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還是這麼心地善良。
也許再過十幾年,等到這些孩子長大成人,在他們記憶深處,總會閃現出兒時,學校門口還有個賣零食的老楊頭。
周丞跟老楊寒暄幾句後,然後向朱彩梅的辦公房走去。
朱校長的家就的學校附近,不過家裡現在沒人。
兩個兒子都在外面,老伴已經去世好幾年了。
她就住在辦公房裡。
簡陋的辦公房裡,角落處-放置著一張舊鐵床,靠窗的地方是一張破舊的辦公桌。
連個像樣的書架都沒有,所有教案跟書籍放在辦公桌左上角,疊成一座小山了。
朱彩梅此時正在伏案工作。
“篤篤篤……”周丞輕輕敲響辦公房的門。
打擾到朱校長辦公,周丞有些於心不忍。
“進來,是袁冰嗎?”
朱彩梅沒有回頭,黑色鋼筆刷刷地在試卷上批改著。
筆尖在佈滿油墨的試卷上戳動。
在一道試題上面劃了一個大大的“x”。
在學校裡,所有人進她辦公房都不會敲門,除了袁冰。
所以,朱彩梅聽到敲門聲響起,潛意識裡以為是袁冰。
唰唰……
紅色墨水像是飛舞的五線譜。
這些試卷充斥著濃濃的油墨氣味,都是學校裡的老師加班自己拓印出來的。
題目也是學校老師自己出的。
周丞看著那道佝僂瘦小的身軀,猶若隔世。
其實,真的是隔世。
面前那道小小身軀似乎是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上一輩子把一批又一批農村娃兒送出大山,把自己的一生都貢獻在這裡。
“朱老師,是我,周丞呀。”周丞鼻子酸酸的,但是他很快收斂好情緒。
“周丞?”朱彩梅停下手裡的工作,把鼻樑上的眼鏡輕輕一推,目光落在周丞身上,“你是周道乾的那個小孫子?”
說起周道乾,老爺子的名聲,在附近幾個村子都是響噹噹的。
“對對,周道乾是我的爺爺。”周丞點點頭。
朱彩梅沉吟一下,道:“那陳秋燕就是你老婆?”
朱彩梅長長嘆了一口氣,為陳秋燕感到可惜。
多好的一個姑娘,怎麼就嫁給了周道乾那個混賬孫子?
好像陳秋燕辭去學校的工作,也是因為她那個混賬老公吧!
“以前是我不懂事,今天我過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跟朱校長您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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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丞感受到來自朱彩梅那明顯嫌棄的表情,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嗯?你有甚麼事,就快點說吧,我正忙著給孩子們批改試卷呢。”朱彩梅淡淡的說道。
周丞點點頭:“是這樣的,我想向村校小學捐贈五千塊錢,把學校的操場整一下,再修個籃球場甚麼的……”
“甚麼?五千,你是說要向我們學校捐贈五千?”
蹭地一下,朱彩梅激動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能不激動嗎?
五千,那可是半個萬元戶。
這年頭誰家有五千塊,那可都是荊竹村的首富了。
可對方竟然想著把錢給捐出來,朱彩梅看著周丞,厚厚的眼鏡片上起了一層霧氣。
瘦小的身影都在抖動。
學校操場一到下雨天,就變成了一片沼澤地。還有,學校的基礎設施很差,學生的活動場地就是後院那幾塊菜地、土溝,一下課那些孩子都在那裡玩耍,髒兮兮的。
要是學校的操場硬化,再添一個籃球場,那孩子們該多開心,也能像城市的孩子那樣練習打籃球,說不定一些矮個子還能快速長高呢。
“對的,五千,我願意把這五千捐給學校,不過……”周丞拿出銀行存單。
“只要你能損出這五千,甚麼條件我都答應。”朱彩梅眼裡泛著紅光,為了這五千塊錢,就算把她這副老骨頭賣掉也值!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周丞緩緩說道。
他把陳秋燕想要再參加一次高考的事情給說了,想著朱校長的兒子是龍溪一中的校長,看能不能有甚麼辦法讓他媳婦插班進去。
不過他的想法是,只要明年參加高考,陳秋燕可以自己在家複習功課。
朱彩梅頓時鬆了一口氣:“還以為甚麼事呢,害我白擔心一場。我答應你了,不過你不可許反悔,這五千必須損給我們學校。”
為了那五千塊錢,坑一坑自己的兒子也是可以的。
朱校長深深的看了對方一眼,臉上有些疑惑。M.Ι.
聽人說周道乾的小孫子不是個不學無術的二混子嗎?
吃喝嫖賭,樣樣俱全。
他怎麼捨得拿出五千塊?
這錢不會來歷不明吧!
朱彩梅立馬就生出了警惕之心。
很顯然,周丞也從對方臉上的表情瞧出一點端倪。
他早就知道朱校長是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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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易這筆“鉅款”的。
連忙說道:“我周丞就算再混蛋,也不會去幹那些違法亂紀的事。”
“這筆錢是我見義勇為得來的賞金,您要是不相信,我這裡還有李縣長親自寫的表揚信,上面還有縣長的親筆簽名,這總不能造假吧。”
說著,周丞拿出那張表揚信。
上面除了李縣長的親筆簽名,還有一個紅色印章。
這些錢可是周丞用命換來的,朱彩梅拿著那張表揚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眶都紅了。
“周丞……當年你在學校最頑皮搗蛋,差點用臭屁彈把人家老楊給燻死。那次我去你家做家訪,你爸把你吊起來打,差點沒把你打死。”說起這些往事,似乎歷歷在目,老人臉上都有些動容。.
往事如煙,人情似紙,歲月如梭……
想起那些往事,朱彩梅也有些感慨。
轉眼之間,那些調皮搗蛋的孩子都長大成人,娶妻生子。
周丞把那張銀行存單交到朱校長手裡,以對方的人品,他也完全可以放心,她肯定是不會貪這筆錢的。
朱彩梅把那存單收好,告訴周丞回家等資訊。
去龍溪一中插班的事情,她會想辦法做成的。
她也給周丞提個醒,插班上學有點困難,可能還得參加學校的摸底考試。讓他回去之後,叫陳秋燕不要忘了複習功課,畢竟三年沒有接觸到課本知識,好多東西都忘得差不多了。
周丞告別朱彩梅,離開學校,他得回去將這個好訊息告訴給媳婦兒。
周丞邁著步子離開。
在村校小學的樓上,袁冰正陰鷙地看著走遠的周丞,眼神裡閃過幾絲疑惑。
周丞來學校幹甚麼?
他將週二牛砸傷自己的事情全部算在對方頭上。
帶著疑惑。
袁冰來到朱校長的辦公房。
門是關著的。
袁冰想了想,敲響木門。
“是周丞嗎?你還有事?”
裡面傳來朱彩梅的聲音。
“??!!”袁冰整個人都不好了。
以前只要自己去敲門,朱校長都會猜出是他。
因為這個窮地方,都是刁民,沒有一個懂禮貌的。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朱校長第一個想到的竟然不是他袁冰。
周丞……
他周丞算甚麼東西,在我這個省師專畢業生面前,他就是狗屎。
憑甚麼到朱校長面前刷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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