容和藹,老花鏡背後的目光憐愛而寵溺,打量著韓錦書,“一眨眼,我的小丫頭都結婚了。沒能來參加你的婚禮,我好遺憾呀。”

 裴婉詞在旁邊解釋:“姑姑,孩子的婚禮在國外辦的,路途遠,我們是擔心您身子骨吃不消才沒讓您去。”

 “我知道,我又沒怪你們。”姑奶奶笑笑,捉著韓錦書的手柔聲問:“我孫女婿人呢?還不讓奶奶瞧瞧。”

 “哦對……”

 韓錦書急忙點點頭,正要扭頭喊言渡,一道挺拔身影卻已經來到了她身旁。

 言渡含笑攬住韓錦書的肩,紳士地微躬身,對老人說:“姑奶奶,您好。初次見面,我叫言渡,是錦書的丈夫。”

 老人端詳著眼前的青年,片刻,眼中逐漸流露出滿意之色,點點頭,“好,好。”

 *

 姑奶奶從蘭江遠道而來,這頓晚飯,既是家宴,也是給老人的接風宴。

 席間,韓錦書不停給姑奶奶夾菜,喝著果汁說說這,聊聊那,眉飛色舞表情生動,逗得老人笑個不停。

 “姑姑,說起來,我們全家都得好好謝謝您。”韓清柏端起杯子以茶代酒,對老人說:“錦書在蘭江那一年,全仰仗您照顧。沒有您,就沒有這孩子的今天。”

 姑奶奶忙忙擺手,“孩子本來就聰明。”

 裴婉詞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道:“聰明也得用在正道上。幸好錦書在蘭江把那些壞毛病糾正了過來,。”

 “錦書就像我的親孫女,說甚麼謝。她五歲第一次來蘭江,我見她第一眼就喜歡。那麼漂亮一個小女娃娃,威風八面,遇到其它小朋友受欺負,還會給人家出頭。”姑奶奶笑吟吟,拍拍韓錦書的手,“神氣得很。”

 韓錦書沒甚麼印象,尷尬地笑笑:“是嗎。”

 姑奶奶越說越樂:“你小時候在蘭江玩,把咱們那兒的所有的小惡霸都給教訓了個遍,逼著大家喊你飛天小女警,你忘了?”

 韓錦書差點被嘴裡的菜嗆死。

 一旁的言渡不動聲色勾了勾唇。

 她汗顏:“都過這麼久了,姑奶奶居然還記得這麼清楚。”

 長輩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聊。

 韓錦書不再插話,老老實實吃她的飯,生怕姑奶奶又幫她回憶起甚麼童年囧事少年糗事,不敢再開腔。喝完最後一口靚湯,她禮貌地撂下句“姑奶奶爸媽你們慢慢吃,我吃好了”後便端起沒喝完的果汁,躲去花園玩遊戲。

 與屋內的歡聲笑語言笑晏晏不同,花園裡靜悄悄。

 韓錦書找了個長椅,窩下,開啟手機,登入遊戲,習慣性地點進自己的樹洞對話方塊。

 然後敲字傳送:

 第一條:

 -【最近,我發現了他的秘密。】

 第二條:

 -【好在,我的秘密,不為人知。】

 剛若有所思地摁下傳送鍵,無意間一側頭,撞見兩束靜若古井的目光。於夜幕下,不知已經看了她多久。

 韓錦書:“。”

 韓錦書被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匆忙收起手機,拍著心口問:“你甚麼時候出來的?”

 “剛剛。”言渡手裡把玩著一隻金屬打火機,慢條斯理地在她身旁優雅落座。片刻,他狀似無意地說道:“姑奶奶家在蘭江?”

 “對呀。”

 說話就說話,長椅那麼長,做甚麼要靠她那麼近?韓錦書往旁邊諾了點,又喝下一口果汁,回他:“和你們南姨是老鄉。”

 言渡:“看來你和蘭江很有淵源。”

 “小時候每年都會去玩幾天。”韓錦書說,“高三還在那兒待了一整年。”

 “為甚麼?”

