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十五
冬去春來，在唐今堅持每月兩幅扇畫，只差最後兩幅就能組成一整幅完整的大畫時。
唐今斷更了。
她前段日子賣畫賣得勤，眼下說要歇息一段時間，魏掌櫃也沒覺得有甚麼不對。
想著她那一貫虛弱的身子，魏掌櫃還買了不少補品來送她，讓她在家好好休養。
而唐今在家休養著休養著，這一月的時間便不知不覺過去了。
這一月裡她可真是老老實實待在家裡休養的，每日早睡早起勤鍛鍊不說，還終於在嵇隱看得見的地方拿起書本，認真做起了學問。
嵇隱認字，也讀過不少書，不過那些書大多是他幼年時他阿父教他讀的。
他阿父走後他小小年紀要學著自己討生活，這些書本便很少認真去看了。
閒著也是閒著，見他不牴觸，唐今索性便拉著他一起讀書寫字了。
而這一讀一寫的，倒又讓嵇隱重新整理了對她的認知。
她一直以來的做派……
嵇隱知道她善樂，善畫，可學問好不好嵇隱還真看不出來。
眼下跟著她讀書，看了她偶爾寫的幾篇文章，他才發現她那秀才功名還真不是僥倖得來的……
察覺到嵇隱眼底那點小崇拜，唐今鼻子立馬翹得高高的，“秀才算甚麼，你家妻主可是九歲時就考上了秀才。”
“九歲？”嵇隱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他這會正坐在她的腿上，唐今順勢便將他腰往懷裡一攬，“不信啊？”
嵇隱耳朵一羞，避開她那直勾勾的視線去推她，“沒有……只是你既然善讀書，平日為何又不好好讀？”
她曾說過自己想要中舉當官，既然想要，又有這個能力，那平日為何不好好讀書，反而沉迷酒色荒廢學業呢？
唐今不顧他那沒甚麼力道的阻攔，還是抱住他，把腦袋埋入了他衣領邊。
她幽幽低嘆口氣，“這個……待日後我再告訴阿兄吧。”
甚麼京中太師前任知府真假通判的……
這些事太過複雜也離他太遠了，現在說給他聽，便是他聽懂了也幫不上甚麼忙……
徒增他的煩惱而已。
唐今便懶得跟他說了。
嵇隱抿唇。
其實……
他很想問她。
他想到了她之前說自己有很多位高權重的仇家的事……
還有她說過多次的，自己在世上已然沒有了親人的事……
這些與她的放浪形骸縱情聲色有關嗎？
如果有……
他可有能幫到她的地方？
仔細想想，他真的一點都不瞭解她。
她的身世，她的理想，她身上所揹負著的仇恨……
他很想問她。
可她明顯又是不打算跟他說的。
她不想說，嵇隱就不會去逼她說……
總之他還可以陪在她的身邊，安靜地等待，或許有一天她突然想起他，就會自然而然地將那些事情都告訴他……
現在……
嵇隱低頭，笨拙又呆板地第無數次問出那個問題：“晚上想吃甚麼？”
現在他需要做的，他能為她做的，似乎也只有這麼一點了。
“嗯……”唐今埋在他頸間思考著，“突然有些想吃荷葉雞了……怪哉，天還未暖阿兄身上怎會有一股荷葉香？”
嵇隱側眸輕咳了一聲，“是去年曬的幹荷葉……別嗅了，我給你去做。”
唐今卻又滿是疑惑地在他頸邊仔細聞了聞，直把他聞得面紅耳赤了才放他離開。
嵇隱回到廚房，頸邊被她呼吸擾亂的熱意也還是沒有降下去。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小的香包。
裡頭裝著的正是他去年曬的幹荷葉……
他只是發現她疲憊時喜歡將腦袋搭到他肩膀上來……比起濃烈的香味她又更喜歡甘菊、草葉一類淡淡的清香……
花樓裡用的香粉大多馥郁……
他用的香粉不同些，在她的心裡或許也就能不同些……
嵇隱彎了彎唇，將香包塞回懷裡，開始準備晚飯。
準備到一半，大門忽而被叩響了。
會來他們家的人可不多……
嵇隱擦了擦手過去開門，卻發現門外站著的是一個自己完全不認識的人。
“你是？”
門口一身褐色服飾的小僕見是一個男子來開門，也愣了一下，但很快躬身：“請問這裡是金買醉金畫師的家嗎？我家主人有一事想拜託金師。不知可否見上金師一面？”
嵇隱雖沒聽過“金買醉”這個名字，但聽到“畫師”二字還是立馬跟唐今聯絡了起來，“你且稍等，我去喚她。”
沒過多久，小僕被領到了唐今面前。
開口前唐今故意咳了兩聲，做出一副身體虛弱，傷病還未好全的模樣，“我之住所，知曉的人並不多……不知你家主人是如何知道我住在這兒的？”
小僕並未隱瞞：“家中主人乃魏掌櫃書畫鋪子的常客，此次實有要事相托，便向魏掌櫃討來了金師的住處。”
說著小僕將一個木盒子送到唐今面前，“此為我家主人所備歉禮，冒犯之處還望金師見諒。”
唐今由著她將盒子放下，倒也沒去看那盒子裡裝了甚麼，只問：“你家主人究竟有何事託我？”
小僕從懷中拿出一封帖子，“三月初三，知府大人意於西山竹林宴請州內諸位文士，我家主人想請金師前往為此次雅集作畫。”
“哦？”唐今挑眉像是提起了一些興趣，“三月初三……好，此事我應下了。”
見她接過帖子沒有了再問其他問題的意思，小僕不免疑惑：“金師不問問我家主人是誰嗎？”
唐今笑了笑，“我不問，你家主人便不會付錢與我了嗎？”
小僕赧顏，“金師說笑了。”
“好了，回去吧，三月初三我定會為你家主人畫一幅她滿意的畫作。”
小僕也不好再說，拱手後離開了。
唐今探頭瞧了一眼，見人是真走了才好奇去看小僕擺在桌上的那個盒子。
一開啟，是兩塊包裝得極好的茶餅。
上書龍井二字。
唐今摸摸下巴，拿起茶餅顛顛跑去了廚房：“阿兄！家裡可還有雞蛋？我剛得了兩塊不錯的茶餅，再煮上一鍋茶葉蛋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