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鳳咋咋呼呼進了院子,一句話沒喊完聲勢就弱下去了……
這會兒，院中展昭白玉堂都瞪他呢，那眼神,火鳳估摸著自己可能闖禍了……果然就看到了對面院門口的一群老爺子。
霖夜火閉上嘴，往一旁挪了兩步躲到公孫和小四子身後。
公孫搖頭啊搖頭，小四子把掉地上的杏仁餅撿起來,遞給了霖夜火。
火鳳拿著餅還發懵,就見小四子指了指他身後的樹上。
霖夜火一回頭,樹上蹲著只小松鼠,就伸手把餅給它了。
院子裡半晌沒人說話,就小松鼠蹲在樹上嘎吱嘎吱啃餅，順便看戲。
“甚麼大會？”天尊從院門口退了進來，瞧自家徒弟。
白玉堂還沒開口，就見眼前“咻”一下紅影一閃……
火鳳跑沒影了,就空中飄飄忽忽落下來一張請帖,天尊伸手接了。
兩根指頭夾著那張英雄帖,老爺子從眼睫毛開始往外透著一股子嫌棄……一甩手開啟請帖掃了一眼。
天尊笑了。
展昭一個勁拽白玉堂衣襬――笑了誒！笑了！
五爺扶額――他師父笑了才更麻煩。
果然,就見天尊也沒生氣,而是丟了請帖問,“所以這些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這兩天都集中在開封城了？那一氣兒都拍死了是不是整個武林也就全滅了？”
展昭搖頭啊搖頭――使不得使不得！
白玉堂嘆氣，好想去霖夜火房門口潑紅油漆！
“都住哪兒了？”天尊挽著袖子往外走,“本座現在就去拍死他們！”
展昭和白玉堂連忙看妖王。
妖王一伸手，把天尊的腰帶抓住了。
天尊還一個勁往外走呢,妖王抓著他往另一個方向拖,邊對展昭和白玉堂使眼色――小遊這幾天我拖去南安寺看住，你們去調查一下這個事情是誰在搞鬼。
說完，妖王拽住天尊,其他老爺子看住殷候，一群人簇擁著隨時可能“爆炸”的醬油組，去南安寺了。
展昭和白玉堂雙雙嘆氣，本來就一個殷候，這下可好，把天尊也捎上了，雙重壓力！
院門外，聽到這邊沒了動靜，霖夜火探頭往裡瞧。
公孫撿起那張英雄帖，好奇問他，“你這張請帖哪兒來的？”
霖夜火跑進來，說天音夫人給的，貌似是天音閣在江南的分堂天音軒收到了請帖。
“天音閣反而沒收到？”白玉堂問他，“你火鳳堂收到了麼？”
霖夜火一個勁搖頭，“沒有，西域火鳳堂和開封城裡的都沒收到，好似所有開封城裡的門派也都沒有收到，全部都是外地的。”
“特地不送開封城裡的，就是因為怕露餡吧。”公孫覺得這張請帖做得還挺好看的，價格應該不便宜。
展昭還是有些疑惑，“可這樣把那些掌門給騙來，那皇上出一道聖旨說是有人偽造的請帖，不就都能把人打發回去了麼？紙終歸包不住火啊。”
眾人都抬起頭，看著藍窪窪的天空想了一會兒，發出了同樣的疑問――那趙禎會不會出來闢謠呢？
……
“喔嚯！”
皇宮裡，書房內的趙禎看著趙普遞到他眼前的英雄帖，整個人都明亮了起來。
南宮在一旁皺著眉，帖子上的玉璽印也太眼熟了……跟真的不能說是十分相似，只能說是一模一樣。
趙禎拿出自己的真玉璽，在一張白紙上按了個印，將請帖擺在一旁比較。
看了老半天，只找到了一處略有出入的地方，就是假的那個印子一側的邊框，稍稍細了那麼一點點。
“這個厲害！”趙禎舉著看――幾乎能以假亂真。
趙普看著趙禎――有人假傳聖旨啊，你不是應該很不爽麼？這麼開心幹嘛？
趙禎放下請帖，抱著胳膊想了想，突然問趙普，“九叔……那這群掌門甚麼時候去圍場比武？是朕說了算麼？”
趙普警覺地瞅著他――你想幹嘛？
“嗯……朕還沒看過武林大會呢！”趙禎摸著下巴，眼裡竟然還有點期待。
趙普無語了，指著請帖――假傳聖旨……
趙禎笑了笑，反問，“那九叔覺得朕該怎麼做？”
趙普說，“請帖上也沒寫明具體時間門，還沒打起來的話，不然就出道聖旨闢謠？”
