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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2023-01-04 作者:屋裡的星星

 秋靜寺的名聲, 還是蘇韶棠曾經從珺陽那裡聽來的。

 道是誰家姑娘對何人心生愛慕,在秋靜寺求了一日一夜,沒多久, 居然真的心想事成地和那人成了親。

 蘇韶棠聽珺陽說時, 只覺得一言難盡。

 這訊息傳得四處都是,與其相信秋靜寺靈驗, 蘇韶棠更相信是那女子故意為之, 有一位女子如此痴心愛慕自己,誰會不感動?又並非人人都是書中男主, 能夠堅定不移地替女主守身如玉。

 但現在,蘇韶棠不由得想, 萬一呢。

 萬一靈驗呢?

 蘇韶棠終於明白那句“鬼神之說, 信則有,不信則無”是何意了。

 ********

 蘇韶棠生辰這日,府中早早就忙碌起來。

 去年才穿來時, 蘇韶棠壓根不在意甚麼生辰, 提都不曾提起這件事, 所以,算起來, 這是蘇韶棠在侯府過的第一個生辰。

 常管家一大早就吩咐下人出府採購, 忙碌得堪比過年。

 蘇韶棠難得早起了一日, 她抱著錦被坐起時, 絡秋都驚訝了,掩唇偷笑了聲, 不敢耽誤地伺候她洗漱。

 絡秋糾結地挑選著玉簪:

 “夫人今日要戴哪一支?”

 玉簪只是其一, 挑完玉簪, 絡秋還得照著玉簪的樣式挑選配套的首飾, 不說戴得滿頭琳琅,卻也差不多了。

 女子家,就是家中清貧的,也會在頭上戴著配飾。

 蘇韶棠掃了眼,假裝不經意地問:

 “沈玉案今日穿的是甚麼?”

 絡秋和絡春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出聲。

 不等夫人惱羞成怒,絡秋就忙忙止住笑聲,回答:“夫人忘了,侯爺早朝還未回來呢。”

 蘇韶棠唰得一下面紅耳赤。

 哪怕羞惱,蘇韶棠也沒有胡亂挑選了事,她掃了眼今日絡秋給她準備的衣裳,胭脂色繡百蝶軟綢襦裙,肩頭外罩著層蜜合色金絲輕紗,蘇韶棠原本要碰玉蘭簪子的手稍頓,移到了那支紅梅玉簪上。

 絡秋準備的衣裳妥帖,顯然很重視這次她的生辰,衣裙的綢緞布料甚至樣式,都是一眼瞧去就知貴重的物件,然而再富貴的裙裝都壓不住她的顏色,只不過玉蘭素了點,搭不上這身衣裳,一支紅梅玉簪和衣裳才算襯配。

 沈玉案回來時就見這般場景。

 時辰不早,陽光透著楹窗灑進內室,夫人穿著素色綢緞寢袍,肩上只披了件外衫,她坐在梳妝檯前,剛洗過臉,黑亮的秀髮服帖地披在肩頭,正等著人給她梳妝。

 絡秋持著象牙梳篦替她梳髮。

 她從銅鏡中看見了他,但是她忙得很,只輕輕抬眸覷了他一眼:

 “回來了?”

 沈玉案袖中的手不著痕跡地一動,他忽然勾了下唇角。

 這般情景並非第一次見,但沈玉案從來沒有一刻這麼清楚地知道,原來府中在有人等他回來。

 哪怕夫人並非在刻意等他。

 沈玉案走近她,抬手要接過絡秋手中的梳篦,輕聲道:

 “我來。”

 沈玉案曾經替夫人梳妝過,但只三兩次,就被夫人嫌棄得不行,覺得他手藝不如絡秋,甚至剝奪了他練習的機會。

 但今日有些特殊,哪怕只是替她梳妝,沈玉案都不想假借人手。

 沈玉案想得挺好,但壓根沒預料到夫人的反應。

 蘇韶棠一聽,就立刻騰出時間,扭頭瞪了他一眼:“不要添亂,一邊待著去。”

 沈玉案被“添亂”二字砸醒,悻悻地退了一步。

 他差點忘了,夫人可不是尋常人。

 蘇韶棠輕哼:“就你梳妝那技術,我今日還能出府嘛。”

 她嫌棄沈玉案礙事:

 “你也別在這裡杵著,快去把身上的朝服換下來。”

