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屍怪的目光, 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老爺子們都不在，開封四大高手，除了跑出去玩兒的霖夜火之外, 這裡留了仨。展昭、白玉堂、趙普……再加上南宮多羅和一屋頂的影衛, 愣是誰都沒發現宅子之中有任何的異樣。
千屍怪也沒說話，就是盯著那塊陰影瞧了一會兒，然後就回頭，進了大牢。
被老爺子這麼一搞，還留在院子裡的趙普、南宮和多羅，不自覺地就拿餘光去瞟那塊陰影。
因為是陽光下的樹影, 還是棵柳樹, 三人總覺得那樹影在動……但奇怪的是, 感覺不到任何的內力，也沒有人的氣息。
幾位高手就覺得奇怪――是甚麼感官失調了麼？怎麼完全察覺不到？甚麼高手能將氣息隱藏得那麼徹底？
與幾位高手不同, 坐在石桌邊的趙禎這會除了生氣甚麼都顧不上。
只要是人, 誰都有個忌諱, 就好比說五爺不樂意聽人誇他好看, 小四子不樂意人說他胖……但這些都還只是小忌諱，不能算真忌諱。甚麼是真忌諱呢？比方說當著展昭的面詆譭魔宮, 當著公孫的面推廣巫術，這種才是真忌諱。
皇帝也是人，趙禎最忌諱甚麼？今日如果抓住個敵國奸細, 當著面罵他昏君他就當誇獎聽。可張巧兒這樣的出生這樣的境遇，不畏死都要罵他一句昏君, 那眼神充滿鄙視, 這他趙禎可不能忍！
皇上牙齒磨得嘎吱響, 聽到院門外腳步聲, 就撩起眼皮子往外瞅。
此刻，景睿兩位國公，出現在了院門口。
倆老頭兒也挺納悶，他倆本來想在開封府苟著，誰知突然來了幾個侍衛，也不說話，就把他們拽去了後院，說皇上召見。
走到後院一看，趙禎真的在石桌邊坐著，倆老頭也有點懵。
七國公見趙禎的機會其實很少，對這位皇帝的瞭解也大多來自於慶典時他請群臣吃飯的樣子，反正跟先皇很不一樣，是個脾氣好到不像話的帝王。
然而，這會兒隔著老遠，兩位國公就看出來有點不對勁……不看臉，單看趙禎坐那兒的那個氣氛，讓他倆不自覺地就想起先皇。
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神稍微交流了一下，就垂著手，儘量低調，進去準備給趙禎行大理參拜。
……
地牢裡，展昭和白玉堂跟著公孫進去，也沒急著進門，因為牢房裡，也忘憂正在跟張巧兒說話。
公孫示意眾人小聲，然後一起站在門邊聽著。
張巧兒對也忘憂的態度明顯好了很多，說知道他為亡父操辦了後世，感激他大恩。
也忘憂看著張巧兒也覺得痛心，就問她這些年究竟經歷了甚麼，當年她失蹤，是不是被誰擄走了？
展昭和白玉堂認真聽，公孫戳戳他倆，問葬生花在哪兒，想跟老爺子商量一下救人的事情。
展昭伸手一指千屍怪背後的布口袋。
可公孫往老爺子身後一看……發現布口袋癟著，袋子口也開啟著，不像有人啊。
為了確定沒人，公孫還拽開口袋往裡瞧了瞧，的確，口袋是空的……人呢？
……
院門口，景睿兩位國公朝著趙禎走過來，還沒等走到跟前，突然……趙普留意到地面上出現了微妙的變化……雖然依然沒感覺到內力，但柳樹下的樹影……動了！
“有刺客！”
牢房門外，展昭和白玉堂聽到喊聲都一愣，兩人皺眉就想出去，不過千屍怪卻一伸手，把他倆攔住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看老爺子。
