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早朝。
群臣來到朝堂，都在議論昨晚的煙花。
包大人還挺不好意思，廣爺略高調, 這以後如果大家都看樣學樣，那……皇城晚上得有多熱鬧啊？！
今日早朝，還來了幾位平日不上朝的官員，大概是趙禎特地叫來的。
其中就有司天監的呂林。
要說呂林的確官職不低，但司天監平日都在挖土，甚少看到他上朝議國事，莫不是挖古墓發掘出了甚麼寶貝？
等了好一會兒，皇上卻沒來, 這倒是鬧得群臣有些好奇了——皇上甚少遲到的呀, 是有甚麼事情耽擱了？
眾人都抬著頭朝龍書案邊的屏風處張望，正看著, 就聽到身後傳來了“咳咳”兩聲。
眾臣回頭, 驚訝地發現皇上竟然站在朝堂門外。
群臣面面相覷，今日怎麼從這扇門進？
趙禎揹著手，一如既往笑得春風和煦, 揹著手慢悠悠往裡走。
朝堂內, 文東武西列裡兩邊的大臣們，都看著從他們身邊走過的趙禎。
皇上與平日也沒甚麼不同, 但總覺得好像是哪裡有些不對頭。
這時，有幾個眼尖的突然指著地面, 示意其他人看。
就見在趙禎身後的地上, 拖著兩個影子，這影子還一個深一個淺。
今日雖然天氣不錯，但朝堂內畢竟是室內, 每個人身後都有個影子吧，也都是淡淡的那麼一抹。
皇上這影子好似有些“天賦異稟”，一個顏色跟大家的差不多，另一個則是黢黑，跟身後跟了塊墨跡似的。
本來吧，不注意還好，這一旦發現了，大人們就都忍不住盯著瞅……好奇這是個甚麼玩意兒？
盯著看了一會兒，那影子突然就不見了。
朝中大臣普遍年事已高，好些個都下意識地揉眼睛——這莫不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
趙禎大搖大擺地上了臺階，往龍椅上一坐，對著行禮的愛卿們一擺手，示意眾人免禮平身。
“呂林呢？”
趙禎在人群裡找司天監。
呂林出班行禮，“微臣在。”
“朕吩咐你的事情做得怎麼樣了？”趙禎靠著龍書案探著身子，樣子是少見的有些急切。
“啟稟皇上，臣已派遣十支隊伍前往各地尋找。”
“好好。”趙禎看著甚是滿意，還搓了搓手，“那朕就靜待愛卿佳音啦！”
這一出把群臣搞得好奇不已——司天監不都是負責挖墳的麼？平日曬得黢黑每天不是拼瓷盤就是粘瓦罐的……還能有甚麼重要任務？
大臣們好奇歸好奇，但也沒有過多在意。
不少手頭還有正事要啟奏。
趙禎託著下巴聽朝臣議事，偶爾詢問幾句，一如往常。
但大臣們都緊著朝皇上的腳下看……因為那個黑影又回來了。
那影子都邪了門了，在趙禎腳邊游來游去，還順著臺階往下“流淌”，看著都瘮得慌。
眾臣都下意識地抬頭看南宮的臉色……按理那塊黑影那麼明顯，南宮不可能注意不到，平時別說那麼大塊影子了，平時有隻蚊子從皇上身邊飛過他都能發現。
看完南宮，眾臣又去看包大人和太師。
可兩位大人似乎也一點都不在意……
正在疑惑，那影子忽然從臺階上下來了，開始在朝堂的地面上“遊動”。
有幾位大人看著那影子從自己腳邊遊過，嚇得倒抽了口氣，努力忍著別叫出聲。但那不明黑影圍著自腳邊直轉圈，好幾個大臣都抬著腳躲。
一時間，朝堂上一眾老頭東倒西歪的，紛紛低著頭看地面。
趙禎居高臨下看著覺得挺有意思，託著下巴跟南宮使眼色。
南宮也無奈，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塊毫無規律移動著的黑斑，很難想象……這竟然是一個人。
……
昨天趙普跟趙禎商議好了引蛇出洞的計劃後，就回去實施了。
計劃是展昭假皇上擋誘餌，白玉堂和千屍怪拿骨刀抓地靈宮宮主。
