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九
“啪！啪！”
兩聲清脆的鞭響，站在大木樁上的白髮少年，舉著手裡用獸皮做成的大喇叭，高喊：
“那邊的兩個笨蛋——雨、舟！說的就是你們兩個！”
“都說了多少遍了，這個尺寸的木頭要放在左邊、左邊、左邊的！”
“再放錯一次你們今天就別想吃肉了！”
被點名的兩個虎獸人，趕緊扛著木頭轉了個方向。
只是他們轉身的時候，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的人。
這一個轉身，直接用木頭把身後好幾個揹著土塊的虎獸人給掃倒了。
一時間，土塊撒落滿地，被木頭掃倒的虎獸人們或捂著腦袋或捂著屁股，唉喲唉喲地叫喚個不停。
旁邊挖土的虎獸人見了，嘻嘻哈哈地指著自己摔倒的熟人大聲嘲笑。
唐今看著這混亂的場面，忍了忍，忍了又忍，到底還是沒忍住，變回了獸形。
“吼——”
憤怒的咆哮驚飛群鳥。
看著那直接變化出了最大獸形，跟座小山一樣，倒下來就可以把他們原地壓死的巨大白熊，所有虎獸人一下就老實了。
也不鬧了，也不笑了，該挖土的挖土，該扛木頭的繼續扛木頭。
就連倒在地上唉喲喊疼的那幾個虎獸人，都一個彈跳起身，趕緊把地上的土塊重新裝進筐裡，繼續去倒土了。
但唐今怒意未消，視線在場子裡找了一圈，成功找到自己的出氣包：
“霽！你給我過來！”
老老實實在挖土的霽茫然抬頭，好半晌，在眾人憐憫的目光裡走了過去。
走到她面前他還不知道怎麼了，擰擰眉頭滿目疑惑：“我沒挖錯地方啊。”
“可你剛剛笑了！”唐今才不管呢，她現在只是需要一個出氣包而已。
霽還想說話，唐今直接把他給拉走了。
一直拉到那些虎獸人看不見的地方，唐今啪啪就是對著他胸口來了兩巴掌。
不等霽喊冤枉，她就親了過去，咬他的嘴巴。
霽：“……”
霽的面頰有些發燙，猶猶豫豫的，還是抱住了她。
但她可沒停手呢，一直咬他就算了，手還啪啪啪地繼續打。
只是他們這麼抱著，她當然打不到他胸口了，就只好打打他後邊。
霽是莫名其妙的，是委屈難受的……更是越來越熱的。
“……別打了。”親了好一會，他忍不住結束了這個吻，小聲求她。
唐今眼裡卻仍舊熊熊燃燒著小火苗，她咬牙切齒：“轉過去！”
霽：“……”
唐今：“快點！”
……
等霽重新回到工地的時候，明面上看著沒甚麼異樣，但他挖土的效率卻一下降低了很多。
旁邊的虎獸人都看得唏噓。
這一定是被狠狠懲罰了吧。
連那麼厲害的霽都被今懲罰成這個樣子，今還真是兇殘啊……
所有人的態度一下端正了很多。
不過因為此前確實沒幹過這種事，虎獸人們還是會時不時地弄錯一些東西，把整個場面弄得混亂無比。
作為工地總指揮的唐今，幾乎每天都在生氣。
懲罰了那些犯錯的虎獸人還不夠，還得找個出氣筒才能發洩自己的壓力。
可憐一直沒怎麼犯過錯的霽，就被迫成了這個出氣筒。
不過這種出氣方式……
霽也不是不能接受吧。
小熊每每被氣得火冒三丈在他這裡發洩怒火，等到發洩完了心情好了，又會格外黏他，會親親抱抱他好多次……
霽還挺喜歡的。
就是隨著工程的進展，虎獸人們逐漸熟練了自己的工作，犯的錯少了，唐今生氣的次數少了，需要找他發洩壓力的次數自然也少了……
夜晚，霽圈著她給她舔毛。
舔了一會見她神情專注還在研究養殖場圖紙，霽用腦袋拱了拱她：“我先睡了？”
唐今擺擺手，示意他自己趕緊睡不要煩她。
霽卻咬住她的後脖頸，把她叼到自己肚子上，然後自己就這麼躺著睡了。
獸形明明是不好躺著睡的。
唐今趴了一會，沒忍住在他身前熱乎又柔軟的毛毛上游起了旱泳。
遊了一會遊開心了，壓力跟煩惱也跟著消失了，她打了個哈欠將圖紙丟開，抱住他的腦袋跟他一起睡了。
……
事情會變成這樣，是唐今在拉著霽初步嘗試了兩天後，發現以他們兩個人的速度，根本沒法在雪季到來前建好一個養殖場。
