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光婆娘睜著眼睛說瞎話, 先說顧家的酒都加了東西，接著就說周嬌嬌長相狐媚，靠皮相拉客…
石頭聽著馬光婆娘說的那些汙言穢語握緊了拳頭，想了想沒過去打斷, 跑著到了酒肆。
周嬌嬌正在屋裡給糰子換尿布, 石頭找到洗臉的顧雲說了這事。顧雲眯了眯眼睛，叫他別告訴周嬌嬌, 晚上跟他一起出去一趟。
石頭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聞言重重地點了下頭。
糰子昨晚有點發熱, 因此周嬌嬌今天的心情也不怎麼好。給兒子餵了奶, 抱著他到窗前陽光下頭晃了晃，給他哄睡著了才出來做事。
周嬌嬌擔心糰子，顧雲就更不想讓她知道這事感到煩心。晚上趁她睡著了，下床穿鞋偷偷出了門。
半夜糰子餓了哭著要喝奶，周嬌嬌被他的哭聲吵醒坐了起來，看到顧雲沒在床上, 還以為他是去茅房了。喂好糰子拍他睡著，看顧雲這麼久還沒回來她才皺起了眉。
顧雲輕手輕腳的進了屋子, 關好門一回頭就見周嬌嬌盤腿坐在床邊看著他。
他對著她咧嘴笑了一下, 周嬌嬌淡淡地問：“去哪兒了？”
“茅房。”
“是嘛，這可巧了，我剛從茅房回來。”
顧雲動作一頓, 知道事情露餡了, 走過來抱著她想要撒嬌認錯。不過他一靠近，周嬌嬌就立馬抬手攔住他的動作, 動了下鼻子, 道：“你身上甚麼味兒？怎麼這麼臭？”
顧雲自己聞了一下, 的確有股味道，約莫是剛才染上的，他也沒注意。
周嬌嬌表情嫌棄，顧雲自己也忍不住嫌棄自己。離遠了床榻脫掉外衣，把乾布在屋裡的水盆裡打溼，不停的擦拭自己的身體。
“灶上還有熱水，一會兒洗個澡吧。說吧，到底去幹嘛了？”
顧雲把事情跟她說了，周嬌嬌坐在床上先是臉色一沉，接著又笑了。
“往她家倒糞的招數是你想出來的？你也不覺得臭？”
“我原本想直接教訓他們，是石頭非要這麼做的。他說馬光婆娘嘴臭，倒點糞給她正合她胃口，而且糞水味道不容易消退，明天就是年夜飯，也給她家的飯菜加點料。”
說著，顧雲吸了吸鼻子，後悔道：“早知道不聽這小子的了，我只不過是在那站了一會兒就沾上這麼多臭氣，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睡著覺。”
“你們這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周嬌嬌想想馬家滿院子屎糞的樣子哆嗦了一下，笑著說：“你還別說，這招真就比直接教訓他們來的要讓人抓狂，也不知道石頭哪想來的這麼多治人的法子，肯定是要把馬光婆娘氣瘋了。”
“他在外面流浪那麼久，肯定也多少見識了一些東西，知道這些手段並不奇怪。雖然這法子說起來不太光彩，但效果還是有的。”
顧雲的性格並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他直來直往，遇到這種爛人也傾向於直接用拳頭解決。不過想想馬光婆娘說嬌嬌的話，他覺得這樣膈應他們一下也挺好的。
周嬌嬌笑夠了，抬頭瞪了顧雲一眼：“下次有這樣的事一定要告訴我，不要在自己私自出去。”
顧雲輕聲笑：“知道了，快休息吧。”
周嬌嬌躺下繼續睡了。
………
馬家人睡得正香，鼻子裡突然傳來一股臭氣。馬光揮手扇了兩下，臭氣縈繞不散，噁心的他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啥味兒啊？你放屁了？”
“沒有啊，你放的吧？”馬光婆娘跟著他坐了起來。
馬光動了動鼻子，下地穿鞋走了出去。
“我的娘！這是哪個王八蛋乾的？！！”
糞水撒的滿院子都是，潔白的雪地都被它染成了散發著惡臭的屎黃。馬光出門沒注意，一腳就踩在了一坨幹屎上，他過年才穿上的新棉鞋因此變得焦黃焦黃的，心疼的他心肝都跟著顫了。
“這是…嘔…哪個混賬…嘔…做的？！”馬光婆娘在他後頭出來，一吸氣就是一股糞味兒，噁心的她一邊說話一邊乾嘔。
馬光是個聰明人，想到自己婆娘愛嚼舌根，瞬間就猜到是她得罪了人，轉頭怒視道：“你最近是不是又出去說人家壞話了？！”
“我說誰壞話了我？！”馬光婆娘捏著鼻子，感覺從嘴裡呼吸的空氣都辣嗓子。
“你再說你沒說一個？我今天回來的時候都聽著了，你是不是說人家顧家不好了？！”
“我說他們咋的？我說的不對嗎？！搶咱家的生意，還一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青樓出來的，哪像個正經婦人樣？”
對個屁！
怪不得被人家倒了一地的糞，要是擱他他也生氣。
馬光被她氣的哆哆嗦嗦的，娶了這麼個喪門星，一個月被人上門算賬八百遍，大過年的都消停不了。
