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凌玉啊,他死了!”◎
越到晚上,姜晚意心頭不好的預感就越來越濃烈,就連飯也沒吃幾口。
小侍見他這般,擔心道:“貴人,可是有些不適,要不要找楊太醫來看看?”
姜晚意若是有一點兒不舒服,朝暉殿上下都緊張著呢,生怕微帝怪責。
也是擔心腹中的孩子出甚麼事,姜晚意扶著額,點了點頭。
小侍領命便要去太醫院。
姜晚意還是覺得不太踏實,叫住了小侍:“等等,再派人去看看五皇子,看看他是不是老實在宮裡待著。”
姜晚意摸著自己隆起的小腹,眸帶憂愁。
朝暉殿傳喚太醫,說是姜晚意身子又不適,這驚動了在御書房裡批閱摺子的微帝,她甚至只比太醫院的太醫遲上了一步。
來朝暉殿的太醫卻不是楊太醫,小侍解釋道:
“楊太醫給貴人請完平安脈之後就不在宮中了,說是家中突然有事,要趕回去處理。”
姜晚意見來的是一個髮髻發白的老者,似乎從來都沒有見過,忍不住投以疑惑的目光。
老者放下藥箱,向姜晚意請安:“太醫院院首紀唯念,拜見貴人。”
楊太醫已是太醫院中的前列,而這位老者竟是許久不曾露面的太醫院院首,聽聞其醫術乃是奉滿朝第一,曾侍奉了三代君王,就連微帝也得敬重她幾分。
知道了紀唯唸的身份,姜晚意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客氣道:“紀太醫請起,勞煩您老走這一趟了。”
紀唯念頜首,躬身從藥箱裡拿出手帕,開始為姜晚意診脈。
微帝到的時候,紀唯念剛為姜晚意診完了脈。
見紀唯念都親自出山了,微帝嚇得都變了臉色,生怕是姜晚意和腹中的孩子出了甚麼事。
“紀老,可是晚意有甚麼不妥?”
“貴人是思慮過甚,再加上孕中的反應,所以才會憔悴,至於一直心慌的問題,貴人若是有甚麼擔憂,不如直接說與陛下聽,興許就能解開心結了。”紀唯念最後這句話是對著姜晚意說的,她話中意有所指,姜晚意卻聽得很明白。
微帝對紀唯念頗為尊敬,再加上她的醫術頂絕,所以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微帝挽著姜晚意的手,心疼道:“紀老說得是,你若有甚麼煩心事,一定要說給朕聽。”
姜晚意回以淡然的笑,接著看向不動如山的紀唯念,捏著手心問道:“我斗膽問紀太醫一個問題,楊太醫出宮的事情您知道嗎?”
紀唯念低頭道:“她是老臣的徒弟,出宮一事與老臣提前打過招呼。”
姜晚意這才明瞭,怪不得楊太醫不在,紀唯念會替她來,原來是有一層師徒的關係在。
紀唯念離開後,姜晚意對微帝說:“陛下,我想換一個照顧我的太醫。”
還沒等微帝反應過來,姜晚意又道:“並且希望您即刻派人將楊太醫抓起來。”
姜晚意覺得自己的直覺沒有錯,他身邊有人出了問題,若是紀唯念今日不來,換了個尋常的太醫,他倒是不會懷疑,但是紀唯念代替楊太醫來,便是坐實了楊太醫有鬼。
恰好五皇子今日也派人出了宮。
微帝有些不解,在她眼裡,姜晚意一直用著楊太醫,也是用慣順手的。
“為何突然要抓楊太醫?可是她伺候得不周到?”
姜晚意暫時不想跟微帝解釋那麼多,於是他垂下眼睫,摩挲著微帝的手心,作出一副委屈的姿態。
“難不成陛下連我這個小小的請求都不答應嗎?”
