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系統怎麼解釋, 蘇韶棠都沒有聽。
在臘八,沈玉案生辰這一日,他徹底被他的夫人趕出了聞時苑。
一刻鐘後, 沈玉案看著被松箐抱回來的被褥,陷入了沉默。
好半晌,他才發出聲音 :
“誰讓你去的?”
松箐吶吶低聲:“剛才夫人看見奴才,就讓奴才去將侯爺的東西都收拾回來了。”
沈玉案堵聲,許久, 他若無其事地吩咐:
“放進寢室中。”
沈玉晦抬頭望天, 只當自己沒有看見哥哥被嫂嫂掃地出門的窘迫。
沈玉案這是才注意到沈玉晦還在,他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
“時辰不早,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前院很久沒有人住了, 先前一直被蘇韶棠用來堆積雜物, 下人們好生收拾了一番, 松箐替沈玉案鋪著被褥。
松箐難得有點不習慣。
在聞時苑時, 夫人事多,絡秋等人伺候著, 還不停地發問, 也就顯得熱鬧,不像現在,室內只有侯爺,滿室靜悄悄的, 十分冷清。
松箐斟酌著,小聲嘟囔:
“侯爺,您說您這又是做了甚麼, 才讓夫人發這麼大的火?”
侯爺把雲姑娘帶回府時, 夫人都沒說將侯爺攆出聞時苑。
一直沒有聽見侯爺說話, 松箐茫然回頭,就撞上侯爺意味深長的眼神,侯爺幽幽道:
“我記得,我才是你的主子?”
松箐悻悻地縮了縮肩膀,嘀咕:“您是奴才主子,可誰讓府中是夫人做主。”
聞言,沈玉案不由得陷入深刻的反思,他如今在府中還有地位嗎?
連身邊的小廝都開始向著夫人說話。
聞時苑中,絡秋和絡春對視一眼,也有點摸不清頭腦,小心地問:
“夫人,侯爺可是做甚麼叫您不高興的事了?”
蘇韶棠正在擦眼霜,頭也沒抬,嗡嗡不清道:
“沒有。”
【所以,宿主為甚麼要攆男主離開?】
蘇韶棠懶得解釋。
她怎麼可能告訴系統,她只是有點被嚇到了。
在她剛穿書時,系統告訴她只有成功攻略沈玉案才能回家,她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並不單純是因為她嫌棄原文中的那個沈玉案髒。
還因為,如果她真的費了百般心思攻略了沈玉案,沈玉案當真對她奉上真心,然後她的目的僅僅是回家。
這種行為本身就是詐騙。
她討厭騙子。
尤其欺騙感情的騙子。
蘇韶棠從未缺過錢,她也許花錢沒有節制,但對於情感卻很吝嗇。
她很清楚地明白,將她綁來這個世界的是系統,而非沈玉案。
沈玉案本身再渣再爛,都不是她欺騙沈玉案感情的理由,否則,她有甚麼資格嫌棄厭惡原文中的沈玉案?
後來系統說可以討巧,只需要不讓沈玉案養外室即可,蘇韶棠才鬆了口。
她只是耽誤了沈玉案一段時間,等她回家後,沈玉案不論是養外室或者做甚麼,都和她無關。
她從系統兌換的那些法子,會無償地告訴沈玉案,本身就是一種補償。
今日沈玉案只是語氣有些繾綣,她就將沈玉案趕出了聞時苑,在系統看來,也許是小題大做。
但也是這一個細微的舉動,給了蘇韶棠當頭一棒。
她忘了,她現在的身份本來就是沈玉案的妻子。
同床共枕和日久生情,在沈玉案看來才是最正常不過的發展。
系統察覺到她的想法,安靜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問:
“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宿主沒有攻略沈玉案,但沈玉案依舊喜歡上宿主了,那時宿主要怎麼辦?”
蘇韶棠很驚訝系統會問出這麼沒有腦子的問題:
“喜歡我的人那麼多,難道我都要負責嗎?”
蘇韶棠無語地問:“你以為我是被甚麼嚇到了?”