 沈玉案只能被攆出聞時苑。

 等一切收拾妥當,都是半個時辰後了。

 蘇韶棠再見沈玉案時,也難掩驚豔,沈玉案明顯刻意收拾過,隔著半透的輕紗玉屏,男人背對著她,寬肩窄腰都隱在月白色金紋的袍服中,但蘇韶棠知道,被衣裳遮擋住的是肌理分明的脊背和腰腹,晨光微曦,老天爺格外偏愛他,敞開的楹窗外掠進幾縷溫柔的光線映在他身上,拼命地給他添彩。

 殊不知她在旁人眼中也是驚色。

 用罷早膳,兩人都上了馬車,哪怕去秋靜寺是蘇韶棠提出來的,但當得知路上要費的時間後,蘇韶棠也不由得抱怨了聲:

 “真夠遠的。”

 的確挺遠,秋靜寺在城外,從侯府趕去秋靜寺,至少要乘坐將近兩個時辰的馬車。

 今日是來不及回府了。

 好在沈玉案明後日沐休,這一趟來回才不耽誤事。

 自然,這兩日沐休時間,也是沈玉案和人調換的,他的身份難得休息,聖上也算體諒了他一回。

 馬車的空間很大,屁股底下是一整塊榻,她性子嬌氣,各方面要求都很高,這馬車也是常管家按她要求讓人改造的,榻上躺一個人完全不是問題,榻前有一方案桌,上面擺滿了茶水糕點,是擔心她途中會餓。

 馬車中沒有旁人,絡秋和松箐在外面趕車,其餘婢女都跟在後面的馬車中。

 馬車再大,空間也就那樣了,兩人被關在馬車中,四目相視間,昨日那點不自在又開始蕩上來。

 但好在,經過這幾日,蘇韶棠開始漸漸習慣了。

 她仔細琢磨了下。

 她現在就是和沈玉案在談戀愛,那麼有點曖昧羞澀甚麼的,都是正常情況。

 要是兩人四目相視間都是平常,激不起半點漣漪情緒,仿若一灘死水,那才是完蛋。

 而且,這都是沈玉案允許的。

 這樣一想,蘇韶棠心中就坦然了。

 人和人待在一起,能聊的事就那麼多,過去、現在、未來,未來不好說,現在二人都知曉,那就只有過去可以談了。

 蘇韶棠也忽然好奇:

 “你怎麼從來都不問問我以前的事啊?”

 沈玉案和她不一樣,她從原文劇情中,將沈玉案一生都瞭解得透徹,雖然原文和現實有一定的偏差。

 但沈玉案對她可以說是完全不瞭解的。

 他所知道的那些關於她的事,都是原身的。

 沈玉案想問嗎?

 他不得不承認,他是想的。

 沈玉案:“怕你不高興。”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夫人很容易不耐煩,她也格外討厭麻煩,沈玉案在不知道她的底線前,他就不會去過問夫人從前的事。

 他想了解她,卻不想逼迫她。

 蘇韶棠聽懂了他的意思,捂臉笑了聲:

 “不會,你問吧。”

 頓了頓,蘇韶棠打了個補丁:“只有今日能問。”

 她的確討厭旁人對她刨根問底,但她今日心情好,可以勉強破例。

 沈玉案看著她,勾了勾唇。

 就在蘇韶棠以為他會問一些她的感情經歷時,沒想到他第一個問題卻是:

 “你在那裡,是不是很開心?”

 否則,她也不會一心一意想要回去。

 蘇韶棠被問得一愣,其實穿書後也並非不開心,終歸到底,只是沒有歸屬感。

 蘇韶棠抬頭和他對視,她點頭:

 “是。”

 她大哥疼她護她,父母也將她捧在手心,不然也養不出她這樣驕縱的性子。

 沈玉案朝她伸手,蘇韶棠不明所以地將手遞給他,隨後,她被人拉進懷裡,不等蘇韶棠驚訝,那人埋頭在她脖頸間,須臾,傳來低低的聲音:

 “那就夠了。”

 其餘的事情都不重要,尤其是所謂的感情經歷。

 沈玉案猜得到,在夫人知道的結局中,他絕對不是甚麼好人,所以夫人才會在剛來時對他嫌棄萬分。

 夫人都能接受他,他憑甚麼去計較?

 蘇韶棠錯愕。

 這就夠了?

 “你都不問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

 沈玉案稍頓。

 行吧。

 他承認,他還是想知道的。

 沈玉案輕咳了聲:“那有沒有?”

 蘇韶棠高頷首:

 “哪有人配得上我。”

 她毫不客氣地說:“你偷著樂吧。”

 沈玉案沒忍住笑出聲,雖然蘇韶棠讓他偷著樂,但他真笑出聲時,蘇韶棠又覺得惱了:“你笑甚麼?”