但具體實施卻要分幾個步驟。
首先，今天來上朝的還是趙禎。
展昭要從外貌上假扮趙禎當然不難了，但言行舉止要模仿還是有難度。
這會兒，展昭正在趙禎書房躲著，化了妝戴了面具，還穿了龍袍。
雖說大熱天的套一身行頭還挺麻煩，但展昭覺得挺好玩，連皇帝都當過了呢，貓爺也是穿過龍袍的人了。
白玉堂和千屍怪拿著骨刀等著……一會兒趙禎下朝一進書房，就會跟展昭“互換”一下。
而跟著趙禎去上朝的那個黑影，正是葬生花。
小葬叔跟著去上朝，一方面是要製造趙禎也有地靈子跟隨的假象，另一方面，他還帶著公孫給的任務，找找朝中大臣有沒有跟七國公一樣中毒的人。
老臣們總覺得身後有人拽自己衣領子，揮手摸又摸不著，殊不知是葬生花正瞅他們後背有沒有黑斑呢。
一圈觀察下來，朝中大臣一箇中招的都沒有，看來只有七國公和玉華書院的人，以及那群倒黴蛋江湖群雄。
……
說到這群中毒的人，可為難了公孫先生了。
先生給那個被江南盟抓住的江湖人解了毒，那人從癲狂的狀態中恢復了過來，經過一夜的調理，已經脫離危險了。
但睿陽公身上的毒卻難驅除。
公孫仔細地研究了一下，發現他們定期服用的解藥，可能比中的毒更厲害。
這種毒必須要根除，可如果服用著解藥，那毒性就會被壓制，很難根除。所以解毒的最好時機，其實是跟那個被抓到的江湖人一樣，斷藥好多天，毒性完全發作，這個時候下猛藥，倒反而可以徹底祛毒。
但問題是，這個毒發作的時候，人會極具攻擊性，就一個還費那麼大勁才抓住，七國公全員、加上玉華書院那麼多學生，再加上那些江湖人……無論怎麼想，都是個浩大的工程。
公孫越想越難，就嘆了口氣，
跟他一塊兒坐在桌邊的還有良辰美景方。
五個小朋友正寫功課呢，聽到嘆氣聲，都一抬頭。
公孫也抬頭，怎麼還聽到另一個嘆氣的聲音？
隔壁桌，跟公孫某一起坐著看書的銀妖王不知為何，也在嘆氣。
公孫某拿著本書，邊翻，邊說妖王，“誰讓你當年丟下孩子就走呢，你不走不就甚麼都不會錯過了。”
妖王捂著胸口瞅著公孫某，“你怎麼這樣啊？！人家正傷心呢還盡往人家心口捅刀。”
“不好受啊？”公孫某繼續補刀，“你活該！”
妖王委委屈屈嘆了口氣，就聽到旁邊桌，公孫先生也在嘆氣。
兩人都抬頭看對方。
妖王想了想，跑去公孫桌邊坐下，問，“先生有甚麼苦惱？”
幾乎是同時，公孫也在問妖王有甚麼苦惱。
兩廂又對視了一眼。
妖王嘆氣，“醬醬和小遊越來越叛逆了，有甚麼事情都不跟我講，然後今天他倆還開始冷戰了！”
“尊尊和殷殷冷戰？”小四子仰著臉問妖王。
妖王點頭啊點頭，“今早起來，兩人都不說話呢，小遊不理醬醬，醬醬也不理小遊。”
“為了點兒甚麼事呀？”小良子給出主意，“肯定是有甚麼誤會，說清楚就好啦。“
“就是不肯說啊！”妖王問公孫，“先生，小寶貝有事瞞著你的時候，你是怎麼問的？”
公孫下意識看了看自家糰子。
小四子仰著臉瞧他爹。
公孫眯起眼睛戳兒子肉呼呼的腮幫子，“你有沒有事情瞞著爹爹？”
小四子“嘿嘿”一笑，低頭繼續寫功課，沒說有也沒說沒有，就糊弄過去了。
公孫愣了，趕緊晃兒子肩膀，“你有事情瞞著爹爹？！”
小四子小嘴一噘，“那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要跟爹爹說的麼！”
“有甚麼事情不能說？！”妖王和公孫異口同聲。
隔壁桌，公孫某老爺子拿著茶杯繼續搖頭。
“有些事情不一定要跟家裡大人說的啊。”
同桌幾個小孩兒七嘴八舌討論。
“就是麼，說了爹媽會擔心。”
“有時候還會嘮叨。”
“對！就很煩。”
……
公孫和妖王一起捂心口，“竟然嫌我煩……”
