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八
“……確實未曾娶夫，但——”
唐今的話沒說完，再次被謝晉打斷：“你不想與本府結親？”
“……”
謝晉幽冷視線投來，唐今霎時有些答不上話了。
不是不知該如何回答，而是……
此刻無論她說甚麼，都沒有用。
能說出這樣的話，就說明謝晉已然怒至極點：“你若能善待瓊兒，本府會傾盡全力幫你扳倒鄧宏方。”
女人的聲音冰冷：“你須知你即便能考中舉人入京參加會試，也無甚可能能活著走到鄧宏方面前狀告於她。”
這話不是威脅，而是陳述事實。
謝晉畢竟在京城裡待了那麼些年，在京中還是有不少好友的，時不時的書信往來讓她比唐今更清楚鄧宏方如今在京城裡的勢力有多龐大。
唐今沉默半晌，“小郎的心上人便如此令大人不滿嗎？”
謝晉唇角扯動了一下，說出來的話都沾著一股沁水的寒意：“你覺得本府會願與鄧宏方結為親戚嗎？”
“甚麼？”
謝晉呵了一聲：“那人應喚鄧宏方一句表姨母。”
表姨母。
那便是鄧宏方表姐妹兄弟的兒子了。
唐今面色微沉。
若是表兄弟的兒子，關係則更遠……
但若謝瓊真與對方成婚，謝晉與鄧宏方也絕對論得上一句親戚了。
到時謝晉還願不願意幫她對付鄧宏方……或者說還願不願幫她對鄧宏方下死手，可就有些難說了。
畢竟對謝晉而言，鄧宏方與她有過節，但無死仇。
能在官場上混跡這麼多年，一度坐到吏部二把手的位置，還同時得到先帝和新帝兩位帝王的看重，謝晉絕非那種一根筋走到底一定要幫著她這個無權無勢文弱書生把大奸臣拉下馬去的正直大清官……
不如說她和鄧宏方其實是一樣的人。只不過她比鄧宏方有道德底線些。
即便新帝暗示謝晉除去鄧宏方，可謝晉也還有另一個選擇——與鄧宏方結親後，踩著鄧宏方為踏板往上。
成功了，成為權傾朝野能跟皇帝爭利的權臣。
失敗了，也還能再在鄧宏方的身上下注。
賭鄧宏方能不能與皇帝抗衡，或者做出讓皇帝最後捨不得殺她的政績。
屆時鄧宏方活著，她跟在鄧宏方後面也能喝上一口湯。
即便鄧宏方失敗了被皇帝除去，謝晉也有可能保全自己……
這兩種選擇對謝晉來說，風險與利益是相差不多的。
唐今心裡有了決斷。
謝晉說要跟她結親，而非直接站隊鄧宏方，說明謝晉還是怒於鄧宏方用這種手段來謀劃她站隊，所以她暫時不想考慮站隊鄧宏方……
但也只是暫不考慮而已。
謝晉是一個合格的政治家。
怒火平靜後仔細思考，她是有可能去選擇鄧宏方的……
官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與朋友。
為了讓謝晉的“暫不考慮”變成“絕不考慮”，唐今此刻無論如何都不能直接拒絕謝晉的提議。
思緒瞬息萬變，唐今嘆了口氣，也不明白：“為何是我？”
就算不願讓謝瓊嫁給鄧宏方的人，也能給謝瓊選擇別的妻主，不一定要是她。
謝晉說得很直白，“你是最好的人選。即便沒有此事，我也有意擇你為瓊兒的妻主，而且……”
她閉了閉眼睛，像是在壓抑怒火，“瓊兒對那人極為痴情，旁人未必能讓他回心轉意。”
前幾日知道此事後她便直接找謝瓊跟他聊了此事，好話歹話說盡了，可謝瓊都不聽，還央求她就讓他跟那人在一起。
她一怒之下乾脆叫人看著謝瓊，不准他出院裡，結果謝瓊直接就跟她鬧起了絕食……
謝晉心裡悶得厲害。
她未娶夫，只納過幾個小侍，膝下更是隻有一兒一男兩個孩子。
兒子優異出色，可年少時出門求學，長大後又常年在外地為官，與她相聚的時間並不多，唯有男兒一直跟在她身邊，被她親手帶大，常年陪伴於她……
她著實捨不得讓這個男兒受苦。
鄧、宏、方……！
一想到鄧宏方居然用這麼下作的手段，謝晉的太陽穴便氣得突突直跳，前兩日被謝瓊絕食鬧出來的頭風病又要犯了。
她按著額頭眉心緊皺，抬眸看對面唐今，卻見她表情微妙，“……你還是不願？”
“……不。”
其實唐今是想問她，怎麼就覺得她就能讓謝瓊回心轉意了？
可眼下這個時候她還是不問為好。
她不能讓謝晉因此去考慮別的選擇。
“那你就是願意了？”謝晉放下手，看著她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唐今作揖，“我定會讓小郎回心轉意。”
讓謝瓊回心轉意嘛，讓他不要喜歡他之前那個情娘就好了，又不一定要讓謝瓊喜歡上她。
唐今有的是辦法整治戀愛腦。
……
謝瓊還真不一定是戀愛腦。
從謝晉那瞭解了謝瓊那個情孃的資訊後，唐今有了這樣的想法。
謝瓊的情娘或者說心上人名為霍渡江，容貌俊麗文武雙全，為人大方豪爽，幾乎沒有太大的缺點，只除了稍稍有些風流。
可風流對女子來說本就不太能算缺點，更何況她是奉鄧宏方的命令有意來勾搭謝瓊的，這風流就更不能算缺點了。
風流——說明她會哄男人。
謝晉不清楚謝瓊是甚麼時候被霍渡江勾搭上的，但唐今卻是在兩年前就見過謝瓊偷溜出府去找霍渡江。
也就是對謝瓊來說，是他跟自己的物件談了兩年多了，感情深厚就差談婚論嫁了，他娘卻突然逼著他跟物件分手……
謝晉告訴他霍渡江是有意接近他的，可謝瓊問她要證據，謝晉也確實拿不出霍渡江就是有意接近他的證據。
跟他說官場上的事，他又聽不懂，而且霍渡江跟鄧宏方的親戚關係還那麼遠，未必就一定是聽了鄧宏方的命令來故意接近他的啊。
這麼看的話，謝瓊不願意放棄這段感情其實挺合理的。
但唐今可不想要這種合理。
為了打破這種合理，她有意去接近了霍渡江。
然後她也快跟謝晉一樣犯頭風病了。
霍渡江此人頗有城府，而且確實優秀，謝瓊被她吃得死死的真的一點都不奇怪……
現在唯一有可能讓謝瓊清醒過來不繼續去喜歡她的，可能就是她對謝瓊並非真心這件事……
可真心這種東西，唐今又要怎麼跟謝瓊證明？
而且萬一霍渡江跟謝瓊談了這兩年後，還真的對他有了些真心呢？
讓霍渡江暴露本性打破謝瓊戀愛濾鏡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那就只能用稍微卑鄙些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