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甚麼東西不要了, 她就會出聲告訴元喜他們。
陽光溫暖地照在周嬌嬌的臉上,她看著院子裡那棵翠綠的桂花樹,又瞧著顧雲給她親手搭的葡萄架子,對於搬家心裡突然就有點捨不得。
顧雲知道了在她身邊安慰她, 說這個院子以後也不會賣出去, 一直都會留著,她要是想回來住了隨時就能回來, 至於葡萄架子也不用可惜, 等到了新宅他再給她搭一個更大的。
顧雲清俊的臉在陽光下更顯溫柔, 周嬌嬌莞爾一笑, 柔聲說了句好。
一切收拾妥當,周嬌嬌和顧雲在立夏過後搬進了宅子裡。
他們搬走那天呂氏十分不捨,拉著她跟方氏的手說一定要常來她這麵館坐坐,以後有甚麼事情要幫忙了也一定記得來找她。
周嬌嬌回她說新宅離這裡也不遠,嬸子也要常到新宅那邊找她們說話,去做客。
看呂氏點了點頭, 周嬌嬌在顧雲的攙扶下上了特地僱來接她的轎子。
方氏在下面和呂氏又說了一會兒,倆人約定著哪天再一起去送子娘娘廟上香, 抱著糰子也坐進了轎子裡。
周嬌嬌掀開轎簾往外看, 木製的大門被元喜和木生關緊,隨著吧嗒的一聲輕響,她住了幾年的房子就落了鎖。
這些日子天氣一直不錯, 陽光和煦、萬里無雲, 天空一碧如洗,空氣裡都是花草的香氣。
周嬌嬌看了許久, 顧雲走到轎子旁邊輕聲說要走了, 周嬌嬌嗯了一聲對他笑笑, 放下簾子坐著轎子晃晃悠悠的來到了新宅。
新宅門口的鞭炮已經掛好了,他們一到,等待在這裡的海生便點燃了它,隨著一聲聲喜慶的炸響,周嬌嬌入住了新宅。
因為之前東西都已經搬過來了,所以現在也沒太多的事情要做。
綠竹和柳葉抱著洗乾淨的被褥進正房去給周嬌嬌鋪床,元喜他們就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新宅裡周嬌嬌和顧雲住的仍然是正房,他們住的是堂屋東邊的那間,西邊那間兩人留給了方氏。
元喜、木生、海生從作坊搬了過來,三個人住在正房對面的倒座,把守著大門的同時平常出入也方便。
鄭媽媽和柳葉、綠竹她們住進了後頭的罩房,和元喜他們之間有正房隔開,前院後院的住著正合適。
新宅的臥房是原來的兩倍大,除了裡頭睡覺的大床以外,中間還用簾子隔開放著一張寬敞的臥榻。
臥榻可躺可坐,上頭還放著一張小圓桌,圓桌上擺放著水果、茶水和糕點,平常周嬌嬌和顧雲就可以在這上頭休息。
綠竹和柳葉鋪好床,又開啟了門窗讓屋子通風。
搬入新家糰子很興奮,周嬌嬌牽著他在院子裡四處轉,他老實的跟周嬌嬌走了一會兒,隨後就鬆手自己在院子裡撒歡地跑了起來。
一會兒扒著陶缸看鯉魚,一會兒又跑去拐角的迴廊摘花去。
陪著他玩了一會兒,周嬌嬌喚來柳葉盯著他,自己到屋裡坐著休息去了。
………
想著今年還要辦兩個孩子的滿月酒,搬入新宅顧雲和周嬌嬌就沒辦酒席,打算等孩子生了再一起辦。
叫來何氏、周老爹和孃家兄嫂們一起吃了頓飯,認了門之後,這事就算過去了。
入夏之後,氣溫就漸漸升高了。
周嬌嬌這時候已經懷孕七個月,雖然她控制了飲食,但懷著雙胎,她肚子還是大的不得了。
之前的衣裳沒有一件能穿下的,全要依據她現在的身形重新去做。
做衣服要花不少錢,而且做完過了這陣以後也穿不上。
周嬌嬌只讓柳葉給她做了兩身寬大的衣裙留著出門穿,平常在家活動就穿著顧雲的衣裳。
隨著她月份越來越大,顧雲看她的眼神也越來越擔憂。
他是見過不少雙生兄弟,但還是頭一次瞅見當孃的懷雙胎的肚子。
他看著周嬌嬌小山一樣的肚子,摸著她肚皮上細密的妊娠紋,眼見著她的小腿越來越浮腫,起夜越來越頻繁,一顆心好像被人揉碎了一樣的心疼和難受。
他後悔了!
