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麼多的地方需要修建、擴大, 光何家舅舅和顧雲是忙不過來的。而且這還是個趕時間的活,作坊的事不處理好,買的糧食沒地方放,酒沒辦法釀, 一旦磨蹭過了春天, 糧食出酒率大大降低,到時候的損失可就大了。
現在鄉下正是春耕的時候, 想僱人也不容易僱到。聽說了這事, 周大哥他們倒是要過來幫忙, 不過他們家中都各自有事要忙, 周嬌嬌和顧雲也不想麻煩他們,便拒絕了幾人的好意。
顧雲本來想著現在買人沒地方安置,不過見狀也只能到牙行去買了人。
兩個中年漢子,兩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外加一個十六七的少年。五個人跟在顧雲的後頭進了作坊,手裡拿著自己的包袱, 神情和反應就跟當初田二等人一模一樣。有對陌生環境的茫然,也有不知道該做甚麼的緊張無措。
兩個中年漢子以前是給一個地主老財看莊子的僕人, 後來地主把莊子賣給了別人, 用不上他們就給發賣了出去。
兩個青年是同胞兄弟,他們是一個官員的家生子,因為老實不會拍馬屁惹了主子不快, 所以也被賣了。
至於那個少年, 他的命也挺苦的。原本也是莊戶人家,後來遇上饑荒, 為了討口飯吃便和他娘一起墮了奴籍。
周嬌嬌對幾人的身世經歷感到同情, 但也僅此而已了。
他們五個以後就是顧家的僕人, 跟兩人的關係比田二他們還要緊密。所以顧雲這次格外上心,確定了幾個人都是老實本分的才帶了回來。
至於幹活麻不麻利根本不用想,要是沒有本事的,再老實顧雲也不會選他們。
五個人叫了一聲夫人,恭敬的給周嬌嬌彎腰問好。
周嬌嬌沒擺架子,對他們溫和的笑了笑,問了幾人的名字後,讓他們和田二互相認識了一下。隨後便告訴了幾人作坊現在還沒有安置他們的地方,只能暫時委屈他們在倉庫裡休息幾晚,等著屋子建起來了他們就能搬進去。
倉庫裡地方夠大又不潮,遮風擋雨都不是問題。五個人沒覺得住在倉庫裡怎麼樣,更承受不起她的這句委屈。
主子溫和客氣,五個人懸著的心落了回去,語氣中愈加恭敬,回她:“夫人客氣了,一切都聽老爺、夫人做主。”
要乾的活還多著,顧雲和周嬌嬌也來不及再說些別的。讓五個人歇了一會兒,等他們把東西放好了,就帶著他們按何家舅舅說的到後頭忙了起來。
作坊原本的牆還沒推倒,一牆之隔,把周嬌嬌和顧雲分在了兩邊。
那頭作坊鋤草、鋸木、釘木樁,這頭周嬌嬌帶著田二他們幾個壯勞力不停的蒸酒。鋪子裡的米酒每天還要送過去,他們五個一邊蒸酒一邊泡糯米釀新的米酒,說不清楚兩人誰更忙。
因為她沒空閒,中午都是方氏過來給做飯。
人多做飯也不輕鬆,做饅頭或是玉米餅子,光發麵就得用上兩個大木盆。家裡的菜園顧雲早已經翻好了土,方氏帶著石頭抽空把菜種了下去。望著剛剛種下去的菜籽,方氏希望它趕緊長成,這樣作坊吃菜就不用在花錢買了!
周嬌嬌這頭蒸著酒,偶爾也會去後頭顧雲那裡看上一眼。五個人都是能幹的,跟著顧雲做起事來效率特別高,不到一天就鏟光了空地上所有的雜草。夯實好地基又去打木樁,用了三天的時間一個新倉庫就拔地而起。
他們速度這樣快,周嬌嬌也加快了自己蒸酒的速度。等著他們的酒蒸好,顧雲他們就要過來擴建了。
春天雨水多,兩個人幹活的這一個月裡天上沒少下雨。不過幸虧雨下的都不大,毛毛細雨只是使得草木發芽、生長變綠,並沒影響他們。
周嬌嬌的酒蒸好了,顧雲他們也修完了大半。
今年糧食買的多,顧雲的糧商朋友狠狠地賺了一筆。知道兩人以後都要這麼多糧食,他高興的手舞足蹈,跟兩人講以後的糧食他都親自給送過來,再也不用顧雲去取。
顧雲沒拒絕,糧食便由他們給送了過來。
用牛車裝載糧食,這一趟足足來了九頭牛。大袋的糧食看著就讓人激動,為防有人不懷好意,糧商跟顧雲說了一下,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拉糧進了城。
周嬌嬌聽到細微的動靜醒過來,顧雲正在床邊摸黑穿衣裳。回頭見她醒了,伸手給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繼續睡,我去就行了。”
作坊裡不缺人手,周嬌嬌也實在是困,讓他自己多加註意,等顧雲走了又沉沉睡去。
清早她到作坊糧食已經放好了,兩個倉庫被堆的滿滿的,周嬌嬌看著心裡有一種別樣的滿足感。
顧雲他們在給發酵區的棚頂蓋茅草,周嬌嬌清點好給哈木的燒酒,坐在凳子上抬頭看他們忙活。
今天太陽挺大的,周嬌嬌看見顧雲臉頰的汗水一滴滴掉落,讓洗糧的田家寶給他們送了水過去。
最近嘴裡總覺得苦澀沒有滋味,周嬌嬌抿了抿嘴,瞅見木凳上放了兩個綠皮的酸橘。
田家寶回來拿了一個給她,咧嘴笑著對她說:“這是今早門口一個小販來賣的,這個時候也不知道他從哪兒搞來的橘子。我買了幾個嚐嚐,水分挺足,就是酸的要命,夫人你不嫌酸就試試。”
周嬌嬌嚥了下口水,跟他說了句謝,接過了他手裡的橘子。
剝開橘子青綠的外皮,周嬌嬌掰了兩瓣嚐了一下。橘子的確挺酸,不過酸味兒也刺激的嘴裡立馬分泌出了口水,開胃又清爽,嘴裡的苦味兒一下子就被沖淡了。
周嬌嬌越吃越好吃,手裡這個吃完了,還厚著臉皮把那一個也要了過來。
田家寶嘿嘿樂:“夫人愛吃一會兒我把那袋子都拿給你,我和我爹還有作坊裡的兄弟們都吃不來這股酸味兒,正說浪費了錢呢!”