 “叛逆期,不懂事,認識了些社會上的朋友,覺得自己很酷。我爸拿我沒轍,就把我送到蘭江去了,要我認真學習專心衝刺,和‘狐朋狗友’斷絕往來。”

 韓錦書應得隨意,說完還噗嗤一聲笑了下。

 那聲脆脆的笑,引得言渡再度側目,看向她。

 韓錦書下巴微抬,望著他,漂亮的大眼亮晶晶的,面上的小表情透著說不出的傲慢與驕縱,“說真的,我當年可是一代霸主,風光得很。追我的少年少女可以從你家排到我家,要不是兩年前爺爺病重,要我結婚,娶我當老婆這種天大的好事,只怕也輪不上你。”

 言渡:“。”

 言渡眯了眯眼睛,視線掃過韓錦書雙頰那兩抹不正常的紅暈,又看向韓錦書手中,那杯她已經咕咚咕咚喝完大半的“果汁”。

 言渡取過那個杯子,低下頭,鼻尖輕嗅。然後,玩味地挑起眉峰。

 高濃度雞尾酒,因為兌了濃縮果汁,所以味道甘甜。

 “言先生,有沒有興趣來玩一個遊戲。”

 忽的,耳畔冷不丁響起這麼一句。

 言渡撩起眼皮,盯著她,黑眸沉而靜:“甚麼遊戲?”

 秋季的晚風徐徐吹拂,混著清幽花香,多少心事隨風潛入夜。

 花園小徑旁,假石形狀的音響飄出歌聲,放的是《偏偏喜歡你》:“為何我心分秒想著過去,為何你一點都不記起,我卻為何,偏偏喜歡你……”

 “我問你答。”

 韓錦書臉緋紅,咯咯笑起來,轉而又大膽包天,用細柔指尖勾起他稜角分明的下巴,眉眼含笑,媚態畢現:“南姨是你甚麼人?陳晴莎與你,又到底是甚麼關係?”

 Chapter13

 (下)

 韓家家教嚴格,但自韓錦書成年以後,他們就沒有再過問她的任何愛好,喝酒蹦迪玩賽車,只要不出格,二老都覺得沒甚麼問題。

 韓錦書豪飲雞尾酒時,裴婉詞一眼就看見了,但並未阻止。

 畢竟已經成家,有言渡這個穩重靠譜的女婿在,女兒晚上要發酒瘋要鬧騰,都有人照顧。裴婉詞和韓清柏放心得很。

 這會兒,韓錦書醉了,又沒完全醉。

 她半癱在長椅上,身上有點軟,腦子有點暈,雙眸直視言渡,想到甚麼便不加思考地脫口而出。

 言渡側著頭,臉上沒甚麼表情地看著她。

 明月夜,風微涼。

 韓錦書覺得有點冷,便縮起雙腿蜷在身前,用兩隻手臂抱住,繼續歪著腦袋和言渡對望。目光裡透出絲難得的好奇。

 不知道是自己半醉半醒的錯覺,還是被這花恬月柔的景緻所影響。韓錦書離奇地覺得,此時的言渡,身上的距離感與殺伐氣,似乎都弱去不少。

 這世間美人千姿並百態,有的像孤月,有的像青草,有的像盛夏,有的像清秋。

 而她面前這個最特別,是寒凜凜一把天上劍,不知幾萬年前被哪個靈臺仙人鑄就,高懸於銀白山巔俯視眾生,沒有生命,殺人無形。

 冷刃的戾氣原來也有消散近無的時候。

 稀奇呀真稀奇。

 言渡安靜地注視著她,並未作聲。

 “言先生怎麼不說話。”韓錦書眨了眨眼睛,傾身往他靠近了點,“這兩個問題,難道很難回答?”

 酒香混著她身上自帶的清新氣味,絲絲縷縷,羽毛般撩動言渡的呼吸。

 言渡不動聲色地反問:“你對我很好奇?”

 “窺探欲畢竟是人類的天性。”韓錦書裝模作樣地說了句,緊接著自己都覺得好笑,抽動著肩膀笑趴進臂彎裡,上氣不接下氣,“好吧。我確實對你有點好奇。”

 言渡:“那我滿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暴君忽然這麼好說話,可太走運了。韓錦書瞬間興致勃勃,挺了挺背脊一下坐端正:“哦?我洗耳恭聽。”

 言渡盯著她微潤的雙眼,漫不經心地繼續說:“不過,兩個問題,我只回答你一個。”

 韓錦書聞言,掃興地垮下半張臉,不滿嘀咕:“好小氣。那我乾脆一個都不問了!”

