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和小四子坐著滿慕華的車回了開封, 馬車進了城就往滿記的方向去了，展昭扛著小四子跳下馬車，跟滿慕華告了個別, 就一溜小跑回開封府去了。
風速跑回衙門，卻發現喵喵樓裡空空的, 就桌上放著一包袱的賬本。
展昭和小四子對視了一眼。
“小白堂回來過了吧，又出門了麼？”
“小良子他們報名也應該回來了呀, 人都去哪兒了？“
一大一小算了算時間，離晌午飯似乎還早點兒。
兩人從喵喵樓出來, 晃啊晃啊就到了前院, 剛想找個人問問白玉堂上哪兒去了, 小四子就一低頭。
“哎呀……”糰子覺得頭上重了一下, 好似是被甚麼天降糰子砸中了, 趕緊伸雙手托住下巴。
展昭低頭一看, 糰子腦袋上多了一個包, 黑乎乎一團。
那小黑糰子一仰臉, “嘰嘰”兩聲。
展昭認出是黑米團, 同時，肩膀上落下了白乎乎一團——糯米糰也來了。
小四子捧著腮幫子往上看, 邊問低頭瞧他的黑米團, “小黑米你是不是胖了呀？”
隔壁院門洞裡, 方靜肖和盧月嵐有說有笑走出來, 瞧見兩人就打招呼。
展昭幫小四子把腦袋上的黑米團捧了下來, 糯米糰也飛了下來，兩隻糰子擠在一起停在展昭手上。
方靜肖看見兩人就說, “白兄和霖兄都去軍營了。”
“軍營？”展昭想了想, 倒是明白了, “皇城軍今天沒準有熱鬧湊……”
說完，把兩隻小糰子往空中一拋，展昭把小四子捧起來往肩膀上一扛，轉身就跑出門了。
身後，糯米糰和黑米團嘰嘰喳喳叫著就跟著他倆一起飛走了。
方靜肖看了看時候還早，就問盧月嵐要不要也去皇城軍營裡瞧瞧。
盧月嵐微微一笑，“的確值得觀察一下……”
兩人一起出了衙門，往軍營走，打遠處正好看到展昭拐出南天街的背影。
兩人都忍不住笑——展昭扛著小四子，小四子肩膀上還站著一黑一白兩個鳥糰子，展昭那個快啊，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而路兩邊的行人都含笑回頭瞧著那個紅色的身影，那眼神就跟看自家皮孩子似的，好些街坊還議論，覺得展昭好像比以前跑的更快了呢，以前是“咻”一下，現在是“嗖”一下。
方靜肖瞧瞧盧月嵐，那意思——要不我也扛著你跑？
盧月嵐瞄了他一眼，抓著他袖子往旁邊一條弄堂鑽了進去。
等兩人穿過弄堂，正好碰到迎面而來的展昭和小四子。
“唉？！”展昭還納悶，“怎麼多了條路？”
盧月嵐說，“皇城軍之前重新規劃了一遍附近的路，雖然沒甚麼大動作，但是多了一些四通八達的小路。”
展昭皺了皺眉，“皇城軍整頓的路？”
盧月嵐和方靜肖都點頭。
“竟然沒到開封府報備過，我回來三天了都不知道，改個路為甚麼搞的那麼神秘？皇城所有破土動工修橋鋪路都要到衙門報備的啊！”展昭不滿。
小四子也點頭，這麼近一條弄堂都不知道哦，這幾天去太白居吃飯還都繞路來著……
盧月嵐“嘖嘖”兩聲，給了展昭一個“意會”的眼神，“這不是新上任了三個副統領麼。”
“嚯。”展昭也轉過彎來了，“這麼有出息啊，這是故意留一手？悄悄摸摸改變了皇城的地形卻誰也不說，想等歐陽回來給個下馬威麼？”
“好壞哦！”小四子也不滿，“徵徵最熟的就是皇城的路了，竟然偷偷做手腳！”
