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七
“……那你，還跟我做配偶嗎？”
重新搬回小木屋後，霽問出了這個問題。
“才不要跟你做呢。”唐今下意識兇惡了表情，嚇唬他。
可一眼瞪過去，對上他那雙直勾勾盯著自己的金棕色眸子，巫說過的話又出現在腦海裡。
她表情微微變化了一下，立馬補了一句：“但是就算我不當你的配偶了，你也不準跟別人相親！”
霽沒忍住憋了一口氣。
好一會，臉頰都憋得微微紅了，他開口問她：“為甚麼？”
唐今轉過身去，“……你管我？反正你不準跟別人相親……”
感受到他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的背上，莫名地，她開始惱了，抄起旁邊一塊肉丟給他：“還不快去把肉弄好，我餓了，要做飯了！”
霽看了一眼手裡的肉塊，又去看她，但很可惜，除了她白白的後腦勺，便甚麼都看不到了。
霽心裡悶悶的不太好受。
他就是不明白她為甚麼又不願意和他當配偶了……
但他確實也餓了。
那還是先填飽肚子吧。
這段時間唐今不肯跟他住，連理都不怎麼愛理他，霽自然也吃不到她做的好吃肉塊……
天天嚼小魚乾的，霽覺得自己都瘦了好多。
將肉塊切割好，將石板石鍋還有一堆佐料蔬菜的清洗乾淨準備好，霽又坐在了石板前等著唐今烤好肉分給他吃。
唐今一開始也確實是在安心烤肉的。
不過她今天的心情好像真的很不好。
剛剛莫名其妙踹他屁股就算了，現在他只是坐在她對面看她烤肉而已，就又被她吼了。
唐今讓他走開，不要坐在她面前一直盯著她影響她的注意力。
霽：“……”
霽又憋著一股氣挪到角落裡去了。
可人到了角落唐今也還是不滿意，又讓他轉過身去面對牆壁，不準看她。
霽：“……”
霽憋了一股更大的氣轉過身。
但這麼憋了一會後，他憋不住了，變回虎形跑回來狠狠咬了唐今一口。
他變成了很小很小的虎形，這一口下去就跟牙沒長齊的幼崽咬人似的，有點疼，但並不多。
唐今低頭看他一眼，本來還想吼他的，結果一低頭就被腿邊那腦袋圓溜溜的小老虎給萌到了。
“……吼。”
她還是吼了他一聲，但聲音小了好多。
霽又變回大老虎，這次直接張口啃住了她半個腦袋。
“全是口水！”唐今嫌棄地推他，也顧不上石板上的肉了，也變回獸形跟他打了起來。
你一爪子我一爪子的，最後唐今憑藉不講武德的一招——狠狠拽他尾巴把他給制服了。
霽被她推倒在地上，金棕色的一雙虎眼裡浮著一點水色，大概是有些委屈了：“你幹嘛總是欺負我？”
唐今還拽著他的尾巴，靠著自己大熊的敦實體重結結實實壓在他的身上：“誰叫你尾巴長這麼長的，怪我咯？”
霽伸出虎爪扒拉了一下她的爪子，“我不是說這個……”
唐今抿唇，好一會，低頭又吼了他一聲。
這一聲吼得還挺厲害的，都把他吼得被迫眯起眼睛來了。
但吼完了，她哼唧兩聲，到他耳邊小聲說：“你變回來。”
她已經先變回人形了。
霽不知道她要幹嘛，本來還不樂意變的，可瞧著她的眼睛，一個不爭氣，就自己變了。
而就在他變回人形的一瞬，視野裡的白色猛然貼近，臉頰驟然被兩片冰涼的柔軟碰了一下。
霽瞳孔驟縮，片刻，又慢慢外擴。
他聲音有些乾啞：“你幹嘛……”
她還低頭埋在他臉頰邊，唇瓣是帶著涼意的，說話時吐出的氣息卻滾燙：“你管我想幹嘛……”
她低頭在他肩頸交接的地方重重咬了一口：“我就想欺負你……我就喜歡欺負你不行嗎？”
平時她也沒少咬他的，可今天她咬的這一口，讓霽感覺尤為奇怪……
身上壓著的少年明明是涼颼颼的一個人，本該他也感到一絲涼意的，可卻有熱意從身體裡生出來……
好像是因為她的那句話。
好像是因為她在他頸邊的那一口咬……
霽伸手抱住了她，“我給你欺負的……你為甚麼不跟我做配偶了？”
他還是在委屈糾結這個。
唐今抬起腦袋，眉心惡狠狠地擰了起來，說話更簡直就是惡霸：
“你橘橘的，又黑黑的，長這麼長的一條尾巴，長得這麼奇怪，還笨！我當然不喜歡你了！”
霽：“……”
