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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2023-01-04 作者:屋裡的星星

 在聞時苑通往前院的小徑上, 沈玉案很快就發現了媃蘭。

 她一副異族人的打扮在府中太顯眼,分明是二月,寒風仍肆意呼嘯,但她毫不在意, 腰間的布料頗少, 厚重的棉服多數只遮住了胸部和下身,她頭頂著繁瑣的裝飾品, 在中規中矩的中原人裡格外顯眼。

 能被稱為西洲明珠, 媃蘭生得明豔俏麗, 烏黑柔軟的青絲梳成了許多根又細又長的小辮子,和京城中貴女截然不同的打扮, 她左顧右盼在尋些甚麼,等看見沈玉案時, 她眼睛頓時一亮。

 沈玉案不著痕跡地皺眉。

 松箐意外嘀咕:“這個西洲公主怎麼在府上?”

 話落,就見媃蘭拎著裙襬跑過來,開門見山道:

 “沈玉案,你娶我吧!”

 話音甫落, 松箐直接被口水嗆到。

 他嚇得忙忙掃了四周一圈, 生怕被人聽見傳進夫人耳中。

 但媃蘭沒覺得自己說的話有甚麼不對, 她看向沈玉案的眼神大膽又熱情。

 沈玉案格外平靜:

 “公主糊塗了。”

 媃蘭瞪大了眼, 皺眉:“你拒絕我?”

 沈玉案只是淡淡覷了她一眼, 甚麼都沒說, 卻是預設的態度,媃蘭難以置信地反問:

 “我不美嗎?”

 媃蘭自幼被誇西洲明珠,對自身容貌再是自信不過, 在來找沈玉案之前, 她完全沒有想過會被沈玉案拒絕。

 沈玉案沒有順著媃蘭評價她的容貌, 只是語氣平淡:

 “不及內子。”

 京城中貌美者甚多,但其中可媲美他夫人的也寥寥無幾。

 沈玉案也很奇怪,在見過他夫人後,媃蘭是怎麼有自信跑來他面前問出這句話的。

 安伯侯府和西洲仇恨深重,當初的骨力頌耶斬下他父親手臂,害得他父親晚年悽慘,他也斬下骨力頌耶的頭顱,此種仇恨非是時間可以化解的。

 如今媃蘭說的想嫁入他府中,對沈玉案而言,就彷彿一個笑話。

 冷冷淡淡的四個字,沒有甚麼情緒,但讓媃蘭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有點羞惱地紅了臉,她憋了半晌:

 “我可以做小!”

 媃蘭全然不覺得她說的有甚麼不對,在西洲,兒子都能繼承父親的妻子。

 做大做小,對她來說,根本沒甚麼影響。

 她要的只是嫁入安伯侯府罷了。

 松箐默默地合上下頜,他偷偷給侯爺使了好幾個眼色,生怕侯爺會一時糊塗,他還指望侯爺能早點搬回聞時苑呢!

 沈玉案頗有些不耐:

 “不必。”

 說罷,沈玉案不想繼續和媃蘭廢話,轉身要走,卻被媃蘭直接拉住,她氣急敗壞地質問:

 “你為甚麼不同意,你多娶一位阿巴蓋,有甚麼不好?”

 世間男子哪個不是巴不得三妻四妾,怎麼輪到沈玉案身上,就這麼費勁?

 不等沈玉案說話,松箐就手疾眼快地打掉了媃蘭拉住侯爺的手,擋在侯爺跟前,警惕道:

 “快鬆手,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我家侯爺可是有家室的人!”

 媃蘭瞪向松箐,松箐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將沈玉案又遮得嚴實了點,生怕沈玉案被佔了便宜。

 沈玉案:“……”

 沈玉案默默地看著松箐的動作,片刻,才恢復聲音道:

 “公主美貌與否和我無關,安伯侯府只會有夫人一位女主人。”

 他語氣淡淡,但誰都聽得出他話中的堅定。

 媃蘭愣在了原地,她不知道為甚麼世上會有這樣的男子,怎麼會有人抗拒送上門來的女子?

 沈玉案離開很久後,媃蘭才堪堪回神,她皺了皺眉頭。

 身邊婢女低聲:

 “公主,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公主進京和親,是薩安力將軍的提議,但在來京城前,首領私下囑咐過公主,最好的和親物件就是安伯侯。

 對西洲有威懾力的從不是甚麼中原朝廷,只是一個沈玉案罷了。

 西洲有最英勇的猛士和最強壯的馬匹,生性好戰,他們不懼怕打仗,西洲的冬日難熬,往年都是攻略搶劫附近的城池維持度日,但近幾年因議和一事不得侵略朝廷城池,這幾年的冬日越發艱難。

 媃蘭臉色鐵青:

 “容不得他拒絕!”

 只見過寥寥幾面,又有殺兄之仇橫在中間,媃蘭當然不可能真的對沈玉案動了情,她想嫁入安伯侯府只是因父親的囑咐。

 婢女神色有些猶豫:

 “奴婢瞧著安伯侯應該不會改變主意。”

 媃蘭嗤之以鼻:“天下男子都一個樣。”

 皆是好色之徒,沈玉案會對她不假顏色,只是有個蘇韶棠在前面擋著罷了。

 婢女不敢再說甚麼,擔憂:

 “那公主打算怎麼辦?”

 媃蘭想起薩安力見到蘇韶棠時的表現,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既然有人擋路,把這個人除掉就是!”