微帝一開始的確有些為難,楊太醫畢竟是紀唯唸的徒弟,少說也有點顧念,不過姜晚意這副樣子卻讓她迷了神。
“答應,答應,只要你開心,朕甚麼都答應。”
天都快黑了,那幾個穩公才手忙腳亂的處理完了五皇子交代的事情。
五皇子知道,若是被人知道薛凌玉死在自己的面前,就算不是他動的手,也定然會汙衊是他殺死了薛凌玉。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處理了屍身,讓薛凌玉這個人徹底銷聲匿跡。
就算姜禾事後找上門來,沒有證據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已經根據殿下的吩咐,把屍身丟去了亂葬崗,用布匹包著,看不出模樣,亂葬崗每天那麼多無名屍,不會有人認出來的。”這些穩公也算是經歷了一遭風浪,先是接生一屍兩命,現在是處理屍身,擔子都被五皇子訓練得大了。
有穩公忍不住感嘆:“奴瞧著那個小郎君如此好模樣,面色也紅潤,卻沒了脈搏呼吸,還真是可惜。”
五皇子瞪了他一眼,“這不是你應該管的。”
那穩公害怕得低下了頭。
“現在那座宅子裡出了人命,本殿不方便再進去,就由你們回去收拾殘局吧,手腳都利索一點。”
想起央桃生產時的慘烈,五皇子光是聽著聲音都感覺心有餘悸,“總歸是他自己福氣不夠,若是孩子活著,本殿還能許他的孩子一世榮華富貴。”
許是良心尚未泯滅,他還吩咐道:“再請人為他們父女做場法事,超度一番吧。”
聽說死去的孕夫戾氣極大,他可不想在午夜時還夢到央桃向自己索命。
五皇子覺得自己身上都有一種難聞的血腥味,他有些嫌惡的用帕子捂著口鼻,打算去尋個客棧沐浴一番。
他的貼身小侍卻忽然跑來,神色匆匆道:“殿下,姜侍君派人來找您,發現您不在殿中,您還是趕快回宮吧!”
五皇子憤憤道:“又是姜晚意,他真是和我過不去了。”
五皇子從一開始就看不起姜晚意的出身,到後來他願意屈尊降貴嫁進姜家,姜晚意卻擺出一副看不上他的樣子,這讓他怎能不氣。
不過姜晚意就算懷著鳳胎,也及不上他才是正統的皇家血脈,微帝無論如何也是不會真的狠下心責罰自己的。
五皇子過於自信,對著貼身小侍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不著急,就算我此刻回去也只會被抓個正著,倒不如先尋個地方歇腳。”
他最多是私自出宮,陛下總不會對他如此苛刻。
小侍想要勸說,,可他也左右不了五皇子的想法,只能作罷。
陛下有多寵愛姜晚意,眾人都看在眼裡,就連五皇子都隱隱有些比不上。
陛下真的不會責罰五皇子嗎?小侍心裡也拿不準。
大內侍衛只能拖得住記薛,可卻攔不住他走,就算是幾人合力,也只能傷到他。
記薛最後帶傷回到姜府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姜禾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叫人害怕,見到記薛的第一句話就是詢問:“人呢?”
哪怕是男子愛美,挑揀東西總不能花一整日吧,她在下午的時候就察覺出有些不對勁,派人出去找也沒有音訊,如今看來,果然是出事了。
記薛跟人纏鬥了許久,早已狼狽不堪,他忍著疼道:“小姐...漂亮哥哥被五皇子...帶走...”
姜禾等著他繼續說下去,但是記薛因為體力不支,昏倒在了臺階上。
姜禾的心咯噔了一下,能夠傷到記薛,證明對方肯定不是普通人,看來五皇子是終於耐不住,抓到今天這個機會對薛凌玉下手了。
五皇子這個瘋子,還不知道會對薛凌玉做些甚麼,姜禾現在的心又亂又慌。
她頭也不回的朝著外面走去。
“去京兆衙門。”
鳶歌趕緊將重傷的記薛扶了進去,她回頭看到姜禾的背影,不由祈禱薛公子一定要平安無事。
若是薛公子有個甚麼三長兩短,她怕小姐會真的忍不住動手。
蘇雅萬正在用飯,還沒吃幾口,就被姜禾提了起來,她手裡的碗險些飛出去。
“出甚麼事了?”蘇雅萬的嘴裡嚼著米飯,含糊不清道。
姜禾紅著眼睛道:“五皇子帶走了薛凌玉。”
蘇雅萬好不容易嚥下了米飯,驚詫道:“甚麼?”