周嬌嬌點了頭,田家寶回屋把那袋橘子取出來給了周嬌嬌。不顧他的拒絕,周嬌嬌給了他二十文的橘子錢。
捧著一小袋的酸橘,周嬌嬌邊吃邊看他們幹活。
………
哈木按照說好的那樣準時到了顧家。
他到的那天,周嬌嬌做了一桌子的好菜,配上幾壇自家的燒酒,他跟顧雲又痛快地喝了一場。
一番暢聊過後,哈木帶走了兩車的燒酒,留下了七十兩的銀子。周嬌嬌空了不少的荷包再次得到了補充,在家裡的笑容也多了不少。
顧雲瞧她最近總捧著酸橘吃,以為她喜歡,到縣上轉悠了幾圈找到田家寶說的那個貨郎,又給她買回來不少。
周嬌嬌只是嘴裡苦,橘子吃吃就膩了,所以這些橘子到頭來還是進了顧雲的肚子裡。
生意上,作坊已經擴建好了。
顧雲檢查了一下沒有問題,緊接著就帶著一幫人釀起了燒酒。因為五個僕人是新來的甚麼都不懂,所以這次釀酒周嬌嬌也跟了過去。
老師傅帶徒弟的戲碼再一次上演,只不過跟上次有所不同的,是這次的老師傅變成了兩個,另外還多了四個助教。
照理來說也累不著周嬌嬌甚麼,想當初她一個教五個,忙的連軸轉都沒覺得怎麼樣。可是這次偏偏就覺得累的不得了,沒忙一會兒就得坐在凳子上歇歇,兩個眼皮止不住的打架,困的直打哈欠。
顧雲不讓她來,但她還堅持想過來幫忙。就這樣在作坊裡忙了三天,第四天早上週嬌嬌和顧雲正在洗糧,突然就頭暈眼花,身子一軟就歪了下去。
顧雲嚇壞了,一把把她拉住抱進懷裡。作坊的人也都是大驚,放下手頭的事湧了過來,把兩人團團圍住。
顧雲叫了兩聲她也不應,眼中焦急萬分,對著幾人交代了幾句,抱起她就向醫館跑了過去。
周嬌嬌甚麼都不知道,她只感覺自己睡了一覺,身上比剛才舒服多了。
顧雲坐在她的床邊,看到她醒了立馬俯身探了過來,眼裡是壓制不住的喜意,嘴角含著笑,溫聲對她道:“醒了?可覺得身體還有哪裡不舒服?”
周嬌嬌搖了搖頭,眼睛看了一圈:“這是哪兒啊?”
“這是我和你四哥在醫館住的屋子。”馮英蘭輕拍著懷裡的杏仁,笑著從一旁走了過來。
“醫館?我怎麼還到醫館來了?”說著,周嬌嬌皺眉回憶了一下,自己好像是暈了?
“嬌嬌,你有喜了。”顧雲牽著周嬌嬌的手,語氣中帶著激動。
周嬌嬌不敢置信的看著顧雲,手反射性的摸在了小腹,緩緩道:“我….我有喜了?”
顧雲笑著點頭嗯了一聲,週四嫂在一旁笑說:“放心,我和你四哥還有師父都給你把了一遍脈,確定了才告訴你們的。這孩子才一個多月還沒坐穩,你最近這麼勞碌,暈倒已經算好的了。”
顧雲聞言十分愧疚,滿含歉意的低了下頭:“是我沒照顧好嬌嬌,讓她最近操勞了。”
周嬌嬌沉浸在有喜的震驚與喜悅中,看他這樣安慰了幾句,轉頭問四嫂:“對孩子會有影響嗎?”
馮英蘭笑著安了她的心:“你四哥正在後頭給你煎藥,一會兒喝了就沒甚麼事了。不過你回去萬不能再像之前那麼辛苦,必須要在家裡好好養著才是。”
周嬌嬌笑了,看向顧雲:“出了這麼件事,以後我是想辛苦都沒有機會,他不會讓我在釀酒的。”
顧雲摸了摸她的頭,對她笑的很是溫柔:“別說是釀酒,作坊我也不會讓你再去了。”
周嬌嬌聽地努了努嘴,馮英蘭被這小兩口秀了一臉,直說這屋子待不下去了,搞得幾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