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
而另一邊，蘭澈在回到宿舍後，也感受到了室友們投來的八卦又微妙的視線。
蘭澈下午見著了某人就跑的姿態，他們三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介於上回蘭澈就跟唐今有過一次甚麼屁股不屁股的交流，三人回了宿舍這麼一聯想那就……
蘭澈也不想說甚麼，沉默著去洗漱，準備早點上床休息。
然而當他從浴室裡出來。
“咳。”朱昂輕咳一聲，“那個，蘭澈啊……其實現在這個時代大家都很開明的……”
另外兩個室友趕緊說：“是啊是啊，大家都很開明的。”
蘭澈沉默了一會，投過去一個疑問的視線。
朱昂只能又咳了一聲，“喜歡甚麼人……甚麼性別的人那是你的自由，我們肯定是不會歧視你的。”
“是啊是啊，肯定不會歧視你的。”
……
和上回不同，蘭澈這回一下就明白他們在說甚麼了。
雖然很想反駁點甚麼……
但如今他好像還真沒辦法反駁甚麼了。只能呆板地“哦”了一聲後，僵硬著臉上床。
幾個室友也看出了他的窘迫，平時大家關係還是很好的，見蘭澈這樣還以為他是尷尬害羞呢，頓時你一句我一句講相聲般地，開始說起了對他性取向的尊重。
……尊重個鬼。
蘭澈其實希望他們趕緊閉嘴別說了。連他自己都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
但是。
默默躺在床上，聽著底下室友胡扯的“喜歡甚麼性別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心喜歡那個人，那個人也真心喜歡你”的話。
心裡也不禁泛起了幾分漣漪。
真心喜歡那個人……那個人也真心喜歡你……
他……那個老流氓……
她有甚麼真心嗎？
她是真心把他當成小貓小狗在耍了吧？
胡思亂想著，蘭澈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跟那個老流氓的對話。
——“昨天的事我也不想的。”
——“我把你認成別人了。”
——“是前男友，已經分手了。”
蘭澈眉峰漸漸蹙起，眸色幾番變化下流露出些許冷意。
……她不會是真心把他當成她前男友的替身了吧？
他可不會給人當甚麼替身……
不對他想這個幹嘛，她拿不拿他當替身的……關他甚麼事……不關他的事嗎？
胸口一陣發悶。
蘭澈煩躁地抬手遮住了眼。
片刻，又把手拿下來了。
石膏重，壓得眼睛有點痛。
……
經過一番努力後，蘭疏意終於拿到了一條轉了十八手的訊息——只有這樣才不容易被她發現自己在調查她…身邊的那個臭吊子。
訊息很簡單。
那個叫牛大壯的掃貨好像是A大的大一新生，剛滿十八歲……
十八歲。
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蘭疏意都快要酸成一團扭曲的麻花了。
比他年輕了整整十四歲……比她也年輕了整整九歲！
蘭疏意一個沒控制住，直接把手裡的簽字筆給掰斷了。
在強烈的忌澀之後，洶湧而來的就是無法控制的焦慮。
他已經三十二歲了，怎麼比得上才十八歲的青春少男……
她剛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也是十八歲，所以他最知道十八歲的人是怎樣生龍活虎精力無限的了……
那個掃貨肯定天天都纏著她，天天爬她的床……他們都一起住了！
蘭疏意都不敢想他們兩個——
蘭疏意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可是他不能瘋。
真要是瘋了他就徹底沒救了，她一眼都不會再多看自己的……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他必須想辦法再出現在她面前一次……他必須要再爬上她的床。
可是他好怕啊。
像是扭曲在陰暗裡的醜陋的蟲子，覬覦著那太過甜蜜的花汁，又壓根不敢靠近舔舐……
是誰把他變成這樣的呢……他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
“都怪你……”
唐今接起電話，聽到的便是青年低啞輕澀的聲音。帶著好似哭泣的喘息。
她皺了皺眉頭，拿遠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名字，確認沒有看錯，片刻，她又還是把手機放回了耳邊：“……你又喝酒了？”
他沒有回答她，只是依舊那樣念著，似哭似怨：“都怪你……”
跟他是說不清了。唐今想讓他把手機拿給身邊的人，可下一秒，嘟嘟聲傳來，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唐今頓了頓，再次皺眉看向手機，許久，回撥過去都顯示無人接聽。
等到第二天早上，他才發過來一條訊息：抱歉，我昨晚喝醉了……
唐今手指在螢幕上敲了會，又刪除，最後只回過去兩個字：沒事。
……
蘭澈發現自己那位不怎麼愛發朋友圈的混蛋老爹，今天居然罕見地發了一條朋友圈。
不過這個內容……
屬實讓人看不明白。
配文只有一個黃豆臉微笑，而圖片則是……
蘭疏意之前養的那些個多肉。他寶貝得不行的多肉。
此時其中一盆水靈靈的淡黃色的多肉上已經插滿了牙籤。
明明也沒有甚麼文字沒有甚麼話語，就只是這樣一張圖片跟一個黃豆表情，蘭澈卻隔著螢幕感受到了一種極其深重的陰森怨念。
他默默截了個圖發給蘭疏意，同時發過去一個問號。
老爹：沒事啊，我很好，只是突然想養仙人球了，你不覺得這個樣子很像仙人球嗎哈哈哈哈
蘭澈完全理解不了。
不過家裡老爹一向是個傻子來的……可能他真的就是想養仙人球了吧。
多肉都養了那麼多年那麼大一片了，膩了也很正常的。
……
自家僱主好像真的不太正常。
何姨看著坐在窗邊陽光下，託著臉頰微笑，笑容甚至顯得有幾分甜膩的青年想著。
從早上看完手機不知道看見了些甚麼訊息之後，青年突然就讓她抱了這幾盆多肉來，然後拿著牙籤一根根地往多肉上插，笑得很開心，但嘴裡碎碎唸的話語……
何姨路過的時候一不小心聽見了幾句。
差點被嚇出一身冷汗。
……
“要怪就怪你們的死鬼媽，丟下你們不要你們了……”
“臭吊子就知道勾引女人，去死……”
“她愛我、她不愛他、她愛我、她不愛他……”
“哭啊，你們怎麼不哭啊，哭給你們那個混蛋老媽看把她哭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