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
實在餓得太久了,雖然感覺還需要再烤一會,可那隻毛茸茸的小白爪子還是忍不住地朝石板上的肉塊伸了過去。
好燙!
碰到肉塊的一瞬間,唐今就唰地一下將爪子給收了回來。
她站起身在石板面前走來走去,忽而瞥到旁邊原本用來包肉的大葉子,一下就有了主意,忙去將葉子咬過來準備用它們隔熱。
可就在她開開心心地顛去拿葉子的瞬間。
一隻棕黑的大爪子悄無聲息地從她身邊伸過去,輕鬆就捏起了石板上那塊燙人的烤肉。
等小毛團叼著葉子再開開心心地扭回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隻剩下一些碎末油脂調料,空空如也的光石板了。
她呆呆盯著那塊空蕩蕩的石板,腦子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宕機狀態中。
就在她逐漸從迷茫轉向對未知的恐懼時——
身後傳來碩大的咕咚一聲。
她扭過頭。
就見那隻橘色大老虎坐在地上,慢條斯理地舔著自己的爪子,似乎還在回味剛才那塊烤肉的滋味。
唐今:“……”
唐今:“……”
唐今:“……”
唐今:“啊——啊——啊!!!”
小毛團四爪著地,發出了小北極熊最原始、最煩人、最悲痛欲絕的叫聲。
大老虎冷漠瞧了她一眼,低吼從嗓子裡發出:“這本來就是我的肉。”
可惜北方冰原來的小毛團根本聽不懂他的南方叢林話——即便聽懂了她也不會罷休的!
就算這原本是他的肉又怎麼了?!她偷到了那就是她的!她的!她的!!!
這是她辛辛苦苦才烤好的傳說中比生肉和水煮肉都要好吃的香噴噴的烤肉!
她甚至連一口都沒舔上!
本就餓得不剩甚麼理智的小毛團這下是徹底瘋了,不管不顧地衝著那光靠體形就完全能碾壓她的大老虎啊啊狂叫了起來。
霽一點都不在乎她的威懾,只是覺得她很吵——這回應該是她真實的叫聲了。這種叫聲真的比他見過的所有獸人幼崽都要吵。
他一巴掌拍住了那隻小毛團,想要一指頭把她給彈飛出去,但手指還沒用力,他就先感覺到了一股劇痛。
抬起手一看,那隻小毛團居然吊在了他的手上,尖利的小牙齒死死地咬著他一瓣指球。
霽試著甩了甩,她卻順勢把自己的短胳膊短腿都粘到了他的爪子上,這下更甩不掉了。
霽果斷變回人形,這下粘倒是不粘了,可她卻爆發出了令人震驚的速度,立馬又一口咬上了他的手掌。
人形可沒獸形皮厚,她一口下去霽的手掌直接就開始流血了。
霽只能又變回獸形,開始用木棍戳,用爪子扯,等到天完全亮了他甚至找了部落裡的其他人,要他們拽著小毛團的兩條短胖腿來拔河。
可不管他怎麼弄,那小毛團就完全鑲到了他的爪子上一樣,怎麼扯都扯不開了——非要扯的話,只怕他手上的肉也要被她生生給啃下來。
霽只能又帶著她去找了巫。
巫:“……”
巫拿了塊肉乾遞到小毛團嘴邊。
一隻死死咬著青年手掌,用自己圓溜溜的小眼睛對他怒目而視的小毛團鼻子微動了動。
那雙圓溜溜的小眼睛顫了好幾下,還是沒忍住移過來偷偷看了一眼那塊肉乾。
霽都感覺到她的哈喇子了。
就在他覺得這一次終於可以把她給甩掉了的時候,小毛團忽然又嚴肅了眼神,堅定地將目光給轉了回來,繼續用那種極為圓溜溜——在她心裡大概可以稱之為目眥欲裂的眼神怒視他。
巫:“……反正也死不了,你就讓她咬著吧。等她咬累了咬困了,就不會再咬了。”
霽:“……”
霽很想說點甚麼表達自己的委屈。
