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陋的辦公房裡,除了那張木床,角落裡還擺了張破舊的木桌。
周元清把一籃子毛桃跟幾個土雞蛋放到桌上,關心地看向躺在床上的袁冰:
“袁老師,你感覺好些了沒有?”
“哎喲!!村長你來了呀,我這腦袋先前還不咋痛,不知怎麼的,現在痛得好厲害。”袁冰捂著自己的頭,嘴裡傳出幾聲呻吟。
真有這麼痛?衛生所的老張不是說沒啥大礙嗎?這可咋整呀。
周元清真有點著急了:“袁老師,要不要讓張醫生再過來給你打幾針止痛藥?”
“噫,現在突然又不痛了,周村長,你可要為我做主,我一個堂堂省師專畢業的高材生,跑到咱們村來支教,無緣無故被人打傷了腦袋。這要是被打傻了,我還怎麼教導村裡的學生…”袁冰坐起來,作痛苦狀,道。
“袁老師不是我不給你主持公道,可你也知道本村週二牛的情況,他就是個傻子,家裡還有個瞎眼的娘,你說讓他怎麼負責?”
“他家實在拿不出醫藥費,就拿了幾個雞蛋跟一籃子毛桃,你看這事要不就算了。”
周元清說話都啥底氣,好在衛生所的老張那裡能賒賬,賬都記在村委會頭上,將來有錢再還上吧。
“……周村長,我之前不是跟你說了,是周丞唆使週二牛打的,我要追究周丞的責任。”袁冰看了眼桌上的雞蛋跟籃子毛桃,情緒有點激動。
“追究責任?難道是想讓俺報警把他給抓起來?”周元清心底一沉,袁老師手裡是有啥證據?
“對……對對,報警把他給抓起來,他這是蓄意唆使他人毆打公職人員,像他這種目無法紀的,就應該抓起去關他幾年。”袁冰極力掩飾內心的狂喜。
他周丞在村裡名聲這麼臭,國家不是一直在打擊流氓犯罪?只要村民都舉報他,村主任再向上級反映情況,把他弄進班房裡關個幾年也不是沒可能。
只要關上幾年,他相信陳秋燕早晚就是他袁冰的。
可接下來周元清的話像是一盤冷水,“譁”地一下扣在他頭上:
“你說他唆使二牛打人,袁老師你手上可有證據?”
“證據?沒有呀。”袁冰一愣,要是有證據,他不早就報警抓人了,還等你呀。
周元清沒來由鬆了口氣:“沒證據怎麼報警抓人,這不是冤枉好人。”
好人?他周丞怎麼就成好人了?
而且,這要啥證據?
以前自己隨便給他捏一些罪名,村裡人不也都信了,反正他一個二混子,債多不愁蝨多不癢。那些罪名之前不也在他頭上安得好好的,現在咋就不行了?還要證據?
袁冰心裡還打著算盤,就算不把他關進牢子裡,村裡人也會想辦法把他給趕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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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吧。
現在村長竟然要他拿證據。
他有個屁的證據哦,這樣的事情能有甚麼證據?
袁冰整個人都不好了:“村長,這還要啥證據,像周丞這種爛人,讓他留在咱們荊竹村,就是一個禍害,早晚得出事,我看還不如把他給趕出村子!”
“袁老師,之前俺也有這種想法,可是現在不一樣了,老三他變好了,村裡不少人都替他說好話呢。”周元清有些納悶,這袁冰跟周丞之前也沒有甚麼過節吧,怎麼這麼想把他趕出村子。
“??!!不一樣了?村長,你是不是被他的假象給迷惑了,要知道,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可是天人共憤的……”袁冰好不甘心,自己做了那麼多,就是要全村的人都更加討厭他呀,怎麼現在村裡越來越多的人反而向著他?
周元清發覺袁冰越發不對勁,村裡的二混子洗心革面了,那不是好事?
再說自己能這麼容易被人給迷惑?
可袁冰為人一向謙和,村裡人對他的印象都非常不錯,還是省師專的高材生,他這個村長也十分欽佩他,信任他。
可現在怎麼會說出這種胡話?
不會是腦子真被打壞了吧?
周元清看了他一眼,擔憂道:“袁老師,要不找老張再過來幫你瞧瞧?”
