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傷應該不礙著洞房◎
姜禾這段時日來一直對這件事不聞不問,鳶歌都以為她早就忘記了呢。
“一個妾室,還不配我記掛在心上。”姜禾的腳步一頓,語氣冷淡,她將馬繩一緊,動作利索的翻身上馬,看著下方的鳶歌和記薛,交代道:“我自行回府,記薛你跟上來,鳶歌你先坐馬車回去。”
話畢,還未等鳶歌反應過來,汗血寶馬便以極快的速度帶著姜禾離開了馬場,記薛也使輕功跟著走了。
經過瑞明的教導,薛凌玉終於學了個七七八八,雖說談起來還是會面紅耳燥,但是起碼沒有先前那般扭捏,這般倒真的有妾室的模樣了。
“有勞薛公子了,這段時日都學得差不多了,今日是您的好日子,稍後會有姜府的轎子抬您入府。”瑞明恭敬俯首道。
該敲打的都敲打好了,這座宅子的外面都有姜府的侍衛把手,就算薛凌玉想逃也是不可能的。
“能否幫我給姜主君帶一句話,聽聞我母親她不日將流放,我想見她最後一面。”薛凌玉見到瑞明露出為難的神色,自然明白他的憂慮,繼而忙道:“還請放心,我父親還在這裡,我不會想逃跑的,我只是想見母親一面,姜家也可以派護衛跟著我,也不會耽誤入府的時間的。”
瑞明搖了搖頭,嘆息道:“薛公子,倒不是為不為難的事情,只是薛大人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被押送到都城郊外了,就算是主君也愛莫能助。”
薛靈衣曾是何等風光的人物,位列一品國公,簪纓世家,代代清貴,她一朝失勢自然有不少人盯著,是以她流放的訊息並不是秘密。
甚至還有不少人想要在裡面使絆子,既出了都城,便是生死由命了。
這個訊息猶如晴天霹靂般,薛凌玉頓時便失了血色,踉蹌的退後了兩步。
此次一別,他竟見不到母親的最後一面。
瑞明見他如此傷心,也無能為力,只能安靜的離開,走之前順勢將門帶上。
騎馬而行自然要比馬車快,不過姜禾的方向卻並不是回都城的路,而是反其道而行,繼續往東郊前走。
薛靈衣被關了那麼多時日,這還是初見光,再加上體力虛弱,這沒走兩步便沒了力氣,按理說她現在無權無勢,負責押送的官兵肯定不會以禮相待,棍棒更是有可能落在身上,可是這顯然與她設想的不一樣。
她隱約覺得裡面有些蹊蹺,這些官兵就像是得了甚麼人的交代一樣,對待她還存了幾分恭敬,甚至連枷鎖都只上了一層,在牢裡受的傷也都被上了藥。
她心裡有著疑惑,等走到離東郊二十餘里的時候,終於等到了答案。
蘇雅萬早就帶著心腹在這裡等著押送的官兵隊伍,薛靈衣的罪說不上是大罪,但是其中關聯錯綜複雜,是以流放已經是最寬厚的處罰了。
薛靈衣一眼便認出了蘇雅萬,她停下腳步,身後的官兵也都朝著蘇雅萬行了禮,這一眼便看出暗藏的玄機。
是蘇雅萬交代的官兵,所以她才被如此照顧。
薛靈衣眯起眼睛看向蘇雅萬:“原來是京兆府尹蘇大人,看來這些都是蘇大人交代的了。”
蘇雅萬今日是秘密出都城,穿的也是便衣,她朝著薛靈衣一笑,拱手道:“薛大人還認得我,倒是我的榮幸了,看來薛大人依舊不減風采啊。”
她這番不否認,便是坐實了。
薛靈衣心中更升起警惕:“蘇大人,你這般暗中施恩於我,到底是圖謀些甚麼,要知道現在的薛家已經沒有半分利用價值了。”
到了這種境地,薛靈衣已經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蘇雅萬輕笑:“我並沒無所圖,這也非我本意,只是受人之託,有些人不希望薛大人止步於此,而且我相信薛大人的家人也盼望能和大人團聚。”
一提到家人,薛靈衣眼中就忍不住浮出痛楚,也不知她那身子不好的正夫和獨子怎麼樣了,詔書上寫著男眷發落為奴籍,想必以後日子並不會好過。
她雖擔心和心痛,但是現在連自己也救不了。
“只有保重好自己,日後才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經過這次,薛大人想必已經明白誰是惡人誰是善人了。”
這一句話說到了薛靈衣的心坎裡。
薛靈衣嘴唇微抖,像是想說甚麼,這時候卻突然傳出一陣漸近的馬蹄聲,聽起來足有四五個人,這是原先計劃裡所沒有的,蘇雅萬頓時心生警覺,對官兵吩咐道:
“你們帶著薛大人先行。”
她看向薛靈衣:“薛大人,恕下官不能多送了。”
官兵立馬帶著薛靈衣繼續往前走,這一路上都會有人接應,薛靈衣都不會受甚麼苦。
那陣馬蹄聲逐漸逼近,蘇雅萬今日為了方便行事只帶了兩個心腹,若是真遇上事也是不頂用的。
就在她思索來人的身份時,馬蹄聲忽然消失了,她稍稍等了一會兒,剛想前去檢視時,緊接著在一道長長的駿馬嘶鳴聲中,一個熟悉的身影逐漸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蘇雅萬忍不住驚呼:“姜禾?”