千屍伸手將正抱著鸚鵡擼毛
的小四子提了起來，遞給了公孫。
公孫接住兒子，老爺子往房間裡走，邊提醒展昭和白玉堂，“都別動，注意腳下。”
展昭和白玉堂都下意識地低頭……此時他們正站在牢房門口的走廊裡。這裡並不是地牢而是普通大牢。正午陽光正好，各個牢房也大多是空置的狀態，陽光透過牢門，在走廊裡繪製出一到明一道暗的間隔。
展昭和白玉堂都盯著地面看著，總覺得漆黑的陰影裡，似乎是躲著甚麼，但為甚麼感覺不到內力呢？
五爺也很疑惑，那天張巧兒行刺七國公的時候，他都察覺到了內力！
正盯著看，忽然間，兩人注意到走廊盡頭明暗間隔的地面開始發生變化……亮色的格子正在消失，一格一格地……被黑暗吞噬。
白玉堂感覺到了一股異常強大又有些熟悉的內力，剛想往前一步，被展昭攔住了。
展昭剛才也有些警惕，不過現在顯然放鬆了下來，告訴白玉堂，“小葬叔的內力。”
五爺點點頭，盯著瞬間變成漆黑一片的地面……發現黑暗之中，有甚麼東西冒了出來。
此時地面的情況異常的詭異，似乎是整片地都被一塊黑色的巨布給鋪上了，巨布之下，時不時伸上來一隻手，冒出來半截身體……但剛伸出來就又被拽了下去，就彷彿陷進了某種漆黑沼澤一般。
公孫睜大了眼睛摟著兒子看著這詭異的景象，莫名就想到了書中描寫的地獄，漆黑深淵之中被困住的厲鬼，怎麼也掙脫不出泥潭。
……
而這詭異的景象，不止出現在昏暗的大牢裡，還出現在明亮的院中。
此時此刻，門外大院裡的情況，要更加詭異。
就在剛才，那個柳樹下的陰影忽然朝著兩位國公的方向迅速移動了過來，趙普發現有刺客，一抬手……一道內力朝著那黑影就甩了過去。
瞬間，那黑影被九王爺的內力一斬為二。
可被斬斷的影子迅速變成了兩個，毫不遲疑地朝著兩位國公繼續移動。
趙普一皺眉追了過去，院中落下大量侍衛，保護趙禎和八王爺。
趙普追上兩處陰影，兩道內力行成的黑金將陰影釘住……果然，影子無法在運動了，但奇怪的是，還在扭曲。
而且如果陰影之中隱藏著的是刺客，那被釘住了總會出聲吧，哪怕聲音能忍住，還能不流血麼？可問題就是甚麼都沒有，而且依然沒有氣息與內力……只有一些奇怪的，類似關節扭動的咔咔聲。
趙普皺眉，嘴裡嘀咕著，“甚麼東西……”
正想將那倆東西從地裡揪出來，忽然就聽到四周圍影衛們似乎有些騷動……
趙普一抬頭，就見侍衛們都拔出刀盯著地面……此時，從牆角開始，出現了大量移動的陰影，都朝著兩位國公的方向聚攏過去，速度奇快。
屋頂上，紫影一箭射中一個陰影，但箭插在地面上，陰影卻分成了兩半，繼續移動，這場面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趙普一抬手，示意侍衛們帶著皇上和八王先上房……可眾人還沒動，一個聲音傳來，“都別動。”
……
隨著那聲音落下，院中的地面，就像是被滴上了墨的宣紙一樣……漆黑蔓延。
幾乎是一瞬間，原本被日光曬得發白的地面變成了一片漆黑。
那是一種純黑，一點光都沒有的黑暗。
黑暗中，不斷有黑影冒頭，似乎是被蒙在了黑布之中的鬼影，狀態十分猙獰。大多是張大著嘴，手指捲曲，要不然是伸手向天的溺水狀，要不然是抓著脖頸的窒息狀……總之光看
，就有一種絕望的感覺。
黑暗侵襲的時間並不長，不一會兒，黑暗就開始漸漸退去……地面上剛才還活躍移動的陰影都消失了……
