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十幾人有說有笑的吃著飯,男人喝著酒,聊著天,女人邊吃飯,邊哄著孩子。
有酒有肉,這伙食標準,不過年不過節的,村裡哪家哪戶能有這麼好?
就連村裡辦酒席,也沒有出手這般闊綽的。
除了招悌,曾慶紅以及三個孩子才知道周丞家的伙食這麼好,一個個都是滿嘴膘油,這一餐吃的油星子比她們孤兒寡婦一年的都多了。
酒足飯飽,桌上的菜都是一點都沒剩,就連周小喻、李盼悌這樣幾歲的娃娃都幹了兩大碗白米飯,一個個肚子撐得圓鼓鼓的,如同一個碩大的西瓜。
周丞把李招悌喊到自己這一桌,準備給他們發放今天的工資。至於慶紅嫂子她們幾人的工錢,都交給陳秋燕發了。
“你們三個吃飽飯了吧,都不要緊張。本來之前跟你們說好是六塊錢一天,但是鑑於你們表現十分優秀,加上還要你們幫忙去收小龍蝦,所以我打算給你們開十塊一天。”
“啊,啊啊啊?”
除了周大牛,其餘兩人都一陣目瞪口呆。
大牛、二牛兩兄弟,周丞是看他們家庭實在太困難了,一開始就給他們開了十塊的工資。本來打算一視同仁,招的人都是一個價的,而那天慶紅嫂子說甚麼都不願意。周丞才意識到工資給高了,就把標準降了降。
“三哥,這怎麼行,比我孃的工資還拿的多,這絕對不可以。”李招悌連連搖頭。
“老三兄弟,這使不得,俺值不了那麼多錢。”王富貴一個勁搖手,有酒有肉,還拿十塊錢的工錢,這哪成?
“俺也可以只拿六塊。”周大牛想了想,說道。
周丞不管他們如何拒絕,把錢硬塞到他們手裡,每人二十,多餘的十塊是給他們的獎金。要讓他們知道,跟著他周老三幹,不僅有酒有肉吃,還有高工資拿。
“大家都吃好了吧,天色也不早了,都回去洗洗,早點休息,明兒還要幹活呢。”
周老三發完錢,開始趕人了。
其餘人都散了,慶紅嫂子讓李招悌把弟弟妹妹先帶回去睡覺,自己留下幫忙洗碗筷。
晚上還有人過來送小龍蝦的,周丞親自記賬付錢。這會送小龍蝦的甚至比白天還多些,陳秋燕跟曾慶紅把碗筷洗好,也一起過來幫忙。
一直忙到很晚,見上門送小龍蝦的人少了,陳秋燕讓自家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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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拿著手電筒把曾慶紅給送回去。
這手電筒是周丞在五金商店新買的,錫鐵外殼,兩節1號電池那種,賊耐用,用久沒電了,用牙齒咬咬電池還能用個一兩天。
周丞把慶紅嫂子送到家,自己獨自行走在鄉間小道上。剛回到自家院子外邊,似乎一道身影蹲在牆腳下。好巧不巧,手裡的電筒突然熄了。只見黑漆漆的夜色裡,一個紅點在那裡忽明忽暗。
“媽呀,臥槽!!誰杵在牆腳那裡?!”周丞用力拍著手裡的電筒,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三娃子,別叫喚,俺是你爹呢。”紅點飄高,一道高大的人影站了起來。
這時,周丞握在手裡的電筒也被自己拍亮了。光束打了過去,照著那道人影,終於看清對方的面容:
“爸,你杵在這裡幹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周求山吸著菸頭,吶吶道:“先前人多,有些話俺不方便講。回屋轉了一圈,想著還是過來跟你講清楚嘎!”
周丞真的好無語:“爸,你就不能到院子裡等我。”
“你媳婦在家,俺一個大老爺們待在那裡算甚麼事。爹就跟你說兩句,不耽誤你事。”周求山開口說道。
“那行吧,你說。”周丞找塊地方坐了下來,從口袋抽了一根菸,“爸,有火沒?”
周求山愣了一下,拿著‘泊頭’火柴,嚓地一聲點燃,幽幽的火團湊了過去。
看著小兒子吞雲吐霧的,心裡有些癢癢的,沒好氣道:“不給你爹也抽一根?”
“……這裡半包煙都給你了,明天我再重新買一包。”周丞也沒啥煙癮,口袋裡藏著煙,是在外面用來散煙的。
“紅塔山!!”
周求山眼睛一縮,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把煙揣進自己褲兜裡。
乾咳幾聲,才道:“三娃子,爹就是想跟你聊下,請的村裡那些人,你給這麼多錢幹啥!就那些人也值二十塊錢一天?老子辛辛苦苦去修河堤,累死累活的,一天也就七塊錢,還得自己帶飯。”
周丞直翻白眼,在他兩輩子的記憶裡,他老爹外出修河堤也就去過一回吧,那次還是大舅喊他過去的,幹了半天就撂桃子回來了,他也好意思在這裡說!
“爸,這哪能一樣?請的幾人都是去外面幹銷售的,風裡來雨裡去的,多辛苦呀。再說,他們也是十塊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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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其餘那十塊是給的獎金。算了,說多了,你也不懂。”周丞上輩子也幹過銷售,知道幹銷售有多麼不容易。
“咋就不懂了?你給外人開這麼多錢,還不如請咱們自己人哩。”周求山激動的道。
“就我嫂子那性格,還不把你們拿捏得死死的。再說,讓你們跟我出去賣東西,有誰願意去?”周丞還不知道自己家人那點尿性,就爸媽那性格,你讓他們拋頭露面吆喝去賣東西,恐怕打死他們都不願意。至於他哥,打小瘸了一條腿,做甚麼都很自卑,更加不用說了。
“我跟你媽不行,讓老大跟著他們的驢車去外面給你收小龍蝦總可以吧,自己人幫你看著點,你不也放心。”周求山眼巴巴瞅著自己的小兒子。
“成吧,你讓哥明早過來,事先可說好,先給跟別人一樣的工錢。”他爹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周丞要是還不答應那也太說不過去了。
“好嘞,我回去就和老大說。”周求山整張臉都雨過天晴了。
周丞沉著一張臉,道:“你們誰也不許去接王秀鳳,不聽我的,從此我就再也不管你們了。她有手有腳的,想回來就自己回來,就不能給她慣著!二毛喝的奶粉我明早去城裡帶回來,”
“嗯,我知道了。”周求山點點頭。
周丞摸了摸口袋,從裡面掏了二十塊,遞給老爹:“你明天不是要喊大舅做工,順便上鎮裡買3斤羊肉回來燉,再稱幾斤豬肉,還有煙。酒的話,明天我從龍溪城帶回來。”
“好,兒子,爹辦事你放心。”周求山手一伸,把錢抓緊,笑盈盈放進自己的兜裡。
周丞站起身,把菸頭掐滅,還真有點不放心,囑咐道:“爸,這錢可是給你去採購的,你可不能拿著去打牌、賭博。反正我回來要看到二十塊錢的東西,你不能給我剋扣掉。”
“那老子幹個屁呀。”周求山有點不樂意了,還想著從中撈點油水呢。
周丞心裡罵了一句“造孽”,苦口婆心道:“爹呀,你就給俺管著伙食,每天燒兩餐飯,我一天再給你10塊,成不?”
“成!!三娃子,不是爹跟你吹牛,不說龍溪城,整個東風鎮,燒菜能趕上俺的,還……俺還沒有說完呢,你咋走了?!”
聽著老爹又開始自吹自擂,周丞捂著耳朵自個兒進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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