“那你要是有甚麼煩心事。”妖王湊到小四子跟前，問他，“不跟你爹說，會跟誰說啊？”
小四子抱著胳膊認真考慮，“這個麼……”
“會跟小元帥說麼？”妖王問。
小四子搖搖頭，“嗯……九九肯定會告訴爹爹的。”
“那……小白堂或者小貓崽？”
小四子又仰起臉想了想，“沒準……他倆應該也會跟爹爹講。”
公孫委屈——幹嘛一定要瞞著爹爹？
“那跟小良子他們呢？”妖王指了指蕭良他們。
幾個小夥伴都笑眯眯看小四子，誰知小四子好似有點猶豫了。
小良子他們眼巴巴看著他——槿兒你連我們都不告訴麼？
小四子想了一會兒，突然小手一拍，“我明白了！”
妖王瞧著他，“明白甚麼？”
“關鍵不是甚麼秘密！”小四子解釋道，“而是要看想瞞著甚麼人！”
“瞞著甚麼人……”妖王若有所思。
“我要是有事情要瞞著爹爹，那肯定不能跟爹爹身邊的人講的。”小四子說，“還有就是，聽秘密的人如果幫不上甚麼忙的話，也不會說，徒增人家的煩惱也沒意思哦。所以會跟能幫得上忙，又肯定不會告訴爹爹，最好是不認識爹爹和爹爹身邊人的人講。”
“那要告訴誰？”眾人都好奇問他。
小四子就坐在那兒掰手指，“嗯……嗯……”
嗯了半天，小糰子一臉震驚，“沒有誰了誒……”
眾人都瞧著受挫的小糰子，就見他趴在桌上嘀咕，“朋友太少了呢……”
公孫伸手搓他的圓下巴，“你朋友還少啊？！”
小四子一噘嘴，“我認識的人都認識爹爹呢！”
公孫捏住他小鼻子，“有甚麼不滿麼？”
小四子隨口一說，妖王卻是聽出了點兒門道。
老爺子摸著下巴回頭看公孫某——莫非，醬醬是要瞞著甚麼人麼？瞞著誰啊？我還是小遊還是誰？
“那要不然找個不相干的人去問問？”公孫某提醒妖王，“有甚麼跟胖醬很熟跟其他人都不熟的朋友沒有啊？”
妖王抱著胳膊想了半天，也跟小四子似的趴在桌上嘀咕，“朋友太少了……”
“要不然讓我師公去試試？”小良子突然開口。
妖王抬頭瞧他，“你師公？”
“對啊。”小良子點頭，對自家師公盲目崇拜，“殷候心煩的人估計不是現在認識的，那以前認識的話……就算跟你們都有關係，可跟我師公肯定是沒關係的，對不對？”
妖王摸了摸下巴，覺得……倒是不妨一試，就是不知道夭長天肯不肯幫忙。
覺得看到些曙光的妖王振作精神，給自己倒了杯茶，問還愁眉不展的公孫，“小神醫甚麼煩心事？”
公孫就將這次解毒的難度一說。
“那要是解毒跟解藥一樣緩慢釋放呢？”妖王問。
公孫愣了愣，睜大眼睛看妖王，“這個……可以做到麼？”
“讓小遊用隔空掌試試唄。”妖王說，“你把解毒劑做成粉狀，讓小遊用隔空掌打進中毒的人體內，把那群人都關起來給他們斷藥。隔空掌的內力會分七天緩慢釋放，一天比一天厲害。那配合那些人斷藥後，毒性也是緩慢發作，不就剛剛好麼？”
“對哦！”公孫一拍手，但轉念一想，“可是，好幾百人呢，讓天尊一個個打過來……老爺子會不會嫌煩？”
妖王、公孫某和在坐小朋友們一起點頭，“那肯定會啊。”
“所以，最後估計還是小白堂的活兒。”妖王託著下巴，幫著出主意坑徒孫。
……
皇宮裡，正在書房跟展昭一起等趙禎下朝的白玉堂，突然就感覺一股涼意襲來，伸手摸了摸後脖頸子。
抬頭看，展昭也正坐在書桌邊發呆。
千屍怪也看出來了，展昭這兩天心事重重的，就問白玉堂怎麼回事。
五爺就將殷候回了趟百花谷，回來變得怪怪的，以及他師父說的那些話，跟老爺子一說。
“說到百花谷……”千屍怪突然笑了笑，問兩人，“你倆，知不知道百花谷是怎麼來的？”
展昭好奇，不就是個氣候特殊的山谷麼？
五爺好歹在百花谷住了十多年，倒是從來沒想過，那山谷竟然還有個甚麼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