但他不是個擅長表達委屈的人,最後也只能拿著巫好心贊助的一些能止血的草藥又回自己的草棚裡去了。
他跟爪子上還堅持咬著他的小毛團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又試著甩了幾次,還是沒把她甩掉,最後也只能放棄了,隨她咬著然後自己幹自己的事。
今天老人們要來幫他搭屋子,他肯定也得在旁邊幫忙的,這樣能搭得更快一些。
霽就這樣忙忙碌碌一整天。
而唐今也堅持不懈地咬了他一整天。
等到夜晚老人們回去休息了,霽又開始給自己弄肉吃。
他有模有樣地學著早上小毛團的做法,將鹽巴跟一堆亂七八糟的草葉子抹到角獸肉上,然後放到石板上烤。
估摸著差不多了,他便切了一塊肉放進嘴裡。
嚼吧嚼吧了一會,他忍不住,扭過頭把肉給吐掉了。
他低頭看向那還掛在他手上的小毛團。
……本來角獸肉就是不適合烤制的。
他以前也拿角獸肉烤過,但烤出來的角獸肉總是又硬又有一股怪味,反倒是水煮的還稍微好吃一些……
可今天早上吃到的那塊肉就是烤的……那是他有生以來吃到過的最好吃的肉。
霽目光幽幽地盯著手上掛著的小毛團。
或許真是困了,他能感覺到她的咬力已經沒有那麼重了,圓溜溜的小眼睛也睜一下閉一下的,彷彿下一秒就要淌著哈喇子睡過去了。
可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她猛地又睜圓了眼睛,強迫自己炯炯有神地繼續怒視他。
……哼。
霽輕哼了一聲。
偷了他的肉還要咬他,要不是看她是隻未成年的獸人,他早就咬斷她的脖子了。
霽又甩了她一會,也不管她了,窩進自己的乾草堆裡舒舒服服地睡覺。
——手上的疼痛這一整天下來他早就習慣了。
大老虎很快就呼嚕呼嚕地進入夢鄉了。
唐今又以冰原王者·未成年版的堅強意志強撐了大半夜。
可就算她的意志還能堅持下去,她的身體卻也實在堅持不住了。
本來她就處於一種危險的飢餓狀態中,又這麼努力地咬了他一整天……
慢慢地,她還是鬆掉了嘴上的力氣。
這回唐今已經餓得連再去偷他肉的力氣都沒有了,勉強爬到角落裡吃了他一大堆漿果,便癱在地上完全不想動了。
漿果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可還是好餓啊……
未成年的小熊本來應該跟在母熊的身邊,有母熊教導養育的……
媽媽。
飢餓的小熊在睡夢裡呢喃著,開始尋找她的母熊了。
……
次日早上,剛有一點要甦醒的意識,霽就覺得不對。
疼了一天的手好像已經不疼了……
但是。
胸口那個地方,怪怪的。
他在意識迷糊之間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
爪掌扒拉到一團扎扎的東西,倒也不刺人,但就是很扎……
他本能地不太喜歡這團扎扎的東西,於是又用爪子去扒拉,可扒拉著扒拉著不知道為甚麼卻一直扒拉不掉那團東西。
而且更奇怪的是……
胸口真的好奇怪啊。
好像被甚麼東西含著,咬著……還在……
嘬?!
橘色大老虎突然猛地一個激靈,彷彿赤腳踩到蜈蚣蟑螂的現代社會人類一樣,直接從他的舒服小窩裡彈了起來。
等他一臉驚恐地低頭,看見的就是那結結實實扒在他的胸口,正咬著他的、他的……
“麻、麻麻……”
小毛團還在睡夢裡喊。
……
“吼!吼!吼——!!!”
虎群部落的一天,就在部落裡那位最強壯的青年獸人的尖吼聲裡愉快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