彷彿一下有很多塊石頭砸在了心上，霽胸口發悶：“你說你喜歡長得怪怪的東西的……”
唐今翻臉不認：“那是我騙你的，我才不喜歡呢！”
砸中霽心口的石塊，一下變得更多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受傷了一樣，胸口隱隱悶痛，想說甚麼卻也不知該說甚麼……
難道他還能變成不是橘橘黑黑沒有長尾巴的模樣嗎？
看著身上少年兇巴巴的充滿了嫌棄的眼神，霽的嘴角又往下彎了彎。
可許久，他忍不住說：“可是我喜歡你……”
唐今愣了一下，驀然睜大眼睛。
而霽在這麼靜靜地與她對視了好幾秒後，腦子也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甚麼了……
但並沒有甚麼震驚的情緒。
只是……
恍然大悟。
哦。
原來，是因為自己喜歡她啊。
心臟在怦怦跳動……跳動很快，其實之前很多次心臟也這樣快速地跳動過，只是那時他並不知曉是為甚麼……
有時甚至以為是被她給氣得。
畢竟她真的很壞……
但仔細想想，每次她騙他欺負他的時候，是有些難受，可也沒有那麼生氣的……
更多的是委屈。
而現在他知道了。
原來是因為他喜歡她啊……
霽將她抱緊了，“我喜歡你……”
白髮少年的視線從剛剛開始就僵住了。
在他又說了一遍“喜歡”後，她瞳孔一顫，終於回過了神。
卻是唰的一下坐起身，怒視他：“你……你說我又瘦又壞又沒用……還白白的，人形獸形都白白的，一點都不喜歡我的！”
霽一懵：“……我甚麼時候說過？”
唐今更生氣了，“我跟你說要當你的配偶的時候，你自己說的呀！”
明明她都大發慈悲主動地說要和他做配偶了——
雖然那個時候她也不是真心的，只是想要他繼續養著她而已——
可那畢竟是她主動提出來的！
結果呢……
結果居然被他嫌棄了！
他嫌棄她又瘦又壞又沒用，竟然拒絕了她……
最後還是靠著她堅持不懈地咬了他好多天，他才勉強答應的！
當初那麼嫌棄……
唐今才不信他現在突然說的甚麼喜歡不喜歡的話呢！
唐今現在踹不到他的屁股，於是狠狠地在他同樣彈彈軟軟的胸口拍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她一點力都沒收，深麥色的肌膚上迅速浮現出一個微紅的巴掌印。
而且她這一巴掌拍得這麼兇，那個巴掌印周圍的肌膚都開始生出一股灼燒的熱意，還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癢。
霽沒忍住自己揉了揉，解釋：“我……我現在不那麼想了。”
“那你之前就是這麼想的咯！”唐今啪地又在另一邊甩了一巴掌。
這下兩個巴掌印可以對稱了。
霽沒法再躺下去了，坐起身，“可是，我現在就是喜歡你了……”
唐今的面頰被他這一句話給哄得有些發紅，她不想被笨蛋大老虎看出端倪，於是又啪：“騙子！”
霽：“……”
霽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半晌，又閉上。
他整個人也快自閉了。
可見她二話不說又要啪地甩巴掌了，他終究還是攔了一下她：“你別打這裡了……”
真的怪怪的……
或許是這幾年一直被她咬來咬去打來打去揉來按去的，他覺得自己這部分的皮肉都變得敏感脆弱了很多……
可唐今不僅沒停手，還一巴掌打下去就不起來了：“你說喜歡我的，喜歡我……就不準攔我，就要被我欺負！”
不然她才不信他的話呢……
多少次午夜夢迴，她都會想起他當時說的那些嫌棄她的話！
她終究要報復回去的！
可不要小瞧了冰原之王的復仇心！
霽實在被她弄得沒有辦法了，吵又吵不過，攔又也攔不住……
乾脆自暴自棄地躺平隨便她了。
只是過程中看她玩得好像心情逐漸好了起來，他便問她：“那你還是跟我做配偶好不好？”
每到這個時候唐今都會瞪上他一眼，兇巴巴回他：“不好！”
霽也會因此而頹廢上一小段的時間。
但沒過多久，他就又問：“你還是跟我做配偶好不好……”