“想象一下……”盧月嵐給展昭打比方，“某個地方出了事，歐陽少徵帶著皇城軍兵馬趕到的時候，那三個副統領比他先一步到了，這樣子多來幾次……再派人傳點流言出去，說歐陽少徵自從成親了之後心思就不在皇城軍了，耽誤工作心不在焉，這樣能保證皇城安全麼？”
展昭和小四子都一臉的不爽，“好陰險啊！”
“話說……”展昭好奇問盧月嵐，“你怎麼知道的？”
盧月嵐伸手戳了一下落到他肩膀上的糯米糰，“這不是有眼線麼！”
方靜肖也說，“夜冥來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巡視整個開封的路線圖，皇城軍動手腳的時候都是在後半夜，夜冥通知我去看過，我都詳細畫下來了。但是這幫人做手腳還是比較精明，他們特地找了一些死衚衕，然後將衚衕裡最後一家的宅子買下來，安插上自己的人，裝上石門。所以說，除了像這種隱蔽的小路，他們還有隻有他們能透過的暗門，隨時隨地走捷徑。”
小四子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壞死了，暗算徵徵，有機會一定要告訴小桃花姐姐！
展昭則是好奇，“夜冥是誰啊？”
方靜肖打了聲口哨。
不一會兒，頭頂一片黑雲飛過。
展昭仰起臉看著一旁屋頂上落下的一排黑烏鴉，覺得“夜冥”這名字正經挺帥了，方靜肖取名字有一套啊，小五家小虎崽子們出生之後要取名字，倒時叫方靜肖提提意見。
方靜肖見小四子撅個嘴，就伸手戳兒戳他小臉蛋兒，“別急，地圖我都給歐陽準備好了，等他來了交給他。”
“那今天嫣嫣姐姐和彩彩姐姐呢？”小四子就有些擔心，“昨天夜裡九九跟爹爹就在說，今天估計會有人給她倆找麻煩。”
“他們為了這些路，提前準備了小半年呢，這種招估計是留著對付歐陽的吧？”
“兩位將軍都只是代管，用來對付她倆的話，歐陽自然也就知道了……”
方靜肖和盧月嵐覺得應該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展昭則是覺得不一定，畢竟，苗八彩和黎嫣都不是省油的燈。趙普和賀一航帶著這倆妹子來，可能就是猜到皇城軍會留一手來對付歐陽。只是這一手留不留得住，倒未必是皇城軍那幫人自己說了算。
……
與此同時，皇城軍的軍營裡。
被苗八彩一個下馬威震懾住了的皇城軍三位副統領，瞬間改變了策略。
翟欽寶和沈圖去把田邛扶了起來，兩人一改剛才的挑釁姿態，突然就變得和善了起來。
沈圖誇苗八彩武藝高強，果然是巾幗不讓鬚眉。
翟欽寶也假意替田邛和部下賠罪，說他們就是開個玩笑，希望將軍大人大量不要計較。
城樓上，霖夜火和良辰美表情都一樣的，一邊眉毛挑著，還都皺著鼻子撇著嘴——呦呵……有貓膩！嫑相信他們。
曹蘭在一旁見這邊服軟了，趕緊給打圓場，想著息事寧人。
可沈圖和翟欽寶話鋒一轉，說，“兩位將軍也怪不得我們，畢竟皇城軍的職責與西域邊關不同，不是說武功好跨馬端槍上陣殺敵就完事兒了的，皇城軍主要的責任還是個維持秩序，而不是殺敵。”
苗八彩瞧著一臉油膩假裝真誠的沈圖，估摸著有甚麼後招吧，也不跟他廢話，瞧瞧身旁的黎嫣。
黎嫣一雙杏核兒眼睜得圓圓的瞧著沈圖和翟欽寶，笑盈盈點頭，“兩位將軍說的是。”
翟欽寶和沈圖暗笑著交換了個眼神——中計了。