為甚麼當初不小心一點!為甚麼要讓嬌嬌再去吃這樣的苦頭?!
顧雲覺得自己的腸子都悔青了,夜晚他給周嬌嬌洗腳,想了許久後,跟她說這一次生完,以後他們就再也不要孩子了。
周嬌嬌知道他是心疼自己,笑了一下,帶著些戲謔地問他:“生不生哪是我們能決定的?你還沒老呢,難不成以後都不與我同床了?”
這時候又沒有小雨傘,體外甚麼的根本不靠譜,他們兩個都還年輕,難不成以後幾十年還都不同房了?
周嬌嬌原以為顧雲會覺得她說得對,沒想到看見他點了點頭,一臉認真地說:“我離不了嬌嬌,不同床不行,但我可以甚麼都不做。”
周嬌嬌:“……”
這麼一說,倒顯得是她飢渴了一點。
翻了個白眼,周嬌嬌回他:“你做得了和尚,我可做不了清心寡慾的尼姑。我還年輕,可不想過上這種生活。”
顧雲輕皺了一下眉頭,移開視線思考了半天,想到了一個主意,回頭眼睛中帶著亮光地說:“我知道怎麼辦了,我去醫館找四哥買了些絕嗣的湯藥,喝下去我們以後就不會再有孩子了。”
周嬌嬌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雲。
顧雲怎麼想怎麼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很好,對她高興地笑著。
周嬌嬌說不出此刻是甚麼心情,心裡有點酸酸的,但又溫暖的不得了。
她壓下自己的情緒,開口道:“我聽人說把麝香帖在女子的肚臍也能避孕,又或者是服用藏紅花,你怎麼不想著讓我用…”
周嬌嬌話還沒說完顧雲就擰起了眉頭,語氣有些生氣地叫她住嘴。
“我雖然不懂醫術,但一聽也知道這些淨是些傷人身子的法子。我本就厭惡這些五花八門害人的東西,怎麼還捨得讓你去用,嬌嬌這麼說不是傷我的心嗎?”
顧雲臉上有些難過,周嬌嬌忙抱住他的胳膊說自己錯了。
她聲音溫柔,但同時也悶悶的,“這種法子傷身,難道你喝那些絕嗣的湯藥就不傷身了嗎?你那麼做,又何嘗不是傷我的心?”
顧雲嘆了口氣,回手抱住了周嬌嬌。
周嬌嬌的臉貼在他的胸前,感受著顧雲所帶給她的安全感,說:“這事以後再說吧,沒準我以後就再也懷不上了呢?”
顧雲心裡還是覺得自己喝絕嗣的湯藥來的安全,面上沒和她繼續爭執,輕輕點了下頭。
………
一夜就這麼過去,第二天早上週嬌嬌穿衣服時,看見自己肚皮上醜陋的紫紅色妊娠紋開始發愁。
“聽說這紋長了就不會消下去,這東西看著這麼恐怖,要是跟著我一輩子,我以後可再也沒臉見人了。”
周嬌嬌坐在梳妝檯前哭喪著臉,給她梳著頭的顧雲又瞧了眼她肚子上的紋路。
看著是和之前差距大了點,不過他也沒覺得醜。
“一會兒我去醫館問問,看看有沒有甚麼藥膏可以塗。”
周嬌嬌嗯了一聲,提醒他,“聽說有的藥膏塗上對肚子裡的孩子有影響,你記得問問四哥藥膏的藥性,千萬別傷了孩子。”
顧雲點了下頭,給周嬌嬌熟練的綁了一個簡單的髮髻,陪她吃完早點以後,到善仁堂去給周嬌嬌打聽了藥膏。
週四哥給他拿了兩個,一個是現在塗的,一個是生完孩子之後才能抹的。
兩個藥膏都是馮英蘭研究出來的,她當初自己也用了,不傷身體祛紋效果也不錯。
顧雲把藥膏取回來,周嬌嬌按週四哥說的塗在了肚子上。
剛塗上時肚皮涼颼颼的,後來就一點點的沒了這種感覺。塗了一段時間之後,周嬌嬌發現妊娠紋的生長速度確實比之前慢了一點,嘆了一口氣,她心裡總算是安心了。
自從杏仁出生以後,周家這幾年一直都沒有再添過人口。
那天正是最熱的時候,何氏上門來看周嬌嬌。