她趕緊上前,無奈道:“你還是不放心跟來了。”
蘇雅萬眼睛尖,注意到姜禾將手背在身後,一下子就覺察出不對勁,她想去看姜禾的手,卻在瞥見一絲血跡後便被對方躲開了。
蘇雅萬頓時猜出了個七七八八,姜禾卻無所謂道:“商賈人家最是多財,怎麼可能不學幾手,要是萬一被綁票了,還能自救省銀兩。”
“要幫薛家也不是這樣幫,你一個人居然...居然...你這又出錢又出力,還不肯告訴薛家人,這簡直是自討苦吃!”蘇雅萬恨鐵不成鋼道。
“我身邊有侍衛,這手也只是方才在東郊馬場馴馬時受的傷。”姜禾用寬大的袖子遮住了手,語氣更加悠哉,“你放心,我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蘇雅萬再怎麼樣也改變不了她的主意,而且現在事都做了,她只能吞下這口氣,冷靜分析道:“都城中有人要殺薛靈衣,她獲罪並沒有那麼簡單,順著這條線查下去,或許能找出幕後之人。”
姜禾抿唇不語。
“這又是你做的第幾個賠本買賣了?”見姜禾無動於衷,蘇雅萬嘆息道:“罷了,反正我總是要幫你的,不過你這傷應該不礙著洞房吧。”
姜禾到底傷得有多重,只有她自己心裡知道。
蘇雅萬知曉自己勸不動她,不過如果對方是薛凌玉的話,她覺得姜禾哪怕是病得快要死了,肯定也要爬起來拜堂行禮。
姜禾對於打趣她的話語通通不理,東郊外也不是甚麼安全的地方,兩個人朝著都城的方向走回去。
二人便走便閒聊,蘇雅萬又忍不住多嘴問道:“聽說再過三日就是左家的宴會了,姜伯父似乎很中意左郡王的么子左吉,到時候肯定會帶著你相看一番,你可想好拒絕的理由了?”
姜禾頓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挑眉道:“嘖,我倒是才想起來,左家又單獨給我送了請帖。”
此舉像是生怕姜禾不去一般。
“那你去嗎?”
“為甚麼不去?”姜禾笑著,不動聲色的遮掩住因痛而滲出的汗滴,“總歸是要多相看相看的,何況所謂三夫六妾,姜家家大業大,我想娶幾個,納幾個都行。”
看似雲淡風輕的話語背後,姜禾將不為人知的那些心思都悄悄掩藏了下來。
因為在郊外耽擱了些時日,鳶歌都回到了姜府,等了大半日也還沒看到姜禾的身影,雖說有記薛跟著不會有甚麼危險,但是妾室已經入了府,正在房間裡等著呢。
她都險些要稟報給主君了,姜禾終於趁著夜色降臨前回到了府邸。
“小姐。”鳶歌上前相迎,可是卻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姜禾抓住她的手,鳶歌清楚的看到袖子裡都是血,她驚訝的看著姜禾,姜禾的臉色只是有些蒼白,對著她搖了搖頭。
“裝作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姜禾忽然抬眼問:“人呢?”
“人已經到府裡了,主君一手操辦,流程上也沒有問題,就等您回來了。”
姜禾在聽後並沒有說甚麼。
鳶歌小心翼翼的扶著她上臺階,壓低聲音道:“小姐您小心些,我扶您進去。”
等回了流水小築,鳶歌用剪刀剪開姜禾的袖子,這明顯是一記刀傷,索性未曾露骨,只是傷了皮肉,她一個人就能處理。
“記薛沒有跟在小姐身邊嗎?有他在按理說沒有人能夠傷到小姐啊。”鳶歌一邊為姜禾上藥,動作儘量放緩,生怕讓姜禾疼。
這一路上的疼都忍了,就連蘇雅萬都沒看出來,姜禾自然是不怕疼的,她低頭對鳶歌道:“我將記薛安頓在東郊外,有事情交給他處理,這幾日就先讓他在外面待著。”
“我受傷這件事,千萬不能讓父親母親知道,只是在東郊遇到了土匪而已,不是甚麼大事。”姜禾的語氣很平穩,帶著不容置疑。
鳶歌知道姜禾是不想說真話,點了點頭。
夜色入戶,風吹得有些大,不停的拍打著窗戶,薛凌玉穿著緋紅色的嫁衣坐在床上,雙手放在膝上忍不住屈起來,在等待的每一刻鐘裡,他都帶著緊張和忐忑。
今日果真只有一頂小轎子抬著他從小門入姜府,而且把他帶到這個屋子裡後就不聞不問了。
姜禾也似乎不在府內,不然怎麼會遲遲不露面,不過這也許是件好事,起碼今晚會是個風平浪靜的晚上。
就在薛凌玉萌生睏意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