於是唐今拿著養殖場這個“專案方案”去找了巫。
巫聽完她的設想後，有些意動，但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又叫來了茂跟部落裡的一些老人。
經過一天一夜的辯論，唐今成功說服了這些人，拿到了部落的臨時指揮權，可以指使部落裡所有的虎獸人來一起建設養殖場。
不過當然了，這樣建設出來的養殖場就不是唐今和霽兩個人的專屬養殖場了，而變成了整個虎部落的公共財產。
這個唐今倒不是很在意。
反正她的初衷也不是擁有一個養殖場，而是不再吃魚肉！
現在所有的虎獸人都來幫忙開養殖場了，那她能建設的養殖場規模就更大了！養殖場裡能圈養的動物——能囤的儲備糧就更多了！
而她因為食物匱乏被逼到去吃魚肉的機率也就更低了！
綜合來說！
這完全是小熊的勝利！
——唯獨唐今沒料到的一點。
是虎獸人們實在是太笨了！
明明她都已經把話說得那麼明白了，可很多虎獸人還是會做錯，把她氣得七竅生煙的……
幸好有霽給她出氣。
唐今睡著睡著想到這裡，又張口咬了一下霽的腮幫子。
大老虎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了，被這麼咬了一口，也沒甚麼反應。
不過睡夢中他好像還是聽見了一句：
“你的表現不錯……那我就勉強答應跟你做配偶吧！”
……
霽一個激靈坐起了身。
外頭的天已經大亮了，霽撓撓腦袋屋裡屋外找了一會，總算找到了正蹲在屋頂上刷牙漱口的壞小熊。
霽也拿著壞小熊給他做的牙杯牙刷，跳上了屋頂，跟著她一塊刷牙。
刷了一會，霽湊過去擠她：“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說了……”
唐今咕嚕咕嚕兩口，把漱口水吐掉，嘴角邊還留著一點她自制的漱口粉粉末。
她叉腰站起身，淺灰色的眸子居高臨下地低瞥著他，聲音驕橫：
“作為冰原之王的配偶，你以後可不要給我丟臉哦！”
她做的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可惜臉頰肌膚真的太白了，稍微紅上一點，都會變得很明顯。
就比如現在，霽就看見她白白的臉上有兩團紅紅的蘋果雲。
真的很可愛。
霽好喜歡她。
他過去抱住了那高揚著下巴，正努力表現出「冰原王者」應有風範的帥氣小熊，親了她臉頰一口。
他親得怪用力的，唐今被他親得腦袋都往一邊歪了，她立刻就吼他：“幹嘛這麼用力！”
霽不說話，只是又親了她一口，這次剋制著沒用那麼大的力氣了。
唐今瞪了他一眼，還想罵他的，可又對上他的那雙眼睛。
好像貓科動物都會自帶眼線一般，即便變成了人形，他那雙金棕色的眼睛也格外的深邃漂亮。
像是淺金色的星點流淌在燦金色的河流裡，而這汪這麼漂亮的金色河流，就這樣專注地倒映著她一個人的身影。
與他對視一會，唐今哼了一聲，把視線移開了，不再罵他。
作為一個合格優秀的冰原王者，對待自己的配偶也該有那麼一分包容心的……
她就原諒他這一次吧！
可霽看她轉過頭去，又開始親她了。
親了她好多下，把唐今的腦袋都親得一偏一偏的，最後給她親煩了，又開始吼他：“你是啄木鳥嗎要這麼啄我？就算你是啄木鳥我也不是木頭，你不準再——”
“我好喜歡你。”霽卻再也忍不住了，把這句話給說了出來。
他忍不住地想要親她，可她明顯已經生氣，不肯讓他再親了，可他真的好想……
好喜歡她。
洶湧的感情讓霽也是有些無措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抱著她再次乾巴巴地說：“我好喜歡你……”
唐今睜大了眼睛。
不知過去多久，她惱怒地變回小熊，用熊爪在他臉上一頓抓。
霽不知道她為甚麼生氣，但也變回了大老虎，隨便她抓自己，自己則只埋著腦袋一個勁地想給她舔毛。