南宮也點頭，覺得應該以正視聽，竟然連聖旨都敢偽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怎麼能闢謠呢？！”趙禎卻搖搖頭表示反對，“有玉璽的就是朕說的，這要是闢了謠，那以後帶朕玉璽印的東西發出去，是不是也都要驗一驗真偽？”
趙普微微皺眉，南宮也暗暗“嘖”了一聲，這麼說的話……的確。
“而且朕還和天尊同框了呢！怎麼能是假的呢？”趙禎覺著請帖做得還挺好看的，讓南宮找個好點的框裱起來掛牆上。
趙普瞅著趙禎也有力使不上，想了想，猶豫著問他，“這真跟你沒關係吧？”
“唉。”趙禎擺手啊擺手，“那當然沒有，朕也是頭一回瞧見。再者說了，怎麼敢隨便捏造天尊的話？”
趙普又有點煩――那這誰搞的呢？
南宮也覺得棘手。
兩人換個思路想了想，覺得皇上的做法也沒錯，眼下就是吃死貓……這可是幾百份請帖，還帶著皇上和天尊的名兒在上面。萬一說不算了，那以後再傳聖旨，或者說天尊再發話，還算不算了？天尊暫且不說，反正老爺子也不管中原武林的死活。但皇上一旦闢謠，就等於昭告天下玉璽被偽造了，那非出大亂子不可……後果比忽悠一群江湖人來打架，要嚴重得多。
趙普就問趙禎――那也不能就這麼糊弄過去啊，之後準備怎麼做？
趙禎笑了笑，“那就要麻煩開封府的諸位愛卿幫朕查清楚了。”
趙普都有點心疼展昭和白玉堂了……上一個案子還沒涼透呢，這個案子都已經捂熱了……
“眼下有兩種可能。”趙禎幫著分析了一下，“好的一種呢，就是跟上個案子有關係，結果七國公的事情沒搞起來地靈宮豬王門就被滅了。那這群江湖人過來就基本沒多大事兒了，空出將軍山讓他們玩玩也無傷大雅，朕還能請他們吃個飯甚麼的。”
趙普嘆氣――這不是好的一種麼？甚麼時候按照好的方向走過？哪次不是沒有最壞只有更壞。
“但是麼。”果然，趙禎話鋒一轉，“朕覺得做假請帖的人，比地靈宮七國公要高明不少。地靈宮那個，可以說是計劃提早被我們先發現了，被動做出的反應。而這一次的請帖，更像是處心積慮準備已久的一種行為。另外就是……想搞到朕的玉璽印其實也不難，關鍵是敢仿還敢用，表示對方可能並不怕被朕查到。”
“所以最好的結果是請客吃飯的話，最壞的結果呢？”趙普問趙禎。
“最壞的結果就是……”趙禎笑了笑，“請帖裡就兩個人啊，朕和天尊，所以要不然江山易主，要不然中原武林易主吧……”
趙普和南宮都皺眉――不至於吧。
“又或者。”趙禎拖著個調子又拐了個彎，意味深長地來了一句，“醉翁之意不在酒。”
趙普就問趙禎是不是知道甚麼？
“朕就是有一種奇怪的預感。”趙禎一手託著下巴，一手啪嗒啪嗒敲著桌面，問趙普，“最近，天尊和殷候……有誰遇到甚麼麻煩麼？”
趙普微微一愣，倒是也沒料到趙禎會那麼問，想了想，就說，“呃……殷候好像是有些事情。”
“哦……”趙禎意義不明地點了點頭，“老爺子是有點那種氣質……”
“哪種氣質？”趙普本身就特別喜歡殷候，搬了張椅子坐在趙禎對面，讓他詳細說說。
“就招災惹禍的體質啊。”趙禎還樂了，“不然九叔覺得展昭是隨的誰？”
“不太一樣吧……”趙普覺得，展昭跟殷候雖說某些地方很像吧，但感覺還是區別挺大的，“帶衰還是展昭厲害點。”
“展昭帶衰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原因。”趙禎想起來似乎還覺得有些好笑，“我開封城最喜歡管東管西的就是展昭，別人是沒事浪催的，展昭是一直在浪裡漂阿漂。簡單點說，他是屬於人找事，殷候是屬於事找人。”
趙普琢磨了一下，不是很明白，就看著趙禎――甚麼人找事事找人？
“展昭身上有俠客氣，殷候身上是帝王氣。”趙禎頗得意地指了指自己，“就好比說朕從來不主動找事，都是事情自己找上門……”
“咳咳……”
一旁，南宮适時地被風嗆了一口，咳嗽了起來。