大牢裡，黑暗也在一點點退卻，明亮的光格又一個一個地恢復了……直到一切如常。
院中，眾人就看到角落的樹下，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在系一個超大的黑口袋，正是葬生花。
口袋裡，也不知道是塞了多少人進去，肢體扭曲疊在一起，形成一個球狀，時不時地還抽動一下。
等繫好後，葬生花將那個巨大的口袋往院中一踹……那人堆黑球就滾到了趙普跟前。
王爺皺著眉，看著口袋包裹下，那個被扭成球狀的人堆，毫無開啟的慾望。
眾人轉臉看，柳樹下，葬生花抱著樹正躲在影子裡，伸出手指頭指了指那個人球口袋，說，“地靈子。”
……
“地靈子？”展昭站在牢房門口，問手裡提著一個剛從張巧兒床下黑暗中拽出來的“人”的千屍怪，“甚麼東西……”
千屍怪手裡提著的那個“人形”，是一個漆黑的、乾屍一樣的東西。
公孫盯著那“人”看了許久，驚訝，“這……是個死人啊！”
千屍怪點了點頭，“嗯，是屍體。”
五爺有些嫌棄地盯著那還在扭動的乾屍，“為甚麼會動……”
“這是一種用來守古墓的機關。”千屍怪將那黑屍丟在了地上，抬手一刀……將乾屍砸碎。
白玉堂和展昭都算明白了，難怪察覺不出任何內力和氣息，原來不是有形內力也不是活的刺客，而是機關……
砸開的乾屍上，可以看到骨骼間有金屬和皮革製作的機關固定。
“這種東西要不然燒掉要不然敲碎，不然消滅不掉，就算砍成好幾段，也可以繼續移動，一旦被他們圍住，就會想被困在捕獸夾裡一樣。”千屍怪指了指碎骨之中密密麻麻排列著的黑色鋼針。
展昭和白玉堂都皺眉――好歹毒的機關！
“這東西要靠光碟機動。”千屍怪解釋說，“那種盜墓賊進了古墓不是都點個火把或者拿個燈籠麼，在古墓裡就成了靶子。可如果陷入黑暗中，這種地靈子就不能動了，只是死物。”
公孫看著地上那具呈現扭曲狀態的乾屍……憑著郎中的本能，他看出這乾屍並不是老死或者病死的，而是橫死的，就問千屍怪，“這種東西，是怎麼做成的？”
千屍怪笑了笑，似乎明白公孫在問甚麼，“是將活人獻祭之後做成的，通常都是活埋或者水淹……所以所有地靈子都是這種窒息求生的掙扎狀態，是古時候人祭的一種形式。這種機關製作精巧，皮繩是用一種特殊的藤蔓做成的，非常敏感，遇到光或者熱，都會發生收縮膨脹和移動……”
聽到這種描述，白玉堂想起了千棺冢裡的荊棘林，“荊棘也是這種類似的機關控制的麼？”
千屍怪點點頭，“嗯，他在古墓裡見過，覺得好玩就做了一套。”
展昭和白玉堂見千屍怪指他倆身後，就都回頭。
他倆身後，葬生花已經回來了，揣著手好奇往房間裡看，問，“那個女娃進過地靈宮麼？”
……
門口院子裡，眾人好不容易才把注意力從那個詭異的人堆球上轉移開，回過頭，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景睿兩位國公。
“喂。”趙禎突然叫了他倆一聲。
兩位國公猛地回過神，趕忙給趙禎行禮。
趙禎看著兩人，伸手一指那個人球。
兩位國公嚥了口唾沫。
趙禎端詳著兩人，開口說，“朕就給你倆一次機會。”
兩位國公都看趙禎。
“只有一次。”趙禎臉色那個難看，“你倆給朕老實交代，當年究竟幹了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