 沈玉案握住她的手,和她對視:

 “只是高興,還要謝謝夫人肯給我機會。”

 他說得認真,眸中含笑,蘇韶棠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她移開視線,好似有點嫌棄地嘟囔:

 “真膩歪。”

 蘇韶棠是真的覺得沈玉案有點膩歪。

 一路上,他居然都在抱著她,但馬車顛簸,蘇韶棠樂得有人給她當墊子,才沒有推脫。

 好不容易到了秋靜寺,蘇韶棠被絡秋扶著下了馬車。

 沈玉案一直沒有出來,松箐撓頭問:

 “侯爺?”

 蘇韶棠不自在地輕咳了聲:“別管他,你去打點一下,我們今日在要寺中借住。”

 松箐好奇地覷了眼馬車,但不敢多看,就忙忙按照夫人的吩咐去打點。

 馬車中,沈玉案捏按有些發麻的腿。

 麻木的疼鑽上來,沈玉案皺了皺眉,再聽見外間女子傳來的聲音,不用去看,沈玉案就知道,蘇韶棠一定在笑話他。

 也不想想他現在這樣都是因為誰。

 緩了會兒,腿上的麻木散去,沈玉案才起身下了馬車,讓他驚訝的是,蘇韶棠居然沒有走,就站在臺階處等著他。

 蘇韶棠當然知道他在幹嘛,不客氣地笑話他:

 “你好慢啊。”

 笑話歸笑話,蘇韶棠也不由得攏了攏細眉。

 要去秋靜寺,需要爬九百九十九層臺階。

 平日中這點臺階對沈玉案來說根本不值一提,但現在,蘇韶棠時不時朝他的兩條腿看去,怕他待會撐不住。

 臺階旁有百姓抬著擔架,總有人不想爬這九百九十九層臺階,所以也就有了商機。

 蘇韶棠問:“要不要讓人抬你上去?”

 蘇韶棠問得有些猶豫,因為她聽說,親自登上這九百九十九層臺階才會顯得有誠意。

 相較於她,沈玉案沒有半點糾結,甚至對她的提議有點黑臉:

 “我不用。”

 他只是有點腿麻,又不是兩條腿廢了。

 蘇韶棠見他說不要,也不勉強,拎著裙襬到他跟前:“那我們上去吧。”

 午後光線破開濃重的雲層,落在臺階旁的水中,又映在女子那雙澄澈黑亮的眸子裡,沈玉案抿了抿唇,垂眸輕聲:

 “好。”

 一路上,沈玉案時不時朝蘇韶棠看去。

 他很清楚夫人有多嬌氣。

 連長時間坐馬車都要抱怨的人,現在要一股氣地登上九百九十九層臺階。

 不到一半時,沈玉案就發現夫人皺起了細眉,口中不斷嬌脆抱怨:

 “怎麼還有這麼長啊。”

 不等沈玉案說他揹她,蘇韶棠就又邁上一層臺階,她惱聲:

 “甚麼嘛,為甚麼一定要親自爬上臺階才算有誠意。”

 “都是騙人的鬼話。”

 可不論她再如何抱怨,都是牽著沈玉案的手,親自爬完了這九百九十九層臺階。

 女子氣息有些喘不勻,半彎著腰,平日中她矜貴,哪怕坐在椅子上都挺直著脊背,何時有過這種狼狽。

 汵汵細汗溢在額頭,她臉頰潮紅,仰著修長白皙的脖頸,不斷喘著氣。

 她不復才出府時的精緻,但沈玉案視線落在她身上,久久移不開。

 沈玉案蹲了下來,蘇韶棠不解地看向他,沈玉案一字一句說:

 “臺階爬完了,剩下的路我揹你。”

 蘇韶棠細想了下,對於這段路,好似的確沒有甚麼說法,她頓時如釋重負地趴在沈玉案的後背上。

 她鬆了口氣,然後說:

 “沈玉案,我是爬完臺階才讓你背的。”

 “嗯。”

 “我好累啊。”

 “嗯。”

 “從來沒有這麼累過。”

 “我知道。”

 蘇韶棠不是不求回報的人,她摟緊了沈玉案的脖頸,對他說:

 “你要記住我的好,早點愛——”

 她聲音戛然而止。

 蘇韶棠垂眸,趴在沈玉案的背上,不再說話。

 然而他們都心知肚明蘇韶棠未說出口的話是甚麼,也都知道,在他徹底愛上她的那一刻,代表了甚麼。

 快到秋靜寺前,沉默了許久的沈玉案才出聲,他說:

 “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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