“……周村長,我現在真感覺好多了,就是……就是想著村裡有這麼一個爛人,會影響全村的發展。”袁冰皺著眉頭說道。
這袁冰對周老三的意見咋就這麼深,人家周老三還想著給錢慰問他呢。
對,還有五塊錢呢…
想著,當即把五張一塊從襯衫口袋裡掏了出來:
“袁老師……周丞是否真的變好,我們村委也會認真對他進行考察的。你們之間一定有甚麼誤會,我看他對你挺關心的。這不,託我拿來五塊錢,讓你買點營養品吃。”
“……”袁冰盯著周元清手裡那皺巴巴的五張紙幣,徹底失語。
“袁老師,你好好養病,我就先回去了,村委還有一大堆事呢。”周元清把錢放下,跟袁冰打了一聲招呼,把門給帶上離開了。
“啊!”
周元清一走,袁冰的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竭斯底裡地仰天咆哮一聲。
脖子上的青筋凸起,雙手緊握拳頭,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音。
“周丞,你個王八蛋,真是欺負太甚,誰他媽稀罕你五塊錢!”
袁冰怒意沖天,將那五張紙幣扔在地上。
“袁冰,袁老師,你在裡面沒事嗎?”
外面又一個聲音響起。
“朱校長……沒甚麼事,剛才不小心碰到傷口了。”袁冰立馬蹲下去把錢撿了塞到床鋪底下。
外面的聲音道:“袁冰,我能進來嗎?”
那個聲音似乎不放心,怕袁冰出甚麼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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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冰收斂自己的情緒,把白色襯衫的領子整理好,才道:“門沒鎖,您進來吧。”
此時,門從外面推開,只見一個瘦小的女性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額角滿是皺紋,戴著厚厚的眼鏡,樸質無華的臉龐,清瘦無比。
村校校長,朱彩梅。
看到來人,袁冰像是變色龍一樣早就把之前的猙獰收斂起來,換上一張謙遜、近人的面孔。
朱彩梅關心的問道:“袁冰,你真沒事?實在不行的話,就去縣裡醫院看看,錢我幫你出。”
“朱校長,我真沒事。剛才不小心碰了一下傷口,你看我現在活蹦亂跳的,明天我就可以給孩子們上課了。”袁冰扭動一下身體,表示已無大礙。E
“明天?再休息幾天吧,你班上的課,我可以幫你先頂著。”朱彩梅看了他一眼,心裡暗歎這青年人真不錯,一點也不做作,還能吃苦,以後有機會,倒是可以向縣裡的那些重點中學推薦一下。
畢竟這孩子也是省師專畢業的,不能把人才埋沒了,在這裡也支教幾年了,應該讓他在更好的舞臺發光發亮!
袁冰使勁搖頭:“校長,我休息夠了,馬上要期末考試了,不能把孩子們的學習給耽誤了。”
朱彩梅真心高興:“要是每個老師像你這樣,何愁華國教育事業發展不起來。”
“我只不過是在做一名教師應該做的事情,沒啥值得驕傲的!從我起誓加入教育這個大隊伍,我就做好了‘蠟炬成灰淚始幹’的準備。”袁冰滿臉謙遜,走到破舊木桌前,把那籃子毛桃跟雞蛋遞給朱彩梅,“這是周村長剛才提過來的東西,可我覺得學校的孩子們比我更需要,他們是祖國的花朵,共產主義未來的接班人,馬上就要考試了,給他們補充一下營養吧。”
“校長,您不要拒絕我,這是我對孩子們的一片心意。”
朱彩梅都不知道說甚麼了,這孩子的覺悟實在太高了。
“我替孩子們謝謝你……”
學校裡的好多孩子實在太苦了,吃不飽,穿不暖。
這點東西肯定沒法人人能分到,朱彩梅拿了東西,打算分給學校裡家庭最困難的幾人。
等到朱彩梅走後。
袁冰整張臉變得無比陰沉,拳頭重重的捶在破桌上,發出一聲沉悶。
“事情不會就這麼輕易算了,周丞,你給老子等著,陳秋燕只能是我的,我一定會把她搶過來。”
冰冷的話語從他牙縫裡緩緩擠出,整個辦公房裡的溫度彷彿在這一刻下降了好幾度。
……
“阿嚏……”
周丞突然感覺自己鼻子癢癢的,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哎呀!難道是媳婦想我了?
他甩了甩頭,瀟灑地騎著那輛28大槓穿行在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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