她回過神,還不用姜禾說,連忙囑咐下屬:“即刻調派人手,全城搜查五皇子的下落。”
蘇雅萬穿上外衣,連飯也不吃了,就往外走,但是她剛走兩步,卻發現姜禾還停留在原地,她像是失了魂魄,沒有半分精神,雙眼也死氣沉沉的。
蘇雅萬扯著姜禾往外走,“還不快走,有時間擔心不如趕快找到薛凌玉,他興許指望著你救他呢。”
蘇雅萬嘆了聲氣:“如今這都城裡,也只有你有能力救他了。”
五皇子尚在禁足期,就偷偷溜出了宮,視宮規於無形,姜晚意將這件事情稟告給微帝時,微帝頓時發了好大的脾氣。
她這個胞弟從小被驕縱著長大,她原本覺得男子驕蠻些也無妨,沒想到如今竟變得如此無法無天。
“即刻派御林軍,給朕把這個不成器的傢伙帶回宮!”微帝已經不在稱呼五皇子的名諱了,足以看得出有多生氣。
這個胞弟一次次讓她失望,已經是無藥可救了。
姜晚意在一旁適當的火上澆油,“陛下息怒,五皇子也許是有難以言明的理由呢,或許是去見許久未見的好友了。”
五皇子的名聲原本就不好了,若是真的出宮與人私會,豈非丟盡了皇室的臉面,因為有姜晚意在,微帝害怕驚到他肚子裡的孩子,暫時遏制了自己的怒氣,但是已經對五皇子失望透頂了。
姜晚意一邊安慰微帝,一邊朝自己的貼身小侍使了個眼神。
五皇子秘密出宮,勢必會刻意隱藏行蹤,蘇雅萬的人手好一番搜尋之後,也沒有發現甚麼有用的線索,姜禾看著時辰,心裡愈發的著急。
她忽然有些懊悔,若是她昨日沒有喝醉,今日陪著薛凌玉一起出門,五皇子是不是就沒有可趁之機了。
姜禾的心愈發疼,就像是有甚麼東西一直在揪著她。
蘇雅萬也覺得有些棘手,都城那麼大,猶如大海撈針一般,何時才能尋到薛凌玉,還是個未知數。
一個宮人打扮的男子忽然叫了姜禾一聲小姐,姜禾順著聲音望了過去。
男子朝著她招招手,“小姐,我是貴人身邊的菊七,貴人讓我告訴您,五皇子私自出宮被陛下發現,陛下派的御林軍在京華街發現了他的蹤跡,貴人還說,五皇子出宮可能有別的目的,還望您小心些。”
菊七有些驚訝,他原本是朝著姜府方向過去的,沒想到在半路上就遇到了姜禾。
姜禾眸色一沉,“京華街?”
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姜禾沒有絲毫猶豫,騎馬朝著京華街方向而去。
蘇雅萬生怕她做出甚麼傻事,趕緊跟了上去。
五皇子沒有想到微帝會派御林軍來尋他,不過這也證明他在微帝心中的重要性。
御林軍統領是個面色冰冷,不苟言笑的女子,她對像五皇子這般驕縱的男子一向沒甚麼好感,便公事公辦道。
“五殿下,陛下派我等帶您回宮,還請您不要讓屬下難做。”
五皇子輕笑了一聲,完全沒有意識到危機感,還有心情耍小脾氣,“回去便回去,武統領不必擺出這副態度吧,倒好像本殿做錯了甚麼。”
武統領皺著眉,嫌惡的看了一眼五皇子,絲毫不想再理會他,指揮屬下將五皇子帶回去。
姜禾趕到京華街的時候,剛好看到御林軍,她一眼便認出了御林軍中的五皇子。
夜色微沉之下,御林軍們都握著劍鞘,穿著銀裝的鎧甲,威嚴不可侵犯。
姜禾勒住馬,看著走在最前面的女人,漆黑的眸子愈發的深邃。
“武統領,好久不見。”
武月令看向坐在馬背上的姜禾,眼神看似毫無波瀾,卻還是回道:“姜禾,如今公務在身,若是要敘舊,改日擇期。”
姜禾在做紈絝時,倒是和世家出身的武月令交情不錯,兩個人能說得上幾句話,武月令是世家中為數不多交友不看出身的,為人也正直坦蕩。
“我不是來找找你敘舊的。”姜禾看向被御林軍護著的五皇子,“我是來尋五殿下的。”
五皇子沒想到姜禾那麼快就找上門了,不用說肯定是為了薛凌玉的下落,他忽然有些後悔,不應該在大庭廣眾之下邀薛凌玉。
武月令看了一眼做賊心虛的五皇子,“哦?你尋五殿下有何事?”