【感情負擔?】
“傻逼。”
系統被罵了,也不敢反駁,認認真真地回想了宿主的話,很久後才意識到宿主口中的“被嚇到”是在說甚麼。
她一直被嬌寵著,哪怕看慣了形形色色的男女關係,她也極其愛惜自己。
同床共枕看似輕飄飄的四個字,但對於宿主來說,她乍然來到一個陌生的地位,本身就不情不願。
她忽然發現,如果有一日,沈玉案真的想要和她有親密的身體接觸,她根本拒絕不了。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這是正常的,哪怕將她送來的系統,也只會因為二人有了親密接觸,而高興地獎勵宿主積分。
她憑甚麼不害怕?
系統想明白了這些,驟然失聲。
系統想說,沈玉案不會這樣對她的,但對於宿主來說,它本身就是惡人,又憑甚麼替沈玉案作保證?
誰都不知道蘇韶棠在想甚麼,但翌日,她又如同往日一樣,強勢到讓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府中的另外兩位主子,該上朝的上朝,上學的上學,侯府一下子變得冷清起來。
但不包括聞時苑。
蘇韶棠盯著眼前的吊牌,神情十分嚴肅,她警惕地摸出一張牌扔下,就聽見絡春驚喜道:
“奴婢贏了!”
蘇韶棠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見狀,牌桌上的三個婢女不由得都笑出聲來,夫人明明打牌技術格外爛,卻又愛玩,偏生還不喜歡旁人讓她。
恰逢這時,常管家進來稟告:“夫人,珺陽公主來了!”
蘇韶棠輕皺了下眉頭:
“她來做甚麼?”
“聽表嫂的語氣,似乎是不歡迎我?”
人未到,珺陽公主的聲音就傳了進來,珠簾被人掀開,珺陽公主被人扶著進來,一看見牌桌,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外面人人都等著見你,表嫂倒好,竟躲在府中打牌。”
珺陽公主是皇室的人,斷沒有讓她在府中等通傳的道理。
蘇韶棠這才不緊不慢地回答了她第一個問題:
“公主若不是那些等著見我的其中一員,侯府自然是歡迎公主的。”
珺陽公主啞聲。
她是大皇子的胞妹,自然想要幫一幫皇兄,安伯侯府的態度不明朗,讓皇兄看見了希望,便讓她來試探一二。
但表嫂這句話一出,珺陽公主就立即明白,表嫂不吃這一套。
明明別有居心,偏要裝作一副好交情的模樣,只會讓表嫂厭煩。
直到今日,珺陽公主心中對蘇韶棠才再沒有一絲芥蒂,因為她已然發現,哪怕沒有蘇韶棠,表哥也不可能娶她。
攔住她們的並非身份和情感,而是立場。
所以,等珺陽公主坐下來後,她直接坦然道:
“都被表嫂看破了,珺陽便也不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
她聳了聳肩:“是皇兄覺得我和表嫂有點交情,才請我走了這一趟。”
二皇子府宴請安伯侯夫人被拒一事,不是甚麼秘密,有心人足可以打聽到。
所以,珺陽公主沒有派人送上請帖,而是親自跑了這一趟。
但珺陽公主覺得皇兄的算盤是落空了,她和表嫂也不過泛泛之交,而且表嫂可不是甚麼會被交情要挾的人。
蘇韶棠也很直接:
“那公主是白走了一趟。”
珺陽公主不意外,就在她覺得自己要無功而返的時候,蘇韶棠忽然問她:
“待會可還有事?”
珺陽沒反應過來,實話實說:“沒有。”
蘇韶棠淡定道:
“許久未逛京城了,聽說錦繡閣出了新花樣,公主若無事,不如和我一同去看看?”
珺陽公主錯愕,這個時候她們一同出街遊玩,落進有心人眼中,只怕會想很多。
她不說話,蘇韶棠納悶:
“你不願意?”
“表嫂都無所謂,珺陽自然是十分願意。”
所以,等沈玉案收到府中訊息時,便聽到松箐道:“夫人和公主去錦繡閣了。”
沈玉案頗有些意外,隨後才溫和道:
“夫人難得有心情出府,讓跟著的人小心伺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