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崇禮到任後, 先在衙門跟前任縣令進行了交接,後來又帶著一眾官差在縣城裡巡視了一番。
週三哥晚上回家唉聲嘆氣的,正在一邊坐著給鐵牛補衣裳的吳瑩就問他怎麼了?
“得罪新任縣令,我這官差怕是做不下去了。”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吳瑩糊里糊塗的, 問週三哥到底怎麼回事, 週三哥跟她把之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完,吳瑩也沉默了。
屋子裡安靜了半天, 吳瑩把手裡的衣裳放在一邊, 走到週三哥身邊坐下靠著他的肩膀。
柔聲道:“做不下就做不下去了, 又不是甚麼好差事, 整天起早貪黑的,還沒有人家打更活來的輕鬆。以後你就有更多的時間陪我和鐵牛了,咱倆一起賣布,憑你的頭腦日子肯定過得差不了。”
週三哥嘆了口氣,攬住吳瑩抱著她,悶聲說只能這樣了。
……
一夜過去, 週三哥繼續到衙門當差。
因為之前言語上不尊敬,週三哥覺得自己鐵定要被新縣令趕回家去。
他還是挺喜歡在衙門當官差的日子, 秉承著有始有終的想法, 他這幾天一直勤懇做事,上面交代給他的事情他都完成的很出色。
時間過去了半個多月,週三哥沒想到自己非但沒被趕走, 還得了新縣令一句誇獎。
那天他正在街上巡街, 路上看見一個小偷正在偷一個老頭的錢袋,二話不說衝上去就是一腳, 把小偷踢翻在地之後, 拎著他的領子就把他帶回了衙門。
在門口正好遇見了出門的謝崇禮, 說了下情況之後,謝崇禮摸著鬍子點了點頭,誇他最近做的不錯,讓他繼續保持。
週三哥有點意外又有點高興,想到自己之前的不敬,他撓了撓腦袋,語氣誠懇的跟謝崇禮道歉。
謝崇禮聽見沒說甚麼,嘴邊帶著笑,轉身出門辦公去了。
有了這件事,週三哥便知道自己不會被趕走了。
能繼續當官差他很開心,抽空到顧家酒肆去買了一罈燒酒,打算晚上吃飯時好好喝一杯。
周嬌嬌跟他閒聊,問他新縣令性格真如傳言中那麼好?做事風格又如何?
“性子這東西沒個一年半載的說不清楚,不過謝縣令目前給人的感覺很不錯,應該是個心善正直的人。至於做事風格,謝縣令比前任縣令做事要更加果斷,一切按照律法來,該賞賞、該罰罰,不會格外留情。”
周嬌嬌點了下頭,有這樣賞罰嚴明的縣令治理奉元縣,百姓才能夠安心。
週三哥跟周嬌嬌聊了一會兒,關心了她的身體情況之後,拎著燒酒離開了酒肆。
天一點點的暖了,顧雲一邊盯著作坊釀酒,一邊又忙著建起家裡剩下的那兩間鋪子。
周嬌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偶爾無聊了就會跟著顧雲一起到碼頭和作坊去看看。
縣裡比以往又熱鬧了好些,新開了許多吃食鋪子不說,南街那邊還開了一家賭坊和一家青樓。
這兩樣東西對個別男人來說吸引力實在是太大了,他們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的拿了家裡的銀子進去消費,使得賭坊和青樓剛開張兩天生意就好的不得了。
見此,縣裡的婆娘們咬碎了一口銀牙。心裡快要把開賭坊和青樓的老闆罵死,每天盯緊了自家的男人,不許他們往南邊去。
周嬌嬌聽到呂氏跟她分享了這事,回家也把顧雲“警告”了一遍。
顧雲瞧她人躺在躺椅上曬太陽,那雙烏黑明亮的眸子裡斜睨著他,跟他說他要是敢去賭坊或者青樓,她絕對不輕饒他!
顧雲哭笑不得,走過去摸了摸她鼓起來的肚子,笑容溫柔地說自己可不敢,先不說他對這兩樣很是厭惡,她還在家裡,自己怎麼捨得出去。
周嬌嬌抿嘴笑了,往上挪動了一下,想要找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躺著,只聽咔嚓一聲響,她腰間那塊衣裳隨著她的動作被撕破了。
顧雲愣了一下,周嬌嬌皺了下眉。
“這件衣裙是我懷糰子的時候娘特地給我做的,腰身和袖口都很寬鬆,這回穿怎麼還撕裂了。”
周嬌嬌有些納悶,伸手摸著腰上破了的那個口,嘴不開心地嘟了起來。
“可能是衣服舊了,正好天也暖了,下午我去三嫂那裡再扯幾匹新布,回來再給你重新做幾身衣裳。”
顧雲安慰她,周嬌嬌視線仍然落在自己鼓起來的肚子上。
回憶了一下自己懷糰子四個半月時肚子的大小,周嬌嬌伸手比劃了一下。
皺眉道:“我這肚子好像是比懷糰子四個多月時要大了不少,難道是我最近吃太多,孩子長的太大了?”
這些顧雲也不太懂,輕輕搖了搖頭,他說:“我去讓鄭媽媽過來看看。”
周嬌嬌嗯了一聲,顧雲到菜園裡喊來了正抱著糰子摘櫻桃的鄭媽媽。
“鄭媽媽,您瞧瞧我這肚子是不是比尋常四個半月的孕婦要大上不少?之前我懷糰子時穿的衣裳,今天穿上都被撐破了。”
鄭媽媽把懷裡的糰子放在地上,聞言認真地打量起她的肚子。
“呦!還真是!”