“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你！！”馬光四處找趁手的東西，想了一下，把腳下踩髒的棉鞋脫了下來，啪的一下就拍在了他婆娘的臉上。
沾著屎的棉鞋從馬光婆娘的臉上緩緩滑落，她懵了一秒，回過神摸了下自己臉上溼滑惡臭的大糞，崩潰的扯著嗓子大喊，面目猙獰，對著馬光大喊：“我和你拼了！！”
馬光婆娘連抓帶撓的往馬光身上招呼，馬光忍了自己婆娘半輩子，這一刻對她的怨氣也爆發了出來。兩人撕打在了一起，乒乒乓乓的打砸聲把鄰居也吵醒了。
石頭躲在楊樹後頭把這一切看在了眼裡，冷笑了一聲，拍了拍手轉身回了家。
大年三十當天，馬家酒肆的馬光休了自己的婆娘。馬家因為這事鬧得雞飛狗跳，作為導火索的顧家卻過的一團和氣。他們歡樂的過完除夕，又高興的走了親戚，一點也沒被馬家的人和事所影響。
馬光休妻的事鬧得挺大的，當時不少人都過去看了熱鬧。馬光婆娘因為愛搬弄是非這些年也得罪了許多人，她被休棄那些人聞訊都趕了過去，在一邊連聲叫好。
呂氏那時恰好路過，正好把這事就就看在了眼裡。回來之後她到顧家找方氏說話，順便就給他們描述和表演了一下當時的場景。周嬌嬌有幸再一次看到了她生動形象的表演，雖然沒在現場，但看完呂氏的表演之後，自己跟親眼看到也沒差了。
一笑而過，周嬌嬌並不把這事放在心上。
糰子已經會抬頭了，現在正在努力的學翻身。
周嬌嬌開始會輔助他，後來就撒手不管了。看他自己在床上哼哧哼哧的用勁，翻不過去周嬌嬌和顧雲也不再幫他，就在一邊看著笑。
他爹孃是指不上了，糰子在元宵節那天一鼓作氣，靠自己成功翻了一個身。
學會翻身說明糰子長的更結實了，周嬌嬌和顧雲很高興，抱著他親了又親。把他放回床上，糰子一回生二回熟，很快就翻了第二個身，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大眼睛仔細地瞧著屋裡的擺設。
見他看的認真，周嬌嬌和顧雲在一邊吃湯圓沒打擾他。
糰子以前的視角只能看到屋頂，所以這是他第一次瞅見屋裡的全貌。
他的眉眼像極了周嬌嬌，顧雲看到他彷彿就看到了周嬌嬌小時候的樣子，原本他還打算做個嚴父，不過現在看來怕是不可能了。
外面煙花爆竹的聲音一直沒斷，周嬌嬌抱著糰子走到了窗前，顧雲過來給她披了層外衣。色彩絢爛的煙花在天空中綻放，光亮透過窗戶照在了他們三個人的臉上。
周嬌嬌和顧雲相視一笑，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糰子打了個哈欠，兩人正要抱他回床上休息時，回頭瞥見了外面沖天的火光。
兩人嚇了一跳，周嬌嬌抱緊糰子，顧雲衝到外面去看。火光並不在他家附近，而是在遠處。
方氏也注意到了，從屋裡走出來，瞅著那照亮半邊天空的火光，震驚道：“這…這是哪裡走水了？這麼大的火，別是一片房屋都著了吧？”
“我出去看看。”
顧雲進屋跟周嬌嬌說了情況，套上了扔在凳子上的外衣。
周嬌嬌拍著懷裡的糰子，看著他緊張說道：“石頭去燈會看燈還沒回來，你一會兒記得去找找他。火光這麼大，火勢一定不小，你要是幫忙滅火可千萬別靠的太近，一切小心。”
“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顧雲說完就走了，街上也傳來了其他人高呼走水了的聲音。周嬌嬌給糰子餵了奶，看他閉上眼睡著了，動作輕柔的把他放進了搖床裡。
一個時辰之後顧雲帶著石頭回來，周嬌嬌和方氏一直坐在堂屋等他們，聽到動靜就出來了。
“咋回事？是哪裡著了火了啊？”方氏問他們。
“是百味樓著了火，火現在已經撲滅了，但是酒樓也毀了一半。”
周嬌嬌瞪大了眼睛：“百味樓已經關了門，好端端的怎麼還能著了火？”
顧雲皺了下眉頭，語氣中也帶著疑惑：“燈會離百味樓不近，肯定不是因為花燈失火引起的。有人看見火是從後頭灶房燒起來的，不過現在的百味樓也沒人，所以這火還真不一定是怎麼回事。”
那就是有人蓄意放火了。
周嬌嬌聽懂了顧雲的意思，沒著急管這事，拉過石頭看了一圈。
“你沒甚麼事吧？”
石頭對她笑了一下，說：“嬌嬌姐放心吧！我沒事的。當時我正和一個嬸子猜燈謎呢，沒在百味樓附近。”
周嬌嬌點了點頭，一旁的方氏嘆息說：“這百味樓也不知道衝了哪路神仙，今年竟遇到了這麼多的倒黴事。掌櫃的還沒出來，酒樓又走水燒燬了，好好的一個節日，真是老天爺不開眼啊。”
方氏嘆了一口氣，周嬌嬌讓她回屋休息：“火既然滅了娘也不用擔心了，時候不早了，快進屋去休息吧。石頭也一樣，我給你在屋裡放了一碗湯圓，你吃了也抓緊睡，明天還要起早做生意呢。”
方氏和石頭聽她的各自回去休息了。
周嬌嬌和顧雲回了屋子，顧雲去了一眼搖床裡睡得正香的糰子，把他露在外面的小腳丫蓋好，躺到床上跟周嬌嬌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