城樓上，白玉堂和霖夜火都搖著頭。
黎嫣在入黑風城軍營之前，裝了十多年大家閨傻白甜，家裡一個爹四個哥哥誰都沒瞧出破綻來，要論扮豬吃老虎，這妹子可是頂級的啊……
“兩位將軍需先熟悉一下皇城的地形，要知道，開封皇城結構複雜，先鋒官能一來就當上皇城軍統領，主要還是因為他從小在開封長大，對地形相當的瞭解。”說著，沈圖對隨從招招手，“來啊，把開封及附近州府的地圖都拿來給兩位將軍過目。”
不一會兒，就見四個將士抬著倆超大的樟木箱過來了。
這木箱上都是灰啊，兩大箱子放到地上“嘭”一聲。
沈圖笑呵呵開啟箱子蓋，就見裡面碼了滿滿兩箱子的書籍和圖冊。
城樓上，霖夜火和良辰美一邊挑起的眉頭都放下了，另一邊又挑了起來，嘴裡“呵”一聲。
白玉堂也皺眉，“開封才多大，至於那麼多地圖麼？”
赭影和紫影也都冷笑，“皇城的地圖每年都會重畫一份，歷朝歷代的佈局也都不同，為了怕奸細和刺客，隔一段時間佈防和巡邏輪換、駐軍區域劃分也都會換一遍。今年其實只需要看今年那一份就可以了，這是故意將以前的也都搬出來了！”
“所有皇城軍的將官都必須熟悉皇城地形，上任之前是要考核的，不透過不能任職。”
沈圖和翟欽寶一搭一檔，意思就是說，等讓黎嫣和苗八彩透過考試才能接任皇城軍統領的代管位置，考的就是這些地圖，自個兒背去吧。”
“嚯嚯，已經開始了啊……”
白玉堂和霖夜火聽到聲音都回頭，就見一道熟悉的紅影落了下來。
展昭把小四子往小良子身旁一放，自己往五爺身旁一靠，“我錯過了多少？”
白玉堂看到展昭就笑了，第一輪剛剛結束，現在第二輪了。
邊說，白玉堂邊伸手，摘下展昭頭髮上一根小小的白色羽毛。
一旁夭長天和霖夜火都瞧著一來就粘一塊的兩人，展昭專治五爺面癱！
“這要怎麼考啊？”
方靜肖和盧月嵐也走了上來。
盧月嵐抱著胳膊瞧著下邊，“頭回聽說奉旨上任還要經過下屬考試的，這幫人也是亂來。”
“其實不答應也行，就是會落人口舌。”方靜肖搖搖頭，“以後他們可以到處跟人說兩位將軍不熟地形，各種挑刺甩鍋。”
“嘖。”湊到了一塊兒的良辰美景都一扭臉——小人！
身後兩隻鳥糰子也邊飛邊嘰嘰叫，像是在附和孩子們。
方天悅逗兩隻小鳥兒，邊說，“考地形難不住黎嫣姐姐的吧。”
良辰美景都抬頭瞧他。
“黎嫣姐姐記性特別好。”方天悅指了指腦袋，“回城在船上開封城的地形圖她都翻閱過了，我見她在沙盤上直接把整個開封城都堆了出來，跟整個皇城的地理圖一般無二，連各家宅院府衙的方位佔地她都清清楚楚。”
白玉堂也點頭，黎嫣乃是智將，而且她還有書呆子的一面，說白了就是除了有一身邪功，她本質上跟公孫、公孫某很像，屬於書蟲……博聞強記過目不忘，記點地圖算甚麼。
黎嫣聽到沈圖和翟欽寶的話後，不急也不惱，而是湊過去翻了翻箱子裡的書，抬頭說，“這些我都看過了，還有新的麼？”
沈圖和翟欽寶都皺眉，覺得黎嫣估計是唬人呢，她一個西北的兵將，上哪兒看皇城的地圖去？
黎嫣拿起兩本翻了翻，說，“這是最近的幾冊麼？都是去年的啊，有今年新一年的麼？”
翟欽寶和沈圖對視了一眼，後邊田邛也微微皺了皺眉，三人眼神都略微有些異樣。
沈圖忙掩飾尷尬地一笑，“哦，今年還沒到換防的時候，新圖要等歐陽將軍回來了才換。”