被他這麼反反覆覆問的，再加上他接受懲罰的態度確實挺好挺老實的，而且到後來……
唐今手都酸了。
她便說：“行吧，看你的表現，表現好的話……”
霽這次終於學聰明一點了，沒讓她說話只說一半，硬要她把後面那一半“他表現好就繼續跟他做配偶”的話給說了出來，甚至後邊還要找部落裡的其他人見證。
唐今對此只是冷哼——
就算有人見證又怎麼樣？
怎麼樣才算表現好，那還不是她說了算嗎？
只要她不開心，他就是表現不好！就是不能繼續跟她做配偶的！哼哼……
笨蛋大老虎。
睡覺前，唐今伸出爪子在霽的臉頰邊拍了一巴掌：“熱死了，你不要抱著我睡。”
霽也覺得今天挺熱的。
可能是下午被她甩巴掌太多了。
每次被她這麼欺負多了久了，他身體都會有些熱，只是今天尤甚……
霽在地上趴了一會，又滾了兩圈也沒緩解，最後只能跑到河邊去洗了個涼水澡，才回來繼續圈著唐今睡。
……
但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霽身體莫名發熱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明明現在都還沒有進入最熱的季節，明明天氣涼爽舒適得很，可他卻總覺得自己很熱……
尤其是唐今欺負他的時候。
從前雖然也有這種情況，但很少，而且感覺也並不強烈，稍微忍一下就過去了……
可和小熊重新住在一起後，這種情況越來越多，也變得越來越不舒服，越來越難以忍受……
霽說不清是為甚麼，因為這個他甚至整個人都變得暴躁了許多。
跟唐今打鬧的時候他甚至會忍不住咬她。
雖然每每都被唐今一巴掌給扇開了，可次數多了，唐今也不高興了，為此又把他壓在窩裡狠狠地欺負了一番……
然後他就覺得自己更熱，更難受了。
最後霽還是去找了巫。
聽他敘述完“病情”的巫：“……”
她眼神複雜地看著霽，想了很久才想起霽的雙親早亡，他是被年長的獸人們每人帶個幾天，一人喂個幾口地糊糊塗塗地長大的……
他大概還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巫叫了一個年長的男獸人過來，讓對方給霽惡補一下相關知識。
……
而唐今很快發現——
那隻笨蛋大老虎居然不肯跟她一起睡了。
在又一晚獨自趴進窩裡，沒有感受到毛茸茸的大老虎圍過來後，唐今憤怒了。
之前還說甚麼喜歡她呢，結果……
只是天氣稍微變熱了一點而已！就不肯繼續圈著她睡了！
她都還沒有嫌棄他熱呢，他居然先嫌棄上了她嗎？！
大老虎甚至都沒有在木屋裡睡。
唐今順著他的味道一路找到一棵巨樹下，發現了趴在樹幹上睡覺的大老虎。
這個位置……
根本就是為了防著不會爬樹的她！
可唐今已經不是當年弱小無助的小熊了，現在的她是超級邪惡大熊王！
唐今直接變出最大的獸形，抱著那棵巨樹就開始晃，樹上的霽一個不慎直接在夢裡被她給晃了下來，正正落入她厚實的懷抱裡。
唐今變回人形，在他想跑的時候一把拽住他的尾巴：“幹嘛躲著我？”
霽也變回了人形，可尾巴卻收不回去……
只能扭開頭：“……你鬆開我。”
唐今才不鬆開，還又拽了一下：“你不是……不是喜歡我的？！幹嘛躲著我……”
霽知道自己該解釋的……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解釋。
在補上了缺乏的那部分知識後，霽只覺得羞恥。羞恥得甚至都不想見人了。
畢竟不管怎麼說……
她要再度過一個雪季才算成年呢……
霽想跑走，可被她拽住了尾巴想跑也跑不掉。
不僅拽住了尾巴，她把他往後一扯，再一推把他按到樹上，又開始扇他了：“快說！幹嘛躲著我！”
現在已經能明白一些自己身體變化是怎麼回事的霽：“……”
他咬牙：“你不要再扇我！”
還敢跟她兇？
唐今啪啪就是好幾下，一邊扇一邊拽他的尾巴，凶神惡煞面目扭曲：“我就扇！我就扇！今天你要是不老實交代為甚麼，我就扇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