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十四
意識溺在昏沉的熱意裡,難以掙脫。
不知過去多久,終於有了一絲較為清晰的感覺。
唐今朦朧睜開雙眼,看見一道身影坐在床邊。
她並不認得這道身影。這道過於清瘦的身影與她腦海中的任何人都不相符。
只是。
他坐在那裡,低頭擰著帕子,又將擰乾水的帕子輕輕敷到她額頭上來,這樣沉默寡言又很溫柔的動作,不禁讓她想起了另一個人。
另一個……
突然消失了,丟下她沒有再回來過的壞人。
明明說,就算不能當她的夫郎,也會繼續給她當阿兄的……騙人。
騙子。
唐今低聲呢喃著,渾噩的視線又一點點被拽回黑暗當中。唯有低語:“我餓了……我想吃饅頭……”
……
唐今的熱在三天後終於退了下去,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全,可意識已經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太醫替她診過脈後表情輕鬆了許多,讓她照常給傷口換藥就離開了。
沒多久,又有小僕端來飯菜。倒也沒有多隆重,但有葷有素的營養充足,利於人養病。
唐今一邊吃著這營養餐,一邊思索。
前兩天她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好像吃到了一種特別熟悉的味道,蓬鬆柔軟,又帶著一股特別香甜的暖意……
唐今不太確定。
那究竟是她昏沉間出現的幻覺,還是確有其事?
想了許久都沒想出答案,搖搖頭她索性不想這個了,開始思索眼下更要緊的事。
會試前她一直保持著低調,不讓自己的名聲太顯,以免過早被鄧宏方發現自己的行蹤。
但現在會試結束了,情況已經變了,她必須想盡辦法揚名,最好在會試成績出來之前,就讓自己的名字傳遍京城。
可這樣做的風險太大了,想要揚名少不了要參加一些文會詩會,以現在的情況別說參加這些會了,她光是踏出公子府都會有危險。
真把鄧宏方逼急了,她直接讓人衝進公子府裡來殺她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好在她還埋有後手。
算算時間,這會兒人應該也已經到京城了。
唐今翻出包袱,從包袱底下拿出一塊只剩半截的銀兩,讓小僕拿著幫她去外頭買個東西。
很快小僕便拿著一朵藍色的珠花回來了。
唐今微微皺眉。
這是暫且沒有危險能夠按照計劃行事,但有別的事情需要見她的意思。
唐今問幫她買珠花的那個小僕:“回來的路上,你可有把這珠花從荷包裡拿出來過?”
小僕搖頭。店家遞給他的就是一個荷包,他自然是原封不動地將荷包拿回來給唐今了。
唐今便將珠花遞給另一個小僕,拜託他去公子府側門等著:“我家中有位親友尋來,能否勞你去門前接一下人?”
那小僕愣了一下,“這……這需要問過公子才行。”
只是幫她買東西倒沒甚麼,可要讓別的人進公子府就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唐今溫聲道:“那就勞煩你幫我去問一下帝卿,可好?”
小僕點頭,便拿著珠花直接尋姬隱去了。
而等他再回來的時候,身後便多了個人。
唐今本來躺在床上慢慢翻書的,聽見小僕的腳步聲走近,她扭頭看過去。
“……”
沉默。
沉默在空氣裡蔓延。
片刻後,唐今讓小僕們退出了房間。
可看著來人,她還是沉默。
而在她這樣詭異的微妙的沉默裡,站在那裡面色窘迫扭捏不自然的青年也漸漸惱羞成怒了:“你這是甚麼表情!”
唐今不說話,安靜地放下書,平靜地蓋好被子,再安詳如死了般地合上了眼睛進入夢鄉。
“……”
“唐今!”一聲怒喝,青年張牙舞爪凶神惡煞殘暴不仁地撲了上來。
室內一陣噼裡哐啷,聽得門口的小僕驚奇。
……
聽完小僕的稟報後,姬隱的視線雖還落在手中的書頁上,可思緒已經飄遠了。
他不想問那個問題。
可心又揪緊。
不問,便揪得難受。
他還是問了:“他叫甚麼?”
“未曾通名,只隱約聽見唐今娘子喚他——謝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