當時周嬌嬌正吃著鄭媽媽給她做的肉醬涼麵,剛吃了兩口就聽何氏跟她說了吳瑩與週二嫂有孕的好訊息。
周嬌嬌很高興,問了何氏具體情況後,恭喜她又要做奶奶了。
何氏現在也是有好幾個孫子孫女的人了,她懷裡抱著糰子,眼睛看著周嬌嬌的肚子,想到自己不久後還能多兩個外孫,笑得更加開心了。
“你好好養著,等你快生的時候娘搬過來陪你。肚子裡有倆娃,生的時候肯定要遭罪,這些日子你記得多動動,把身子骨鍛鍊結實了,等到了生產的時候也有勁。”
“我知道的娘,最近我都在散步呢。”
何氏點點頭,懷裡的糰子伸手給她喂葡萄,何氏接過來吃了,難含疼愛地貼了貼糰子肉乎乎的小臉,繼續和周嬌嬌說起別的事情。
她走後,周嬌嬌讓鄭媽媽準備了一些吃食禮品送去了吳瑩和二嫂那裡。兩人拜託著鄭媽媽跟她道了謝,又裝了一些自己做的吃食帶給了她。
周嬌嬌吃完晚飯後挺著孕肚在院子裡轉悠,夏天白天很熱,晚上氣溫還能降下來一些。
顧雲帶著木生和海生去鋪子裡忙生意還沒回來,留在家裡的元喜看周嬌嬌有些無聊,就去找來了一幅葉子牌讓周嬌嬌玩著解悶。
周嬌嬌之前過年回孃家串門的時候看週三哥他們玩過葉子牌,好像還挺有意思的,此刻就也來了興趣。
讓元喜給她講了規則,周嬌嬌喊來了綠竹和柳葉,主僕四個人在廊子裡打起了葉子牌。
方氏也會玩這個,她抱著糰子坐在周嬌嬌後頭看她打牌,時不時的還能指點她一二。
想起家裡還有幾個西瓜,方氏讓鄭媽媽去切了一個拿過來吃。
幾個人邊吃瓜邊打牌,鄭媽媽站在一邊給周嬌嬌打著蒲扇,周嬌嬌認真地看著手裡的牌。
漸漸的,天黑了下來。
酒肆打了烊,顧雲聽石頭說完這些日子賣酒的情況,檢視了賬本,快步趕回家裡陪周嬌嬌。
人才剛剛進院,他就聽見了周嬌嬌哈哈大笑的聲音。
抬眼一看,家裡的小孕婦正在那興沖沖地甩著胳膊扔牌呢。
在方氏的指導下,周嬌嬌贏的次數是最多的。他們也不賭錢,輸的人只需要在臉上用毛筆畫一道印就行。
元喜雖然知道怎麼玩葉子牌,但玩的並不好,柳葉總跟他分到一隊去,被他連累著被畫了一臉的印,氣的張牙舞爪的,跟元喜不停地打著嘴仗。
周嬌嬌臉上也有兩道印,但看著比他們都乾淨多了。
雖然是她“作弊”才會這樣,但她的成就感還是不小。
坐這麼久她腰也酸了,周嬌嬌笑著說不玩了,顧雲扶她起來,給她擦乾淨了臉。
主子都回來了,家裡的晚飯還沒開始做呢。
鄭媽媽喊綠竹和柳葉她們倆去灶房做飯,綠竹拉了拉被元喜氣得吹鬍子瞪眼的柳葉。
晚上鄭媽媽一共做了六道菜,除了排骨湯外,還有兩道肉菜和三道素菜。
周嬌嬌和顧雲他們吃完進屋待著去了,鄭媽媽帶著柳葉和元喜他們到後頭灶房開始吃晚飯。
飯桌上柳葉給一群人盛飯,每個人都是滿滿一大碗,唯獨元喜只有半碗飯。
看著空空如也的飯桶和自己的半碗飯,元喜不滿地找柳葉理論。
柳葉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得意的看了他一眼,在他的注視下大口大口往嘴裡塞著米飯。
元喜看向他娘想求她給評評理,不過鄭媽媽只顧低頭夾菜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小年輕打鬧而已,她可懶得管。
見鄭媽媽沒吭聲,柳葉底氣更足了,她舀了些湯用來拌飯,一口一口吃的噴香。
元喜憤憤地看了她一眼,捧著自己的飯碗往嘴裡塞飯,心道他一定要出了這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