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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2022-10-10 作者:愛心扁桃體

 然而祝苡苡卻像是看不到這一切似的, 絲毫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她面色冷了幾分,不動聲色的站了起來,拉遠了與穆延的距離。

 “穆延,我今天來看, 不僅只是擔心你, 還有其他的意思……”在心中醞釀了千百回的話, 將將脫口而出,卻顯得萬分艱難。

 “你明白的, 發生這樣的事情,你我二人, 不只是成婚,恐怕……”祝苡苡捏緊了垂放在身後的手,狠了狠心接著道,“我們,就這樣罷了, 再無牽連, 再無糾葛……”

 “不要!”

 這兩個字, 穆延幾乎是脫口而出。

 桎梏著他雙手的鎖鏈劇烈的搖晃著,清脆的金屬嗡鳴聲, 在夜色的襯托下, 這聲音, 又多了幾份哀切。

 穆延的反應,讓祝苡苡微微一怔。

 她凝望著穆延, 接下來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

 祝苡苡從未見過這樣的穆延, 他雙唇顫抖著, 一雙眼裡, 是清清亮亮的水色,那水色逐漸蔓延,沾溼了他纖長的睫毛。

 他好似很委屈的模樣,像是被人捨棄的幼犬。

 帶著傷痕的手背緊緊攥著,指尖用力抵著手心,他好像渾身都在顫抖,卻又壓抑剋制著,隱而不發,只用那雙將他情緒展露無遺的眼,靜靜望著她。

 在他的眼裡,她看到了他想要脫口而出的許多話,雖然靜默無聲,但他的意思,卻再明顯不過。

 四目相對,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一會兒過去,外頭的引她進來的胥吏輕輕咳嗽了幾聲,站在牢房門邊上,朝著祝苡苡的方向,小聲說道:“夫人您緊著些時候,差不多就該出來了。”

 僵持便在這刻被打破,穆延頹然的坐下。

 他低垂著頭,情緒藏在黑暗裡,叫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祝苡苡抿了抿唇,“穆延,是我的不對,是我輕易放棄了你,你怪我罷,都是我的錯……”

 穆延只是靜靜坐著,沒有甚麼反應。

 祝苡苡心頭越發酸澀,強壓下呼之欲出的淚意,她也不由得低垂下頭,“我會想辦法幫你的,我……我和孟循,都會想辦法幫你的,也算了結你我之間的過往。”

 穆延肩頭輕輕顫了一下,但除此之外,他依舊沒有其他的反應,只盯著地上一處黑點,整個人,幾乎是紋絲不動。

 祝苡苡朝後退了一步,“我走了,以後,以後興許我們就不會再見面了。”

 說罷,祝苡苡悄悄揉了揉眼,再不顧穆延反應,轉身就要離開。

 外頭候著的胥吏察覺到這邊的動靜,趕忙前來幫祝苡苡開門。

 胥吏臉上掛著笑,小心翼翼的同她搭著話,“夫人可還有事,若沒甚麼旁的事,我便帶您出去了?”

 原本胥吏也不打算多問這一句,實在是面前這位夫人,臉色瞧著實在嚇人。雙唇乾澀發白不說,眼睛也有些腫,這才過去一盞茶的功夫,怎麼人就成了這副模樣?

 祝苡苡隨著他一道朝外走,自顧自的搖了搖頭。

 “沒事,我不要緊……”

 胥吏嘖了聲,這哪裡是不要緊,臉色這樣白的厲害,再加上方才引她進來時走那條路有些不大好,他都生怕這位夫人撐不出府衙大牢。

 回想起孟大人的交待,他心中不由得緊張了幾分,接下來的一路,便牢牢將人看護著。

 另一邊,等祝苡苡說過那番話離去之後,始終低垂著頭的穆延,才緩緩直起了身子。

 他看著那漸漸遠去的身影,清亮的眸子,越發深沉起來。

 他得做些甚麼,得做些事情才行。

 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苡苡離開自己。

 穆延所在的牢房陰暗昏黑,而靠著這間牢房牆的另一端,則是截然相反,一片燈火通明。

 這間談不上牢房的屋子裡,孟循和費升對坐著。

 孟循坐在案桌前,手上的墨筆不停,一直在寫些甚麼。而費升,則是牢牢注視著,靠牆另一端那邊的動靜,藉著器具,幾乎將那邊兩人的話,都聽了個清楚。

 直到那邊再沒甚麼動靜,他才收回注意,似笑非笑的看著孟循。

 “孟大人倒是操心勞力,都這麼晚了,還在撰寫卷宗呢,這事也不著急,何不放到明日去做?”

 孟循卻好似沒聽到一般似的,繼續寫著,直到最後一筆落下,他才緩緩將墨筆放在一邊的筆擱上。

 “今日事,今日畢,放到明日做甚麼,反正也有時間。”

 費升有些看不慣孟循這張淡然的臉,他雙手交叉環與胸前,身子朝孟循的方向探了過去,“孟大人就當真不好奇,他們二人都說了甚麼?”