 主僕二人的對話無人知曉,在知道自己今日白跑了一趟後,媃蘭直接出了安伯侯府。

 今日是沈玉晦的及冠禮,沈玉晦上面再無長輩,替他加冠的便是長兄沈玉案,常理來說,加冠後,要由父親或其他德高望重之輩給其另取一字,但沈玉晦情況特殊,早早就因年少經歷有了字,這一流程自然就被省了去。

 沈玉案拍了拍沈玉晦的肩膀:

 “去祭拜一下父親和母親吧。”

 沈玉晦垂頭。

 在他人生中是缺乏父親和母親的存在的,母親生他難產而死,父親在世卻憎恨他。

 他忽然側頭看向嫂嫂。

 蘇韶棠很納悶,讓他去祭拜長輩,沈玉晦看向她作甚?

 誰知沈玉晦會在這時朝她行了個拜禮,低聲輕道:

 “謝謝嫂嫂。”

 蘇韶棠一怔,等她回神時,沈玉晦已經朝祠堂去了。

 一旁的蘇夫人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長嫂如母,小公子是將你放在心上敬重的。”

 蘇韶棠聽得一臉古怪,原本些許微妙的情緒被這句話砸得丁點不剩。

 她這具身體才十七歲,就已經給人當媽了嗎?

 蘇韶棠打了個冷顫。

 及冠禮後,沈玉晦就無需再去學院了,林松青卻不同,在參加過他的及冠禮後,就繼續遠赴衢州求學。

 此時入仕多需舉薦,沈玉晦的身份註定他想要入仕並不難。

 但沈玉晦剛及冠,最先遇到的難題卻非是官場上,而是自己大哥。

 安伯侯府前院。

 沈玉案至今仍沒能搬回聞時苑,哪怕沈玉晦再偏心嫂嫂,也不禁對大哥生了幾分同情。

 甚至,他控制不住地狐疑:

 “大哥,嫂嫂嫁給你是自願的嗎?”

 自他從衢州回京,沈玉晦見到的大哥和嫂嫂相處模式一直都很貌合神離,當然,貌似乎也不合。

 別說現在大哥被攆到前院,當初大哥住在聞時苑時,聽說也只是打地鋪的待遇。

 沈玉晦很難不懷疑,當初嫂嫂嫁給大哥當真是心甘情願的嗎?

 沈玉案溫柔地看向他,語氣不容反駁:

 “當然。”

 沈玉晦沉默不語,半晌,他才問:

 “大哥今晚找我何事。”

 沈玉案捻著腰間玉佩,若無其事地問了句:“你和你嫂嫂接觸得多,在你看來,你嫂嫂對我是甚麼態度?”

 沈玉晦無聲地看了大哥一眼。

 單是大哥能問出這句話,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大哥和嫂嫂才是夫妻,可和嫂嫂接觸多的人卻是他,大哥捫心自問,真的有必要問他這個問題嗎?

 沈玉晦不想說出太殘忍的事實,答非所問:

 “大哥為甚麼忽然這麼問?”

 大哥之前分明覺得嫂嫂刀子嘴豆腐心,其實心中很關心他。

 沈玉案粗略地將媃蘭一事說了出來,沈玉晦狠狠皺眉,冷嘲熱諷:

 “她做夢!”

 沈玉晦平日低調安靜,但一觸及蘇韶棠,他就彷彿渾身長滿了刺,說出的話刻薄又嘲諷。

 但沈玉案的重點並非媃蘭,他面不改色道:

 “她是從聞時苑出來的。”

 沈玉晦不理解地抬頭。

 沈玉案和他對視一眼,很不想承認,媃蘭能出現在他跟前,是蘇韶棠預設的結果。

 沈玉晦噤聲。

 須臾,他才替嫂嫂狡辯:“也許嫂嫂也不知道她會去找你。”

 對此,沈玉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溫和道:

 “你也不想失去你嫂嫂吧。”

 夫人一直不在意他,就代表隨時都可能與他和離,對他來說,這可不是甚麼好現象。

 沈玉晦沉默了很久,小聲道:“大哥到底想讓我做甚麼?”

 沈玉案面不改色道:

 “你嫂嫂很喜歡你,適當時候,明澤可以替我說點好話。”

 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但沈玉晦安靜了很久都沒有答應下來,最終,他也只是說:

 “我儘量。”

 他怕給大哥說好話,會被大哥連累。

 在要出書房時,沈玉晦回頭看了眼大哥,猶豫著道:“大哥,討嫂嫂歡心這件事上,還得靠大哥自己,旁門左道對嫂嫂是沒用的。”

 ——討嫂嫂歡心。

 書房中點著燭燈,但並不明亮,所以,沒人察覺到沈玉案那一剎間的僵硬。

 等沈玉晦離開後,沈玉案才開始反思。

 他這是在討蘇韶棠歡心嗎?

 沈玉案不確定,但蘇韶棠是他夫人,他為了家庭和睦討夫人歡心,有甚麼問題嗎?

 想通這一點後,沈玉案又重新變得坦然。

 翌日當值,沈玉案在皇宮遇見了珺陽,剛要和以往一樣避開,腦海中忽然響起沈玉晦說的那句“討好嫂嫂,要靠大哥自己”。

 沈玉案停了下來,對走近的珺陽平靜地行了個禮。

 珺陽毫不掩飾臉上的驚訝:“表哥是有甚麼事嗎?”

 沈玉案認真詢問:

 “公主平日中都喜歡甚麼?”

 珺陽錯愕,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難得表哥開始發現她的好了?

 珺陽想起了表嫂,吶吶道:“表哥問這個作甚?”

 沈玉案語氣溫和:

 “想給夫人準備個驚喜。”

 珺陽瞬間恢復冷靜:“哦,我平日中最喜歡首飾。”

 沈玉案若有所思,首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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