趙普更是無語地看趙禎――你不是人找事也不是事找人，你分明就每天沒事找事！
“總有人找朕的麻煩，是因為朕手裡有皇權。”趙禎指了指趙普，“不也總有人找九叔你的麻煩麼？”
趙普覺得自己遠沒有展昭那麼能拉仇恨，他一年也撿不到一具屍體。
“朕在殷候身上，能看到一點朕的情況，也能看到一點九叔的情況。”趙禎神神秘秘地說，“還有一件事情啊，朕總是搞不明白。”
趙普和南宮都被這話題吸引了，一起看著他――甚麼事情？
“為甚麼殷候是壞人？”
趙禎話出口，趙普和南宮都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門的方向，隨後都對著趙禎搖頭――這話可不興在展昭面前說啊！而且老爺子哪裡是壞人了？！
“朕不是說殷候本身的好壞，而是他在江湖上的定位，是一個人人要避讓的魔王的存在。”趙禎問兩人，“你倆覺得殷候和天尊哪個可怕一點？”
兩人都摸下巴――在他們看來，幾位老爺子都挺好的，不過可能是因為他們都很熟。
趙普說，“如果站在江湖人的立場上來說，不說誰可怕吧，但我覺得天尊比殷候危險一些，反正舞到天尊跟前的後果比舞到殷候跟前嚴重得多。”
“朕也覺得殷候是個很溫厚的人，這點是展昭跟他最相似的地方。”趙禎接著說，“展昭在江湖上是一個非常正面的形象吧？”
趙普和南宮都點頭，那是，基本就是正義的化身。
“一個人在世間門的定位要看他具體做過甚麼事情，並不一定流言蜚語就能將白的講成黑的。比如說坊間門關於白玉堂奇奇怪怪的傳言就很多，但不妨礙他在江湖上是個俠客是個好人吧？”
趙普大概明白了趙禎的意思，就琢磨著這些話。
“據朕所知，殷候幹過很多好事，老爺子救過很多人，隨便說出一件來，不說被封聖，換個俠名那是輕而易舉的。不止殷候，魔宮很多老人家都做過大好事的，別的不說就光說九娘毀掉了十多座柺子村，都是有當地衙門明文記載的大善舉，朕看到過許多！”
這一點趙普也很贊同，“不說遠的，我當年打仗的時候，殷候和天尊就都給我幫過忙。”
“可不是麼，關於天尊不好的傳言也是有的，但天尊的定位是絕對正義的，那為甚麼殷候卻是壞人？”趙禎反問，“以銀妖王的能力，連命數都能改，難道不能給他最喜愛的弟子，立一個善名麼？”
趙普和南宮對視了一眼――倒是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被趙禎這麼一說，還真是……明明可以很簡單給魔宮和殷候正名的啊，為甚麼一直都沒有人做呢？
“說到妖王對醬油組的態度吧，也很值得玩味。”趙禎說著，拿起座椅上一個小四子送給他的竹熊靠枕，“對待天尊呢，老爺子是這樣的……”
邊說，趙禎邊把枕頭託著舉到趙普面前，獻寶似的大聲說，“這是我家小遊，可不可愛？”
趙普嘴角動了動，這語氣神態學得一模一樣。
“而對殷候呢……”
趙禎將這枕頭藏到了身後，小心地護著，跟怕被人發現似的壓低聲音說，“這個是我家醬醬，可不可愛？”
趙普皺著眉頭……越想越是這個味兒。
“朕有皇權，九叔有兵權，所以事情總會找上門。”趙禎微微一挑眉，“朕懷疑，殷候身上可能也藏著甚麼了不得的東西，以至於銀妖王寧可讓他當一個隱居的魔王，也不讓他跟中原武林沾上邊？”
趙普聽到這裡也愣住了，抬頭看趙禎，“所以你覺得，這次的英雄帖雖然是假借了皇命和天尊召喚，實則是針對殷候的？”
“只是朕的猜想而已。”趙禎一聳肩，“朕是覺得，一切針對天尊的陰謀都是不明智而且行不通的。”
“怎麼說？”趙普還挺意外，別看趙禎平日跟幾位老爺子處的時間門也不是很多，倒是還挺上心。
趙禎見趙普問，還樂了，繼續把那個靠枕拿出來，獻寶似的，“看呀，這是我家小遊……小遊沒有破綻，你們快點來誇獎他膜拜他。”
說完，又把小竹熊靠枕給藏了起來，陰惻惻地說，“但是你們會惦記和算計我家醬醬，因為醬醬身上……有秘密。”