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五
樓上歡聲笑語落下，嵇隱坐在廊下歇了會，才又起身回廚房。
時隔多日李四娘子又來落玉樓了，還連著來了好幾日。
聽說是因她太久不來，龜公生她的氣，故意不見她，可他不見，其他的相公就歡喜了，每日李四娘子一來就蜂擁而上將娘子圍個水洩不通……
娘子也實在風流，即便心繫龜公，可其他相公投懷送抱她也鮮少拒絕。
聽說前兩日，還聽那位好彈阮琴的雪音相公彈了一整夜的琴，還親口誇他姿容甚豔……
引得樓裡不少人忌恨。
當然也包括龜公。
終於今日，龜公開了門，滿臉怒容地推開雪音，將李四娘子拽入了門口。
一開始有吵鬧聲，但沒多久，就變成了龜公的笑聲。
這下，恨得咬牙切齒的又變成了那位雪音相公。
對此，嵇隱只是和前幾日一樣，早早地收拾好了等在後門處，等著她出來再同她一起回家。
沒有說過一句多話。
而唐今嘛……
一次兩次她當然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心虛的。
可次數多了，她也就不是很在意了。
反正他們早就說清過這件事……嵇隱這會兒也沒說她甚麼。
最多，唐今多買兩朵珠花鬨他就好了嘛。
嵇隱每次都很高興地收下了。
不過唐今來逛花樓當然也不是為了找樂子的。
謝晉已經在龜公跟石虎的那兩個孩子身邊安插好了人，來日若要動手，立刻就可以將那兩個孩子綁了來，當作說服石虎反水的籌碼。
但最近謝晉不斷打壓收攏州縣內的鄧黨官員，石虎的舉動也變得激進起來，前不久甚至直接給謝晉手底下的幾個官員投了毒。
雖然最終那幾個官員沒有出事，但這樣的情況還是讓謝晉冒出了一身冷汗。
她擅於政鬥，可像石虎這種直接下毒的，她還真有些防不住。
而且即便她防住了，如石虎這種狠辣的手段總有人怕的，那些害怕的官員為了自己的性命便不會反石虎而來投她了。
這對她們可是大大的不利。
謝晉便託唐今，要她繼續跟龜公聯絡打探訊息。
龜公畢竟是石虎的錢袋子，石虎若有大動作，龜公必然知曉。
若能提前聽到石虎那邊的風聲，她們也就能提前做好防備了。
這種要求唐今自然是不會拒絕的。
反正她做起來也是輕車熟路了。
而且藉著要去花樓打探情報的藉口，唐今還能少去幾次謝府。
是的。
現在謝府已經成了一個讓唐今“望而生畏”的地方了。
原因自然是那位刁蠻小郎謝瓊了。
被謝晉發現他有心上人後，他便不怎麼能偷溜出門了，見不到他的情娘，心中相思難解他偏偏又不能找別人說……便來找唐今了。
當然也不是來找唐今說話的，就是看她不爽又閒得沒事幹，便純找她的茬。
唐今一次兩次都巧妙避開了他，進了謝晉書房謝瓊便也只能乾瞪眼了。
但總有被謝瓊給堵到的時候，尤其是唐今離府的時候。
一次，唐今剛跟謝晉商量完事要回家，謝瓊就直接堵在了後門口攔她，還把周圍僕人都遣散了，一副總算逮到她要好好收拾她的模樣……
唐今也忍他挺久了。
見四下無人，便直接把他推到了樹上，折過樹枝將他按著狠抽了一頓。
夏日衣衫單薄，這種細條樹枝抽起來最疼了，謝瓊一開始還羞憤交加，後面就哭了，又是那種號啕大哭。
但這回唐今直接捂了他的嘴，一直把他抽到連哭都不敢哭，只敢小聲啜泣怯懦看她的時候，這才身心舒暢地深吸了一口氣，放開了他。
唐今熟練扯出一方相公們送她的帕子，擦去他臉上那胡亂的眼淚，笑眯眯地看著他那雙跟見著了天敵似的紅通通的貓兒眼。
“你若敢將今日之事說出去，下回我便去了你的衣服打你，記住了？”
謝瓊眼裡水光都在顫抖，她眯眸加重語氣又問了一遍“記住了？”他這才連連點頭，“記、記住了……”
唐今鬆開他，悠哉回家去了。
後來謝瓊確實沒將這事告訴謝晉，也變得老實聽話了許多。
還是會往她面前湊，但總算不再張牙舞爪的了，就是實在沒人說話了，便期期艾艾地來找她說一些少男心事。
為甚麼找她唐今也覺得挺莫名其妙的。
但謝瓊說：“你守信用……”
她說不會把他會情孃的事告訴他娘，她就真的沒有說。
“可我沒空聽小郎說這些。”唐今話說得直白冷漠。
謝瓊微微睜圓了眼睛，好半晌，他從荷包裡掏出了一塊碎銀子遞給她。
“……？你當我是甚麼人？”唐今一揮袖，謝瓊手上的銀子就不見了，“最多一炷香。”
謝瓊：“……”
“流氓……”他小聲罵了一句。
在唐今轉頭看他的時候他又連忙正色不說了。
謝瓊的少男心事其實也就那麼點事。
無非是他的心上人身份不好，他喜歡對方，對方也喜歡他，可是他阿孃絕不會允許他嫁給那種人。
而且那個人的家裡也在逼她娶夫，她迫於無奈已經答應一樁婚事了——這也是謝瓊之前坐在大街上哭得一臉鼻涕的原因。
“我該如何是好……你怎麼都不說話？”謝瓊看向身邊的啞巴。
唐今收回思緒，“謝大人並非迂腐之人，你那位心上人究竟是何身份竟會讓謝大人不喜？”
謝瓊又低下腦袋黯然不說話了。
時間差不多，唐今起身打算走了，可謝瓊又跟著她起身，又拿出了一塊銀子遞給她。
在唐今的沉吟之下謝瓊加到了三塊銀子。
……真是讓人無法拒絕呢。
唐今便又坐了回去繼續發呆。
等唐今回到家裡時，天色已經有些晚了，嵇隱坐在院裡等她，見她回來鬆了口氣，去廚房端了飯菜給她。
吃過飯後，兩人一起去了落玉樓。
唐今送嵇隱到後門後，繞回前門進樓，那個叫雪音的相公站在樓梯上攔她，跟她說了好一會兒話，直到龜公從樓上下來直接拽走了唐今兩人的交談才結束。
“娘子是不是瞧上雪音了？”
“應當是吧，雪音可是咱們樓裡最好看的相公了，那夜他給娘子彈琴，娘子可是親手教的他呢……”
……
次日回家，唐今洗漱完便先回自個屋裡補回籠覺去了。
嵇隱用帕子擦著面，擦著擦著，視線便不覺投在了水面上。
帕子不自覺便壓在青斑上，擦拭了很多遍。
可不管他怎樣擦拭，那駭人的青斑就是擦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