 言渡:“不問算了。”

 韓錦書默。

 威逼利誘這一招,放在爸媽身上明明百試百靈,無奈暴君是副鐵心腸,壓根不吃她這套。好氣。

 只好又沉吟改口:“那我還是問一個吧。”

 言渡:“兩個問題,你自己決定到底問哪個。”

 韓錦書齒尖磕住下嘴唇,眉心微皺,認真思考起來。

 約莫過了五秒鐘。

 言渡問她:“選好了麼。”

 糾結百轉,韓錦書終是做出決定,道:“那你回答第二個——你和陳晴莎之間是甚麼關係。”

 沒辦法。

 這可是言渡,叱吒商界這麼些年,未傳出過一樁香豔緋聞的言家四公子。

 韓錦書本以為他斷愛絕情快要成佛,誰知會突然冒出一個“少年白月光”,前後反差之大,實在讓她震撼。

 而且,豔麗妖嬈女明星和高冷痴情霸總這樣的CP組合,堪稱是晉江小言文永不過時的配對。霸總如今身陷婚姻圍城,這段愛情該何去何從,想想都讓人熱血沸騰。

 韓錦書殷殷等待言渡發話,期待聽見一段蕩氣迴腸感人肺腑的虐戀故事。

 然後言渡就開口了。

 他說:“認識。”

 韓錦書點點頭,安靜地等下文。

 可一靜半分鐘,再無迴音。

 韓錦書忍不住追問:“然後呢?”

 言渡:“甚麼然後?”

 韓錦書酒勁上頭,廢了好大功夫才忍住過去錘爆他腦袋的衝動,平心靜氣:“言渡先生,我是問你和陳晴莎甚麼關係。”

 認識?認識這算個甚麼鬼關係。

 言渡神色漠然:“我說了啊。”

 “你說甚麼了?”

 “很多年前就認識。”

 韓錦書呵呵,繼而下巴微抬,滿臉不屑地看著他,“君子坦蕩蕩,不用遮遮掩掩對我隱瞞。”

 言渡瞧著她眉眼間鮮活豔麗的傲色,“你覺得我隱瞞了甚麼?”

 “為甚麼不敢承認。”

 那一剎,韓錦書眼角微挑,重回少年時代最叛逆時的驕縱野豔,目中無人。她輕哼道:“陳晴莎是你的心頭好白月光,在你心裡,她肯定地位特殊。”

 “我沒有。”

 韓錦書:“沒有才怪。”

 言渡:“。”

 言渡知道她喝多了,閉眼捏了捏眉心,不想雞同鴨講與她爭辯。

 韓錦書見狀卻頗為洋洋得意:“被我說中了吧?”

 “你說中了一點。”

 “哪點?”

 “我確實有個執念白月光。”言渡瞧著她醉酒酡紅的頰,四平八穩地說:“年少時,我把她藏在心底頂禮膜拜,從來不敢高聲語,只因恐瀆天上人。”

 *

 言渡說完那句“不敢高聲語,恐瀆天上人”後,韓錦書先是一陣怔忡,而後啪啪啪鼓起掌來,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真想不到,言總您這種人,居然會有深情溫良的一面。”

 言渡:。

 言渡:?

 言渡面無表情地看她:“我這種人?哪種?”

 韓錦書醉醺醺而又面色誠摯地回他:“你是哪種人你不知道嗎?還需要我將您老人家的罪狀一條條明明白白地列舉出來嗎?”

 “……”

 言渡沉沉撥出一口氣,眸色微寒,不出聲了。

 她繼續湊到他耳邊,昏沉沉,媚眼如絲,一副我很好說話的語氣:“言總放心,我嘴巴很嚴,不會把你的秘密到處亂講。如果你有需要,我甚至隨時可以配合你擬婚內財產分割協議。”

 話音落地,言渡眼中霎時凝起一層嚴霜。他冷冷地說:“韓錦書,你確實喝多了。”

 “奇怪,可我好像沒喝酒啊……”

 韓錦書甩甩頭,努力地睜大眼睛,想保持清醒。

 眼前這張完美無缺的臉,彷彿剛從表面結冰的湖水中撈起來,從頭髮絲到薄唇微抿的弧線,都攜著滲骨寒意。

 韓錦書忽然抬手指自己,正經八百道:“言渡,我今晚喝多,一是因為太久沒去過酒吧,連新款雞尾酒是甚麼口味都不知道。二是太久沒喝酒,酒量嚴重滑鐵盧。”

 說完,她蜷在長椅上的身子虛虛搖晃了下。

 言渡怕她摔,飛快伸手把她扶穩。

 韓錦書腦袋昏得厲害,閉上眼,竟直接仰面砸進他懷裡。自言自語地悶聲呢喃,音調低迷,期期艾艾,似乎相當委屈:“難怪都說婚姻是墳墓。結婚到底有甚麼好,我實在犧牲太多了……”

 言渡垂眸,神色涼涼地看著懷裡的醉貓。片刻,他屈起食指,在她挺翹小巧的鼻尖上,重重一彈。

 醉糊塗的貓兒吃痛,皺皺眉,含糊地哼唧。

 言渡冷嗤一聲,脫了外套往韓錦書身上一蓋,將她打橫抱起離開了花園。

 *

 這個晚上,韓錦書做了一整夜的夢。夢裡,前方迷霧漫漫,她沿著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路漫無目的前行,誰知忽然一腳邁空,便跌入萬丈深淵……

 咚!