鄭媽媽面上一驚,繼續說:“平常我還沒注意,現在這麼一看還真是大了不少!”
周嬌嬌最近胃口都不錯,吃飯也比之前多。
她有些擔心,問鄭媽媽:“是不是我吃的太多,孩子長的太大了?”
現在就長這麼大,那到時候足月得多大啊!
鄭媽媽搖搖頭,臉上帶著奇怪,“就算當孃的吃得多,孩子也不可能長得這麼快。肚子裡的娃兒長到一定大小,多吃的那些飯就會變成肉長在當孃的身上,不會全長在孩子身上的。”
周嬌嬌點了點頭,顧雲在一邊皺起了眉頭。
“娘,吃櫻桃!”
周嬌嬌正尋思著,糰子捧著洗乾淨的櫻桃走過來遞給她吃。
周嬌嬌轉頭對他笑笑,從他張開的小手裡拿了一個塞進嘴裡。
櫻桃味道很甜,周嬌嬌說好吃,糰子眯眼笑,把剩下的櫻桃拿好,說要留給弟弟妹妹吃。
周嬌嬌愣了,顧雲和鄭媽媽也愣在了原地。
自從周嬌嬌有喜的訊息確定了以後,方氏和顧雲平常就看管著糰子,不讓他再繼續黏著周嬌嬌求抱。
糰子還小不懂怎麼回事,周嬌嬌怕他覺得被冷落心裡難過,就跟他說自己肚子裡有了小弟弟或小妹妹,等著家裡的葡萄熟了,弟弟或妹妹就能出來和他玩了。
糰子還小不能理解,聽周嬌嬌這麼一說,他還以為周嬌嬌的肚子裡有兩個孩子,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平常她對糰子教育的好,糰子記掛著自己還沒出生的兄弟姊妹,現在他手裡拿著櫻桃,就想著要分給他們吃。
他這一句話,給三個大人開啟了新的思路。
鄭媽媽睜大了眼睛,面帶喜意地說:“是啊!這要是懷了雙胎肚子可不就是比一般單胎的肚子大嘛!夫人這極有可能是懷了雙胎啊!!”
周嬌嬌驚喜交加,摸著自己的肚子,完全沒想過自己有可能是懷了雙胎。
“這可真是大喜!雙生胎,家裡即將要有兩位小少爺降世,老夫人知道一定開心壞了!”
這年頭家家戶戶都喜歡兒子,周嬌嬌肚子裡的孩子的性別還不確定,鄭媽媽就預設是男孩。
周嬌嬌很高興,她看向顧雲,顧雲臉上也是難掩的喜意。
“老爺還是帶著夫人去醫館看看,讓大夫幫忙把把脈,到時候就曉得了。”
顧雲嗯了一聲,讓鄭媽媽繼續帶團子摘櫻桃,他動作輕柔地扶著周嬌嬌站起來,出門去了善仁堂。
得知他們來的目的,週四哥和馮英蘭真是驚訝壞了!
夫妻倆有一陣沒見周嬌嬌,此刻瞧著她圓圓的肚子,還不等把脈,倆人就知道雙胎這事多半是真的。
滿臉笑容,兩個人到後頭請了老大夫過來給周嬌嬌把脈。
老大夫把完脈摸著自己長長的鬍子,笑容和藹地跟周嬌嬌和顧雲說了句恭喜。
這就是周嬌嬌的確懷了雙胎的意思了!
周嬌嬌和顧雲對視一眼,兩人都不知道怎麼描述此刻的心情。
原本想著家裡又要多一個孩子,現在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一個孩子就變成了倆。
兩個人又激動又高興,周嬌嬌情緒起伏比較大,這一瞬間的喜悅讓她的眼眶都溼潤了。
“我們又多了一個孩子了。”
顧雲點頭嗯了一聲,心裡一陣暖流,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溫聲跟她說:“最好都是閨女,要不然我們三個小子我們要養不起了。”
周嬌嬌被他說的話逗笑,眼中的淚水收了回去,她回握著顧雲的手跟老大夫道謝。
老大夫擺手說沒甚麼的,轉頭面上帶著嚴肅的跟顧雲說:“身懷雙胎雖然是喜事,但有兩個娃娃在肚子裡,到時候生產的時候就會比人家單胎的難生。你平常要注意著她的飲食,切記不能讓她吃的太多使孩子長的太大,否則生的時候就危險了。”
顧雲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聽到老大夫說這事,他看向周嬌嬌的肚子。
是啊!
人的肚子一共就這麼大,怎麼能裝下兩個孩子呢?
想到周嬌嬌生產時可能面對的危險,顧雲眼底出現一抹慌亂,他急忙問道:“只是控制飲食就行嗎?用不用在做些別的?”
“不用。”
老大夫看他緊張成這樣,語氣溫和了一些,解釋道:“只要別吃太多讓孩子長的太大就行了,咱們縣裡也不是沒有其他懷雙胎的孕婦,最後都好好生下來了,你們肯定也會平安的。”
顧雲還有點擔心,周嬌嬌輕聲和他說只要平時注意著,肯定會沒事的。
顧雲點了下頭,兩人在醫館又待了一陣,和週四哥與馮英蘭夫妻倆說了許久的話,慢悠悠地走回了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