姜禾死死盯著五皇子的臉,一字一句問道:“薛凌玉在哪裡?”
她的手已經被攥紅了,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控制不住自己,做出甚麼衝動的事情。
她已經在努力的控制自己要保持清醒了。
五皇子不敢去看姜禾的臉,吞了吞口水道:“本殿哪裡知道薛凌玉在哪裡,他不是你的妾室嗎?為何要向本殿要人。”
見五皇子不肯吐露,姜禾心頭的火一下子被點燃了起來,看著五皇子的眼神紅得要滴出血,甚至隱隱含了些殺意。
武月令阻止姜禾上前,沉聲警告道:“姜禾,我奉陛下的令帶五皇子回宮,你若是阻攔,便是違抗聖令。”
末了,她又低聲勸姜禾,“五皇子做錯了事情,陛下自會發落,你如今只是一介平民,就算不為自著想,還要想想家人和宮裡的貴人。”
姜禾被攔了下來,她努力剋制自己的衝動,面對武月令的勸導,她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最後還是哽咽的啞聲道:“月令姐姐,你應該知道薛凌玉對我的重要性。”
姜禾的眼神從來沒有那麼堅定過,那種失去心愛之人的痛楚清晰又鮮明的擺在了明面,武月令愣了一下,而後慢慢鬆開了她。
按照微帝對姜晚意的寵愛,就算姜禾傷了五皇子,應該也不會要了她的命,武月令這樣勸自己,她護衛不嚴,最多也只是挨幾板子。
她不像姜禾,那麼多年都沒有念著的人。
但是卻知道,如果今日她攔著姜禾,可能會誤了姜禾的一生。
眼看著御林軍都不幫自己了,五皇子的心忽然害怕了起來。
姜禾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把劍,直逼著五皇子的胸口,又一次發問:“我再問你一次,薛凌玉在哪裡?”
五皇子執拗著不肯說,他清楚的知道,若是說出薛凌玉已經死了,姜禾肯定會立馬殺掉自己。
姜禾拿劍指著五皇子的胸口,五皇子只能步步退後,直到無路可退,身上忽然掉落下來一個物事。
姜禾認出了這物事,她彎腰撿起來,像是失去了理智般笑道:“這是我送他的簪子...如今卻在你的手上,你到底對他做了甚麼?”
事已至此,五皇子知道自己脫不了干係,只恨自己心中還留有一絲對姜禾的情意,竟將這支簪子留了下來,若是早些損毀,任是姜禾泛起浪來,他也能矢口否認。
“我甚麼都沒對他做,我只是告訴他,你並不是只有他一個男人,帶他去看懷著你骨肉,卻被你趕出去的小侍。”五皇子的狀態也有些不對勁,他看著那支精緻的紅玉瑪瑙簪子,大笑了起來。
“這支簪子是薛凌玉給我的,他說他再也不想看到你,他說他不想做你的妾室。”
“他還說你永遠都找不到他了!”
許是覺得這樣說十分暢快,左右那些御林軍也不向著他,五皇子索性破罐子破摔。
姜禾的手都在抖,她捏著簪子,再次厲聲詢問五皇子,“他到底在哪裡?”
“薛凌玉啊。”五皇子的語調上揚,興奮道:“他死了!”
姜禾瞪大了眼睛,她一點都不相信這個回答,但是五皇子的得意之色又在清楚的告知她,這個可能性是真的。
薛凌玉,可能已經死了,若不然怎麼會讓別人奪走他的紅玉瑪瑙簪子。
她握著劍,再也隱忍不下去了,那種痛苦的情感無時無刻都在撕裂,牽扯著她的身體和神經。
武月令突然意識到姜禾想要做甚麼,可是卻來不及阻止了,她離姜禾的距離太遠了。
此時一個聲音忽然傳來。
“禾兒,住手!”
武月令回頭,發現竟是姜晚意。
姜禾如今心如死灰,卻是聽哥哥的話,放下了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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