 韓錦書從床上跌落,和地板親密接觸。

 她疼得呲牙咧嘴,睜開眼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回到扶光公館的臥室裡。

 記憶回流,昨晚花園內的種種倒帶一般在腦海中重演,最後斷在她抱怨婚姻是墳墓的那一秒。

 之後發生的事,韓錦書的記憶就有點模糊了。

 只隱約記得,在從韓宅回扶光公館的路上,她胃裡翻湧,實在沒忍住,最終哇地……吐了自己,以及言渡一身。

 韓錦書:“。”

 韓錦書:???

 她下意識低頭,緊張地打量自己。頭髮身上全都乾乾淨淨,衣物也換上了睡袍,很明顯,昨晚有人幫她清洗了身上的汙穢物。

 那麼問題來了,不嫌髒不怕累、幫她把全身洗乾淨的好心人是誰?

 韓錦書坐在床上思索,須臾,一雙冷漠的眼睛從腦中迷霧裡具顯出來。

 福爾摩斯說,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麼難以置信,一定都是真相。

 扶光公館一向只有她和言渡兩個人住,她醉酒之後無法自己洗澡洗頭,那麼,最後幫她的好心人,只會是那最不可思議的一個。

 琢磨著,韓錦書驚疑不定,轉過腦袋一瞧,她的手機正好放在床頭櫃上充電。

 她拔掉充電器,拿起手機開啟微信,找到那個名為“言渡”的黑色頭像,飛快敲字傳送過去。

 畫皮小能手:言總!

 等三秒,對方無回覆。她急得哐哐敲字再度召喚:言渡!言嘟嘟嘟嘟!!!

 過了會兒,兩條未讀新訊息彈出。

 言渡:……

 言渡:幹甚麼?

 畫皮小能手:昨晚不是你幫我洗的澡換的衣服吧?肯定不是的吧??!

 言渡:不是我

 看見對方發來的三個字,韓錦書鼓起腮幫超級用力地吐出一口氣。拍拍心口,彎彎唇,覺得自己沒那麼社死了。

 誰知下一秒,塑膠老公又冷冷回過來三個字:是鬼嗎。

 韓錦書:“……”

 韓錦書扶額,深深地沉默了。幾秒後,她閉眼做了個深呼吸,再度敲擊觸屏鍵盤。

 畫皮小能手: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我記得昨天我好像吐了,雖然不記得我做了甚麼,但由衷希望你沒有留下心理陰影。

 對面數秒無回覆。

 好一會兒,對話方塊上方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隨之便彈出來一行字。

 言渡:在開會,回覆訊息可能不及時。

 畫皮小能手:嗯好,知道了。你忙。

 正準備退出對話方塊,對方的回覆又嗖地冒出來。

 言渡:幫你洗澡的時候,你光著身子,非要拉著我去陽臺上跳華爾茲。

 畫皮小能手:……?

 言渡:順便向我用力展示了你苦練三年的胸肌。嗯,確實很辣。

 畫皮小能手:……??

 言渡:還告訴我你電腦E盤存了2個G的澀情小說。

 畫皮小能手:……???

 言渡:不過,比起你在我車上噴射性嘔吐的過程,這些都不算甚麼。

 畫皮小能手:……………………

 畫皮小能手:= =

 韓錦書用力扶額。

 足足過了一分鐘,她才窘迫地回覆:對不起。無論如何,謝謝你照顧我,還幫我洗澡。

 言渡:不謝。

 言渡:下次你幫我洗回來就好。

 手機螢幕外,韓錦書剛給自己倒了杯熱果汁喝,看見這條回覆,沒忍住,直接一口橙汁噴了出來:“噗。”

 真是沒想到。

 冷酷無情的暴君言大總裁,在被白月光喚醒沉睡已久的少男春心後,居然會講出這種毫無笑點的冷笑話。天啦嚕。

 愛情果然會讓人降智腦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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