唐今可不慣著他了，直接變大獸形反過來把他壓住。
——放棄吧，論體重你是贏不了我的！
唐今得意地看著身下的笨蛋大老虎。
霽也盯著她看了一會，許久後，又抓住她的爪子，繼續給她舔爪子。
嗯。
不管怎麼樣，他就是想舔她。
唐今惱怒：“不要臉！”
霽不明白：“為甚麼？”
他只是想給她舔毛而已，怎麼就不要臉了？
“就是不要臉！”但唐今從來不講道理的，她想罵他那就罵了。
而且他就是不要臉嘛！
突然說甚麼喜歡不喜歡的……
害得她也怪怪的！
唐今又坐正了，繼續使出降虎十八掌瘋狂撓他的臉。
霽早習慣跟她這麼打鬧了，也使出自己的擒熊爪跟她對著撓。
白白的爪子與橘橘的爪子在空氣中互相撓了一會，霽突然又變回了人形，抱著她，“我不要臉，你也喜歡我好不好？”
還是圓球大胖熊的今：“……”
“不要臉！”她憋了好半天，又罵出這樣一句。
除了這句話，此刻有些短路的腦子一時間也想不到還有甚麼話能罵他了。
霽伸手抱住她。
大多數時候都是唐今粘在他的身上，很少有他以人形態粘在大熊身上的時候。
大熊的毛至今還是有些扎扎的，但真的抱緊了，靠近皮肉的毛毛其實也是柔軟的。
霽還想要跟她講道理：“我們都是配偶了，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嘛。”
“……”
這個大老虎真的太不要臉了！
唐今一下將他推開，從屋頂跳了下去，只丟給他幾個字：“我不要！”
她才不要喜歡這種橘橘黑黑的長尾巴笨蛋大老虎呢！
霽癟了癟嘴，沒多久，又變成虎形追上她，一直煩她：“喜歡我嘛。”
“不要！”
“喜歡我嘛！”
“不要！！！”
……
被這麼追了一整天后，唐今進入了暴怒模式，她拿果子塞了他的嘴，把他拖到海邊狠狠弄了一通。
第二天，霽就扶著腰，走路姿勢怪異地去找巫拿藥了。
巫聽他說完兩句話，就直接抽出了兩包藥砸給他：“滾。”
霽於是又用奇奇怪怪的走路姿勢走回了家裡。
回到家裡，霽還跟唐今說：“巫好像不喜歡我了。”
對於部落裡的孩子巫都是很喜歡的，每次他們去找她問問題，她也都會很耐心地解答。
這還是霽第一次被巫罵滾呢。
唐今哼了一聲：“你以後只要跟巫說你受傷了，讓她給你拿藥就好了，沒必要說你是為甚麼受傷的，巫很忙，沒有時間聽你說這麼多的！”
原來是這樣嗎？
霽記住了。
他扭頭又去看唐今：“那……你是喜歡我的，對嗎？”
唐今又想啪啪扇他了。
可他傷還沒好呢。她瞪了他一會後胡亂給他把藥擦了，變回小熊趴進窩裡自己捂住了耳朵。
霽過去圈住她：“你喜歡我……我也好喜歡你。”
小熊可聽不得這種話，捂緊了耳朵但不解氣，於是又伸出爪子狠狠撓了他一下。
霽只是低頭將她圈得更緊，開開心心地加大了給她舔毛的力氣。
……
經過虎部落全體獸人上上下下的努力，終於，一個小型的養殖場在雪季到來前建好了。
虎部落的獸人們抓了很多唐今指定的比較好圈養的小型動物關進養殖場，又囤好了大量供這些動物吃的草料。
不過因為第一次做這種事，大家還是太缺乏經驗了，養殖場裡很多動物沒能撐過一個雪季，就因為種種原因死掉了。
但即便如此，一整個雪季下來，虎部落裡餓死的獸人還是比以往要少了很多。
本來大家對於這個養殖場都是帶著些懷疑的態度的。
但在真實地經歷過這麼一次雪季，看到養殖場發揮出來的巨大作用，還有唐今為了應對雪季。而在養殖場裡提前做好的那一系列他們原本不懂，但最後都真的起了作用的充分準備後。
大家對待養殖場的態度，看待唐今的目光一下都變得不一樣了。
雪季結束後沒有多久，巫單獨找了唐今談話。
“你想當‘巫’嗎？”
唐今剛要張嘴說不想，巫打斷她：“首領的地位其實比‘巫’低哦。”
唐今：……那行吧。
她也能勉強當一當比首領更厲害的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