“……這樣啊。”黎嫣笑眯眯點點頭，慢悠悠問，“那在哪兒考核？”
城樓上，霖夜火也問赭影和紫影，“這玩意兒上哪兒靠？去城裡麼？”
赭影伸手指了指遠處，“那邊不是有個迷宮一樣的地方麼，很多木板和磚牆搭起來的。”
眾人都往遠處望，的確，軍營外有一個方形的迷宮，有木板、石牆之類的擺成。
“我早就想問了，那地方是用來幹嘛的？”霖夜火之前就注意過，還以為皇城軍故意弄了個迷宮來玩的呢。
“那是模擬演練的。”赭影說，“歐陽搞出來的，這些牆和木板都是可以移動的，比如說有時候要搞個甚麼大型的慶典活動，像皇上要祭天啊之類的。歐陽會模擬地形來提前演練皇城軍的佈防，選擇最優方案。畢竟皇城軍大多數都沒上過戰場，光推演沙盤他們可能沒法領會戰術，執行的時候容易出錯”
展昭和白玉堂都暗暗點頭——那紅毛能幹還是能幹的啊！辦起正事來一點不含糊。
眾人都有些不平，感覺皇城軍這幫二世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歐陽幹嘛那麼費勁給他們提前演練好了，又是搭場地，又是那麼仔細地搞了那麼多地圖？不還是為了讓他們執行任務的時候多一些準備少一些意外麼。要是歐陽也跟他們似的那麼陰險，隨時隨地能整死他們還不落一點壞名聲……這幫人真是好歹不分，配不上歐陽那麼好的一個統領。
黎嫣看了看遠處的那個“迷宮”就笑了，“那趕日不如撞日，今日就考試吧？”
沈圖和翟欽寶倒是沒想到還有這麼上趕著往“圈套”裡鑽的，這丫頭莫不是傻？
“好，既然將軍提出了，那就讓我等見識見識。”沈圖和翟欽寶問黎嫣，“皇城軍考試分三種、一種是保護轉移、一種是捉拿嫌犯、還有一種是模擬對戰，將軍要考哪一種？”
黎嫣想都沒想就說，“那當然是模擬對戰了，是否就是你組一隊我組一隊，一方模擬皇城軍、一方模擬刺客？”
“呃……對。”沈圖點點頭。
“那要不然這樣吧。”黎嫣揹著手給安排了一下，“沈副統領帶二十人，我帶二十人，你們做皇城軍，我做刺客……翟副統領就演被保護的那個人。地形隨便你們佈置，可以是開封城裡的任意一個區域。你們護著翟副統領由迷宮內往外走，我帶著二十人由外往裡走。你們成功逃出來，就算你們贏，如果我先殺了他……”
說著，黎嫣一指翟欽寶，“就算我贏。”
翟欽寶就覺得被黎嫣一指，腳底下“嗖”一下起來了一股寒意，但腦門上卻直冒汗。
沈圖想了想，覺得怎麼樣都是自己贏面更大，就點頭，“可以……”
只是還沒等他說完，黎嫣就提醒他，“但是這地形可得擺對了。”
沈圖微微一愣。
黎嫣含笑說，“地形擺好之後，要與城中實物作比較，哪怕有一點錯處，就表示三位副統領也沒記下來城中地形，所有參與擺陣的人都沒資格任職皇城軍，一律革職，必須重新考核透過之後，才能再上任！”
邊說，她邊腳尖點了點裝得滿滿的大木箱，“要都背出來哦！”
沈圖和翟欽寶被反將了一軍，兩相對視——覺得好似哪裡不太對，但又不好反駁……搞了半天，究竟誰考誰？
城樓上，方靜肖不輕不響地打了聲口哨，盧月嵐也讚許地點頭，“厲害！”
展昭搓搓手，“預感有好戲看了！”
白玉堂覺得這幫人還不如讓苗八彩揍一頓來的痛快，落黎嫣手裡沒準被收拾的更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