 “有費大人聽著,我自然放心。”

 聞言,費升輕笑出聲,“孟大人究竟是不在意,還是裝著不在意呀?你這樣費盡心思,安排那位祝小姐進府衙大牢,還讓他們二人見面……有時候,我也真弄不懂你心中到底是怎麼想的。”

 究竟是藉著寫案卷分散心情,還是當真著急處理公務,費升想,孟循應是前者。

 只是他太能裝了,一般人絲毫看不透他心裡想著甚麼,即便透著他這層面皮,怕是也猜不到多少。

 他若不是多年練就的火眼金睛,怕是也看不情孟循的想法。

 孟循神色依舊未有半分變化,他抬頭看向費升,“既然費大人都聽清了他們二人說的甚麼,想來對案子有所裨益的,當也沒有錯漏,既然如此,我便告辭了。”

 費升張口攔住了他,“等等,我還有些話要問你。”

 孟循側身看他,“若是有事,費大人不妨直說。”

 費升拿他有些沒辦法。

 還嘴硬說並不在意那邊的事,若換作平常,兩人這樣說話,他哪裡是這樣的臉色,又怎麼會是這樣的語氣。分明在意的不能再在意,還得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費升搖了搖頭,索性不再想這事兒,將方才早就想開口問的話說了出來。

 “按照驛站那邊來信,至多再過三日,刑部的那位袁侍郎就會趕到徽州府城了,你確定在這之前,那位韓世子,能夠比他先行一步?”

 要是那位袁大人先來,又帶著陛下旨意,想要取了穆延的性命,那簡直輕而易舉。

 可事情要真到這一步,他們二人說不定也會落得個瀆職的罪名,甚至依照這位袁大人做事的脾性,還得再給他們添幾分欲加之罪。

 費升在答應要幫孟循時,便已經預料到了最壞的後果。

 最壞的,便是他們二人,被革職查辦。

 當然了,他也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最壞的結果發生。

 在刑部待了這麼多年,他雖然比不上孟循那樣網路的人脈,但憑著那些關係,護著自己,倒也不算太難的事兒。

 他確實不怕那位袁侍郎,他所擔心的是袁侍郎背後的薛京,以及薛京背後的張閣老。

 若說原本因陳將軍的案子,他與這兩人,算是有些淵源,有些不對付。這次事情下來,那可就不只是不對付這麼簡單了,興許,連維持表面客套都是難事一樁。

 費升心中計較著,心裡的思緒更是百轉千回。相較而言,孟循則顯得冷靜多了,他將卷宗整理好,又繞開桌案,走到費升身邊。

 “費大人不必擔心,韓世子會比袁大人到得更快。”

 “恩?”

 孟循勾唇笑了笑,“至少三天這句,費大人說錯了,依我看來,得五天。”

 “甚麼意思……”費升突然生出些疑惑,當他還想繼續詢問時,門外匆匆來了人。

 是這段時候一直跟在孟循身邊的人,叫墨棋,孟循從京城帶來的,身手雖然比不上墨石,但也相差不大,且為人要比墨石多了幾分機靈變通,將他帶在身邊,應付著周圍,也算是省了孟循些精力。

 墨棋匆匆行至孟循身側,附在他耳邊小聲低語。簡單的幾句話,卻叫孟循陡然變了臉色。

 還未等費升再說些甚麼,他便一陣風似的離去了。

 費升可算是意外極了,看著孟循離去的背影連連搖頭。

 “從前倒是沒見過孟大人這般模樣……”

 才這麼一小會兒,究竟是發生了甚麼,才能讓他臉色突然變得這般難看。

 *

 韓子章自從得知了徽州府發生的事之後,便馬不停蹄,日夜兼程,誓要在十日之內趕到徽州府。

 若是查探的那些訊息,沒有錯漏的話,穆延可是他唯一的弟弟。

 他只有一個姐姐,又早早就嫁入了東宮。母親早逝,父親雖說身子骨依舊健朗,可兩人卻也親緣淺薄,幾乎沒甚麼話,能夠說得上去。

 韓子章身邊的朋友也不多,除了一個馮縛,便再沒有算得上親近的人。他雖然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這些,但對於這一個突然出現的弟弟,他心中是有幾分好感的。

 他不是沒有見過穆延,兩人甚至還交過手。穆延身手倒是出乎他意料的好,雖然年紀有些輕,但性子他還是頗為欣賞的。

 那日,他雖和穆延大打出手,但要說討厭記恨,卻也是一點都談不上。

 他明白那時穆延的心情,只是為了維護祝苡苡罷了。祝苡苡曾經救過穆延,又與穆延有恩,那會兒穆延還是她的貼身護衛。

 這麼想來他的行徑,便更能讓人理解。

 以至於後來,父親找上門與他說穆延的事時,除了驚訝之外,更多的是欣喜。

 他沒想到一個自己還算認可的人,居然可能是他的親弟弟。

 只是當下,他深陷一樁案子裡,這樁案子,又涉及前朝餘孽,牽連甚廣。若是沒有確切的證據能夠證明穆延的身份,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父親身為廣平侯,不能輕易離開京城,而他卻不同。

 以此,他便接了這樁事。

 至少,他得護得穆延無虞。

 他才不願相信穆延是那勞什子的前朝餘孽。畢竟好好的,他父親一個廣平侯,怎麼就會和前朝公主的女兒有了牽扯。

 別說穆延不是了,就算他是,韓子章也會想盡辦法,將這些事情與他撇淨干係。

 因為前朝那些人,皇帝縱著錦衣衛,已經殺了不少無辜之人。近些年來,出了不少天災,亂事橫生,雖說一切都有漸漸好轉,但在這樣動盪的時候,實在不宜過分鐵血手段。

 再說,就那些已經被剷除的差不多的前朝餘孽,又對國本能有何影響,做不過是圖了個心安罷了。

 連著趕了一天的路,韓子章在一處驛站,稍作歇息。

 落腳坐著的時候,胥吏取了封信傳給他。

 接過信時,韓子章也有些意外。

 他與孟循也不算相熟,怎麼就到了能夠飛鴿傳信的地步了?

 但他也並未多想,接過信之後,迅速看了眼上面的內容。

 瞧見信上所寫,韓子章面色漸冷。

 袁平瀚是覺著徽州府的水還不夠渾嗎,居然還得要插上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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